《红花宝剑》画眉太守

10、去似朝云

　　昔日的朝云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今日的朝云过得怎么样，我却不得而知了。我们已经失去联系很久很久了。

　　我为什么没有忘记她？因为我在心里，一直爱着她。数年前，当我背着书包在公园外的小路上闲逛的时候，她背着红书包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掠过，然后对我回眸一笑，如山花般烂漫可爱。

　　其实，她只不过是对我笑了一下，我快乐的心境却持续了好几年。所以，有一天，我在第三集团军的后营辕门等候二路步兵战车的时候，做了一件同样让我快乐很久的事情。

　　“这么巧，你也在这等车。”当我看见她的时候，着实开心无比，喜形于色。

　　“哎，对不起，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咧，好久不见，我忘了。”

　　“不要紧，没关系的。”兄弟我真的很失落啊。

　　“你坐几路战车？”那时候她还留在第一军，我已经在整三师一年多了。

　　“二路步兵战车。你呢？”

　　“一百一十路装甲车。”

　　说话间，一辆二路步兵战车向小站驶来了。妈的，平时都他妈慢的跟乌龟一样，磨磨蹭蹭，等半天都看不见一辆，今天咋这么积极。

　　“你的战车来了。”她提醒我，似乎以为我没看到。

　　“我不坐这辆，这辆人多。”我只盼望着一百一十路装甲车晚点来，最好不要来。

　　“……”

　　“……”

　　“二路步兵战车挺多的啊，又来一辆。”

　　“这辆战车太破，我坐下一辆。”

　　“……”

　　“……”

　　“我的装甲车来了，那我先走了，再见。”她向我挥了挥手，就高高兴兴地奔向一百一十路装甲车去了。

　　又过了一根烟的时间，第三辆二路步兵战车终于出现了。

　　从那以后，直至我再次想起她，我们都不曾再见。

　　“哟，大哥，这双鞋不错啊，是不是新买的泡妞战靴？”丁参谋长打趣道。

　　“什么泡妞战靴，你看你们这都什么思想，这明明是攻城云梯。”我当然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大哥，抽支烟，鼓舞一下士气。”王黑俊说着掏出两支红皖，这营房里就我和他两个人抽烟，其他都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不抽了，不抽了。”我摆摆手道。

　　“抽一支，抽一支。”黑俊诚意十足道。

　　“过两天就要去攻打城池了，这几天先不抽，巩固一下我军仁义之师的良好形象。”

　　“这都是小节，无所谓的，陪兄弟抽一支。”

　　“说了不抽了。”

　　“我孝敬你的。”黑俊太诚恳了。

　　“那我抽。”我本是坐在桌上斜靠着墙壁的，一听此言，立马弹起身来。

　　“来，火。”黑俊把烟递给我后，将已经点着的打火机凑了过来。

　　“嗯，好。”我深吸了一口，红皖的味道确实不错的。

　　关于黑俊，对于爱情，绝对是条执着的好汉。黑俊虽然其貌不扬，但是个子很高，也就比我矮个几公分吧。

　　黑俊追女孩子往往都是开始总被拒绝，然后经过一番努力，几乎所有的山头都能拿下来。这是为啥？不是因为他的攻击目标不够出色，那些被他锁定的女孩子都是很漂亮的姑娘，而是因为他够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但是，这天底下执着的男人多了，也没见都能修成正果。不错，所以说真理是要经得起检验的。丁参谋长曾经对黑俊的战史做过颇为精辟的分析，可谓条分缕析，丝丝入扣。

　　“黑俊长得这么黑，又不是很俊美，为啥在攻击山头的时候总能频频得手？八成是人家姑娘觉得，这哥们长这么丑，还对我不依不饶缠斗不休恋恋不忘的，八成对我是真心的，应该比较可靠，于是这些姑娘就从了黑俊。估计她们做梦都想不到，黑俊也是个始乱终弃的孩儿，只喜欢狗熊掰棒子，尤其是之前攻打阵地被赶了出来，所以后来得手后就偏偏要报复，这他妈什么人啊，那些姑娘，你们可得擦亮你们的眼睛啊，怎么不跟我，要是有哪个姑娘对哥们死心塌地的，哥们为她去挡子弹都没一点问题。”丁参谋长颇为感慨。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何也？尽吾志者，可以无悔矣。

