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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寻山访踪 “什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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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东海镇依旧热闹非常,海潮之声响彻整个边镇。镇上未眠的人们都还在高谈阔论着今日观仙山之感。夜市之上灯火通明,好似这里从未有过黑夜。
俞赫二人与姚舞分别后,便出了海天一色居。只是此时的俞律已经醉的迷迷糊糊,靠一手搭着俞赫的肩膀才勉强能直着走,俞赫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心想跟见面不到半天的人怎么就能喝这么多呢。他只得将俞律的手臂圈牢,扶着他回客栈。
俞赫与俞律二人住在东海镇的一条不甚热闹的客栈里,此处晚上很是清静,院门边的一堵高墙把那喧嚣的市肆给深深的隔离开来。
把俞律送回房中后俞赫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他终究是没有从姚舞口中听到有关祁南安的只言片语。
那祁南安究竟是什么人?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从那夜宴客开始就变得不对。阁主当时又为何听到闲翁山时反应那么巨大,为何不然我们回密境反而要到这千里之外的闲翁山来呢?阁主与闲翁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便是闲翁山门人么?
俞赫只觉得越想神智越清明,睡意全无。他本是个遇事沉着,心思缜密的人,而到了这东海镇后,他便觉得自己好像和俞律调换过来了。反观俞律大有一种风雨来我自安定如山的感觉,和认识了不到半天的人也能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他却总是容易烦躁,心绪不宁。
此刻俞赫眼睛直直的盯着头上的床板,感觉头脑已经清醒到了极致。最后干脆起身,先是坐在床边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发现俞律应该已经入睡。便只披了件外衣就推门走进了清凉如水的院中。
这个客栈分前院后院,前院连着供客人吃饭喝酒的大堂,前后两院则由一堵高墙分开,后院楼高两层,乃是住所。小楼前面是一片小院,院中竟出奇的种着一些翠竹。俞赫轻声的踱步到院中,此间万籁俱静,只隐隐有海潮之声传来。一弯明月高悬苍穹,向院中洒下一片如水月华。俞赫在院中石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目睹着眼前之景,竟让他有种不是在海市边镇的错觉,反而更像是在温禅阁密境里与师兄弟们同住的小院,也像是当初在俞家同俞赫共住的月到风来轩,时间再远一点,还像是——
俞赫紧紧的皱了皱眉,用手指狠狠的掐了几下太阳穴,可还是想不起来,还像是什么呢,五年了,每每想到此处,后脑就钻心的疼。他知道自己记忆有损,可还是忍不住去回想,到底还像是什么呢——
院中月色微凉,长夜微凉。
俞赫无声的叹了口气,停止了无谓的回想。他抬起右手,放到缠在腰间的软剑之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锋,一阵阵透心的凉意自指尖传来,使得体内内息运转地温和舒畅。
烦躁的思绪在这月色之中得以平息,又想起未来七天的行程必定会身心俱疲,所以俞赫慢慢起身,决定再回去试着睡一会儿。
而就在此时,一声极轻的异响传到他的耳中,俞赫立时警觉,抬眼张望,果不其然发现一个黑影在房顶之上掠过,那身影极快,转瞬便消失不见。
但俞赫反应更快——那黑影竟是潜入了俞律的房间!
霎时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想法掠到了俞律的门前,也顾不得许多,踢门而入,正见那黑影手持一把短匕,正要向俞律喉间刺去。而俞律饮酒过多,如此大的动静却仍未让他醒来。俞赫一眼扫到门口的一根栓门用的木棍,想是刚刚被他踹到了地上。他抬脚就是一踢,那木棍竟如长剑一般射向那黑影。那黑影只得侧身避让,而他这一侧身正好使得匕首尖厉的刀锋从俞律的颈侧落下。
俞赫见状大叫一声:“俞律!”身形已经随着那木棍掠到床边,此时黑影已经避开,这失了目标的木棍便有可能会伤到俞律。俞赫再顾不得许多,只想着把那疾射的木棍拦下来,而就在刚刚握住木棍的一端,肋下便感到一阵疼,下意识低头一看——竟是那黑衣人趁机刺伤了他的右肋,几滴热血从伤口喷了出来 ,正好溅在正在勉力睁眼醒来的俞律脸上。
俞律从未喝过这么多的酒,睡的很沉,而终是被那锋刃所带过的气流惊醒。此时几滴热血溅在脸上,便是再昏沉也是瞬间清醒了,睁眼便看到了眉头紧皱的俞赫。只见他一手捂着肋下,鲜血已经顺着指缝流了出来,而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软剑,目光怒视着房间的另一个角落。而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房中还有一人。
那黑影看到自己划伤了俞赫,眼中竟也流露出一片震惊,转眼又见俞律已经醒来,便准备破门离开。而俞赫虽然刚被刺伤之时是一阵剧痛,但是伤口并不深,便想也不想的追着那黑影而去。
俞律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两人都已消失在门口。他也欲起身去追,可刚一坐起身,就觉得头痛难忍,几欲栽倒。只得努力调整内息以缓和酒后头痛,心下却是担心带伤追敌的俞赫,只后悔当时为何要喝那么多酒。
俞赫追着那黑影出去后心中便一直在想,怎么又是冲着俞律而来,在一醉居如此,到了这千里之外的东海镇还是如此,究竟是什么人,到底为了什么?他心中疑窦大开,越想心思越难平复,只想抓住此人问个清楚。于是脚下步伐加快,虽然视线不清,却依旧提着所有的真气施展轻功,紧随着那黑影。可无论他再怎么快,那黑影却总是与他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而且他的伤口虽不深,血却一直在流。此刻他全力追敌,伤口便像崩裂一般,流了一路。俞赫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脚步也呆滞了许多,身体也渐渐有些不听使唤了,那黑影也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
