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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上仙山 俞赫向这人 ...

  •   东海镇在很久之前还是一个靠海吃海的小渔村,村里人少的可怜。村民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那时淳朴老实的村民们没想过自己每日的收获到了几百里外的城镇里能换取全家一个月的生活所需。他们就如东海边的守护者一样,虔诚的护卫着这片大海,把渔猎的收获当作是自己心诚所至,从而从海神处得到的馈赠,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有两个怪人闯进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渔村。他二人一个自称老道,一个自称老怪,听起来本应是一对知交好友,可两人说起话来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非要噎死对方才乐意。虽然他们二人的突然出现让淳朴无备的村民们恐慌心惊,可最终在看到那一箱箱明晃晃的金银珠宝时,东海镇的人们还是第一时间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他们根据怪人们的吩咐,利用这些金银珠宝,改建破旧的渔村,扩大镇子的范围,还在那怪人的吩咐下,开始把自己从海神那里得到的馈赠送到几百里外的城镇去贩卖。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走进东海镇,外来客发现这个镇子上不仅有美味的海中美味,还有每年七八月份才能见到的海上仙山。而东海镇的村民们也渐渐明白了要想每日三餐有鸡有鸭、大鱼大肉,就必须要学会与外界建立联系。从那以后,海神的子民们逐渐忘记祖宗们依海而生的经历,东海镇被渐渐经营成远近有名的海边大市。每年夏天都会忽隐忽现的海上仙山更是吸引了无数的外来游客,他们中多会为了一堵海上仙山真容而在此驻留一到两月,少的也要停留十天半月。于是东海镇开始人来人往,当年那风雨飘摇的小渔村恍然之间,不复存在了。

      而这一年正值东海镇的观仙山之时。昔日狭窄潮湿的小巷如今已变成宽阔通透的大街,街道的一旁旁挤着许许多多装饰华丽的酒楼,酒旗在海风中飘扬,酒香弥漫了整条大街。街道的另一侧则布置着许多的小商贩,大多卖的都是晒干的海鱼,饱满圆润的蚌珠、以及形状新奇的海螺。大街之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热闹的海边盛市。
      就在人声鼎沸的街头,有两个少年正毫无目的地乱逛,其中一名少年逢人便问:“你知道一个叫姚舞的人么。”却无人能答。
      另一名少年似乎觉得这样做只是徒劳,便叫住那还在询问路人的少年道:“阿律,别问了。”
      这两人正是俞律俞赫,他二人离开怀安后,便一路打听,数日之后,才寻到这东海镇,找了一家客栈栖身之后,便每日外出打听祁南安口中所说那叫姚舞的人。可三天过去了,几乎寻遍了这镇上的所有角落,询问了镇上所有的人,依旧没有姚舞的下落,似乎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俞律转过头看着他道:“说来也是奇怪,这里似乎也没人知道闲翁山在哪里,他们也好似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俞赫隐隐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远涉千里来到这里。当初和林子仙分别时,他的笑语似乎还回绕在耳边——你们两小子,别一去不回啊,要记得回来看看我这个孤家寡人啊。
      俞赫心中乱成一片,只得低着头默不作声。
      俞律看到他的样子,心中知他所想,安慰道:“既然阁主也提到这个地方,那么此处便一定是存在的,我们再问问吧。”

      而就在此时,大街之上一阵骚动,刚刚还在闲逛的人们顿时朝着一个方向涌过去——那是东海的入海口。
      只听人群中一阵阵兴奋的叫喊:“仙山出现了!仙山出现了!”
      俞律随着人流的方向望去,竟隐约看到了在海天尽头漂浮着一座半遮半掩的高山,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他二人来到东海镇时也听说了这仙山的传说,只是心中有事挂着,又觉得停留不了几日,便没有放在心上。但毕竟还是少年的心性,他们自小生活在内陆,从未到过这大海之滨,此时又听说了许许多多人专程赶来观赏的海上仙山竟就被他们碰上了。于是二人只是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跟着人流来到银钩台。