　　当我再次想起朝云的时候，已是我军加入安庆方面军的第三个年头了。此时，朝云身在何处，我无从知晓。我们原本就很陌生，又何来驿寄梅花，鱼传尺素。但也正因为我们一直都形同陌路，所以我更要尽全力攻打一次朝云的阵地。

　　世事难料，谁又知道当我军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向朝云姑娘的城池发起攻击时，朝云姑娘治下的百姓不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呢？枯木犹能再逢春，人无两度再少年。战机稍纵即逝，所以我决定兵贵神速，集中优势兵力，勇猛果敢地攻打朝云的城池。

　　可是，天下这么多城池，我怎么知道朝云现在身在哪一座城池呢？就算我军战力再强，可如果不能确定攻击目标所在的位置，一切作战计划都无从施展。正当我为此事颇为踌躇，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帐下一心腹人献上一计，这个难题瞬间就迎刃而解了。

　　“旅座难道忘了，当年在第三集团军的时候，集团军总是把最先进的装备调拨给第一军，而且还经常组织将士进行装备拆卸组装演练，参训人员名单和电话号码都会记录在案，提交集团军无线档案库。而第三集团军之无线档案库目下已经解密，旅座若从此处入手，定然能够得知朝云姑娘之下落。”

　　“言之有理，汝可挑选几个聪明伶俐之小军，速速办理此事。”

　　“卑职遵命！”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三天之后，果然天遂人愿，我终于找到了朝云姑娘。原来，两年前，她加入了草原方面军，现在身在一个名叫市场花园的小城。虽然我从未攻占过朝云姑娘的阵地，尽管此刻我还没有发起攻击，但是此刻我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就算是垂棘之璧、屈产之马，也不会让我产生如此心情。

　　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以此观之，似乎多年后的重逢，攻打前的投石问路，我理当邀请朝云姑娘一起品茗，在烹茶煮水中侦查敌情，搜集情报。但是，事实上，我没有这么做。

　　这么完美的侦查方案，我为什么没有采纳？因为我没有那么多军饷。也许友军的很多将士都不会相信，身为方面军之旅长，怎么可能连喝茶的军饷都没有。是的，真的没有。这却为何？

　　日军发动太平洋战争之后，美军顿感压力骤增，为了减轻自身所承受之军事压力，美国政府遂调拨大批作战物资和武器装备武装中国军队，提高中国军队之战力，增强中国战场日军承受之压力，以此逼迫日军，使其不能将中国战场之日军部队转调太平洋战场。然而中国军队各兵种发展很不平衡，不止是参差不齐，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中国陆军兵力充足，海空军则极为弱小。中日战端甫开之时，甚至有人评说中日两国军队，根本不是一个世纪的产物。此言即便言过其实，然亦有其道理。以中国战场言之，海军姑且不论，因为中国沿海尽管早已被日本海军封锁多时，然内陆地区之作战，日本海军无用武之地，恰恰中国内陆纵深广阔，日本海军眼睁睁看着日本陆军在中国腹地单打独斗，也只能徒唤奈何，何况日本海军和陆军向来是矛盾重重各行其是。然而日本陆军说是单打独斗，但具体作战却并不孤单。因为日军虽然没有空军，但是陆军地面部队有陆军航空兵之配合作战，海军舰艇部队有海军航空兵之配合作战，战力自然非同小可。中国军队缺乏强有力之空军，在战场上自然要吃大亏。因此，除了美国民间志愿者来华参加抗日，美军亦派遣大批航空兵和空勤人员、工兵部队开赴中国战场，直接参与援华对日作战。这其中，自然包括赫赫有名的陈纳德的飞虎队。

　　但是，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辉煌与炫丽。我们不能说金玉其外，就一定败絮其中，但是很多表象之下，总是掩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这也许仅仅是因为一些不能秉笔直书的所谓史官们，在刻意地忽略着什么，以此使得不能亲历其事的后人只能不明就里地选择性遗忘。不过，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天道昭昭，真相大白，这是历史之必然，谁也不能阻挡，因为，民智从来开化，公道自在人心。