而就在他感觉气力不继之时,前方的黑影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静静的看着他。
这一幕竟让他觉得是如此的熟悉,心中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那人怎么可能也到着东海镇来。
而就在俞赫看到他转过来的面容时,心中却是震惊不已,那张脸分明就是今夜自己一直所想的那人。这一惊也直教他的真气立时散去,全身力气都好似都随着那鲜血流走了一般,只觉得双腿一软,不自觉便向前载倒。而那张他熟悉的脸上也是掠过一阵惊吓,好似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对面的人连忙冲到了过来,将摇摇欲坠的俞赫伸手揽进了怀里。
俞赫只觉得有一双手把自己虚抱着,努力睁眼后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嘴角便浮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意,声音几不可闻的道:“祁南安,你究竟是谁——”
听到对方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着急的歉意,“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想试试你的武功。”而俞赫却来不及听完他的回答,便垂下了头。
祁南安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又看看了他仍旧留着血的伤口,便点了伤口周身的几道大穴以止住血流,而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风中飘荡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过了很久,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知道是俞律寻来了。祁南安便轻轻地把怀中昏迷的俞赫扶到一处墙边,让他背靠着墙壁坐着。回望了一眼呼吸已经平稳,面色也渐渐有了气色的人,祁南安这才脚尖一点,纵身飞走。
第二日俞赫醒来时,只觉肋下丝丝凉意,微微作痛。手指抚过伤口,发现已经缠上了一圈绷带。他正要坐起身,便见俞律走了进来。
俞律见他醒了,大松了一口气,走到床边,道“感觉怎么样?”
俞赫向他微微摇头道:“好多了。伤口本就不深,无事。”
俞律见他这副丝毫不待见伤口的样子,瘪了瘪嘴:“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老毛病。就算是疼得快死,也说没事。”
俞赫无声的一笑,好像很赞同他的话。
俞律看着他,无奈的一叹,再问道:“昨夜那人究竟是谁?我寻到你时,你身边无人。”
俞赫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只有担心,他不愿欺骗多年的至交好友,只得老老实实回道:“是祁南安”。
“什么?就是那一夜挟走我的祁南安?”显然答案超出了俞律预期。
俞赫默默地点点头。
俞律疑道:“这可就奇了。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三番五次来找我们的麻烦。阿赫,你曾经见过他么?”
不知为何,俞赫听他这样问,竟有一丝心虚,眼中一抹慌乱闪过,好在俞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有注意。俞赫道:“不曾见过,上次便是第一次见面。”
“那就不对了。若说他对我二人无恶意,可为何要频频来袭,若说没安好心,可也真不曾对我们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你带伤去追,他也没有趁人之危。可若不是你及时包扎好了伤口,不然流血过多,我真不确定你能不能这么快醒过来?”
“这伤口不是你帮我包扎的?”俞赫听到这一说,立刻疑惑的看着俞律。
俞律则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道:“不是啊,我寻到你时,你的伤口便被包扎好了。难道是那祁南安?”
俞赫心绪瞬间转过千遍,只得在心底反复问道:祁南安啊祁南安,你究竟要做什么!
俞律见他神色黯然,以为他心情不好,便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平日嬉笑易怒的躁气敛的一干二净,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你我二人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的生离死别,还怕什么。若是他日再见那个姓祁的,就把他抓住问清楚不就好了么。”
俞赫听到俞律安慰的话语,心想:对啊,与其执念这些,何不另找时机问个清楚。他隐隐感觉到用不了多久,他还会再见到那个人。到时候就把心中所想全部问个清清楚楚。想至此处,不禁心胸一阵开阔,偏过头朝俞律微微一笑:“好!”
两名少年在遥远的海边大镇,失去了同门的庇佑之后,仿佛一瞬间长大了。
只是在客栈里那温馨的一幕并没有持续很久。
“你就多休息有一天会这么样!”俞律嘟嘟啷啷地抱怨道。他实在不希望俞赫带着一身伤就出航,万一伤口感染了,在海上到底什么都没有,可不是闹着玩的。
俞律抬手制住了他的抱怨声:“行了,哪那么娇弱。他来了。”
他二人刚踏上银钩台,便看见一身黑衣的姚舞已经在等着了。此时天色尚早,台上几乎一人。休息了一夜的海潮此刻好像也醒了,卷着泛白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这裸露在外的褐色的礁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海腥味。
姚舞见他二人到来,眼光有意无意在俞赫的腰间停留了一下,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语调:“就一天没见,你就这样了?”
俞赫知他是看出自己受了伤,讪讪回道:“不小心被狗咬了。”
姚舞白了白他,显然不信他的话,却也没有拆穿,只道:“这狗可真会咬。”
俞律见他二人越说越奇怪,便开口止住道:“我说这位姚兄,我们还是早点启程吧。”
姚舞听到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生硬,道:“那就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