　　抗战期间，国军后勤方面最大的开支，不是国军自己的花费，而是专门招待来华美军的花费，占据全国财政开支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七万驻华美军的生活费超过六百万国军的总生活费。在黄仁霖“倾情招待”下，一个美军士兵伙食吃得比国军一个军长都好，餐餐牛肉、牛奶，还有咖啡。所以，无论是国与国之间，还是人与人之间，很多看似打着道义旗号的忙，并不是白帮的。也许我军对友军照顾得好一点并没有什么错，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底线。舍弃自尊出卖国格的事情，是任何国人所不耻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却真实地发生过。

　　所谓的陈纳德的飞虎队，援助中国军队打击日军，确实立了不少战功，但是谁又知道，他们中的一部分，注意，是相当一部分，在当时中国抗战的陪都重庆，都做出过怎样让人义愤填膺不可原谅的事情。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若不是有那么些没有骨头只知道吮痈舐痔曲意逢迎的无耻之徒开门揖盗，资寇兵而赍盗粮，慷他人之慨，自辱国格，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原本不该发生的悲情往事，发生在往日的中国。

　　众所周知，日本军队有慰安妇制度，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中国军队不会有，美国军队也没有。可是，重庆国民政府的一些无耻官员，在龌龊不堪的所谓上峰的授意下，为了讨好飞虎队的飞行员，除了提供给这帮人锦衣玉食琼楼玉宇之外，居然还从青楼里买来许多命运本已悲苦的风尘女子，供这些禽兽发泄□□。更让人发指的是，这些杂碎非但对我们的同胞肆意蹂躏奸污，还把她们当空抛来抛去取乐，以至于有位十四岁（我记得是十四岁，欲知详情可参看《百祸民生系列之娼祸》）的女孩子就这样被这群畜生摔死在墙上，他们居然还拍手大笑。除了这个女孩子，被他们奸污致死的女子还有不少。敢问，这样的败类与倭寇又有什么区别？

　　我想，我终于明白，方志敏将军为何要写下《清贫》与《可爱的中国》了。那时候，我们的国家虽然可爱，但是因为国之清贫，民之清贫，积贫积弱，冰冻三尺，所以才会任人侵陵，留下血泪斑斑之痛史。虽然今日，其痛已定，可是，国殇未泯。我愿巍巍中华，有脊梁之国人，怀热血之同侪，以国家利益为重，以个人得失为轻，以富国强兵为急，以一己之私为缓，亲爱之，团结之，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先烈之血，主义之花。前贤之诗，诲人之道。

　　血染东南半壁红，忍将奇绩作奇功。文山去后南朝月，又照秦淮一叶枫。

　　名将以身殉国家，愿拼热血卫吾华。太行浩气传千古，留得清璋吐血花。

　　想来，现在列位看官已不难明了，我为何连邀请朝云姑娘一起喝茶的银子都没有了。所以，我只能说服自己，好吧，虽然硝烟弥漫的战场生涯早已使得自己在众人眼中看不出一丝儒雅清远之态，但财力不足的我也只能以儒将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了。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邀请她在淮水的一座读书楼见面。久别重逢，美人依旧。那个下午的时光清凉而悠长，她的笑靥如百合花一样淡雅清丽，一时间，我竟然看得有些痴了。不过不要紧，因为我们是在对话，对话的过程中，看着对方的眼睛，原本就是最基本的礼节。所以，我并没有失礼。而且，我非但不曾失礼，还送了她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她接受了吗？

　　她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她也曾经是读过《诗经》的女子。我不要她投桃报李，我只要她欣然接受我所投之仙桃，产自仙桃的仙桃，如是而已。

　　“我要回市场花园了，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玩啊。”

　　“好啊，那是一定的呀。”

　　“到了城门口，记得发电报，告诉我安全到达指定位置啊。”

　　“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放心，大丈夫千里独行，爱卿高枕无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