      银钩台是东海镇专门打造用来观仙山的一处高台,海面在这里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水湾,此处便顺着这水湾而建,又因其状似银钩,所以叫做银钩台。银钩台台高两层,可容纳近万人。
      此时台上已经人头攒动,人人都张望着脑袋想要看清海上那只现了一个轮廓的高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俞律和俞赫不愿与人群去挤,只是在银钩台的二层边缘寻了一落脚之处,静静等着那仙山显露出它的的全部真容。
      此时海上无风无浪,海水沉沉,空气中还飘着一股若有有若无的海腥味。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那仙山却好似还只还是一半的模样。渐渐的人群中有人不耐烦起来,也有人轻叹着。
      俞律似乎也有些着急了,对身旁俞赫道:“阿赫,你说这仙山是真是假,会不会就是…”
      而他话还没有说完,身旁有一个声音响起,“看来这位公子也是外来客吧。这观仙山的传统在我们东海镇已经延续了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间,就我所知道的,已经有不下上百人去寻过这山,可是却没有一人找到。”
      俞赫和俞律这时才注意到身旁的人。说话的人大约三十多岁,面色枯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木讷。全身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右手衣袖长至膝盖,空空荡荡的,左手负在身后。此人虽衣不显贵,人也是一副面黄枯瘦的样子,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能小觑。
      俞赫二人本只是顺路观赏,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所以此时所立之地已经渐渐的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人声嘈杂,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周边事物,却没想到自己的谈话落到了此人的耳中。
      俞赫向这人微微抱拳,颔首道:“我等都是慕名而来的外乡人,真不知这其中故事,还烦请兄台相告。”
      那人见他彬彬有理,说话也是谦恭有方,脸上也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虚假,听得那人道:“我观二位公子气宇不凡,不知是哪位名师高徒,在下长居东海,实在见识短浅。”
      俞赫含笑道:“我二人无门无派,乃是世家好友,一直听闻这东海仙山的传说,故而结伴而来,想要一睹仙山真容。”
      “世人都道这海上仙山可遇不可求,却殊不知人间之景终是美不过身边的四季更替,沧海桑田。东海仙山的传说已近百年,传说是海神为世间凡人所造的一座虚幻仙境,专门引诱那些心志不坚的人,最终他们都成为了海神的奴隶,并永远也不能回到人世了。这些传说虽多是一些危言耸听之语,但这么些年来,确实不乏不信这传说的人出海寻觅,可终究是一个也没回来。”说到此处,那人有意无意间看了俞赫二人一眼,语气有些莫测,“不知二位公子对这仙山可有何想法?”
      俞赫听到这话偏过头去,正对上那人的与他那张木然面容完全不相符的一双瞳孔,漆黑而深沉。俞赫却觉的那瞳孔的深处藏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光彩。于是开口回道:“我二人只为一睹仙山真容,不敢做其他打算。不论那仙山之中是真有神仙的仙境,或是虚迷之境也罢,我只当它是天地之间,日月精华所聚盛景而已。能有幸一观,此生足矣。”他边说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想要在那双唯一能波动的瞳孔里看到些什么。
      那人听他如此回答,嘴角用力的扯出一个微笑,一张脸竟显得有些扭曲,他又道:“公子高雅,果然与那些世俗之人不一样。”转而他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一旁的俞律,道:“却不知这位公子所想是否一样。”
      俞律见他忽而提到了自己,便爽朗一笑道:“自是如此。”他生性向来坦荡少算计,也不知对方问这话是否有他意,只觉得自己如俞赫所想,便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人不置可否地一笑,压低声音道:“温禅阁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哪是那些庸俗之辈能比。只是不知两位日后是否真能如今日所言,求能求之事,对于那些所谓的虚渺之事一刻也沾染呢?”
      俞赫见他竟然识破自己的身份,心中一惊,却又隐隐猜到了什么,便制止了身旁差点暴走的俞律,缓缓道:“阁下好眼力。我二人既已被你看破,可不知阁下适合来路,能否相告。”
      那人却摇了摇头,不作答。而俞赫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那一丝坦然的笑意。他估计他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一旁的俞律却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了,他不是个观察细微的人,他只道别人笑便是高兴,哭便是伤心。所以见到这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又是一股子高深莫测。他只觉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刚刚本来快要发作的脾性被俞赫那么一阻,也是没了想法。不过既然俞赫让他不要急,那便不会错。也许这便是两个少年扶持成长这么多年培养出的最大的默契。
      三人便就这样个各怀心思的僵立着。

      终是人群中爆发的一阵惊呼将他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出来了!出来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去,只见在碧海蓝天交接的地方,一座状如楔子且山势巍峨的峻山已经现出了它的全部身形。只是这山太高,以至于让人望不到顶,就好似那高峰已经穿透了蓝天而耸于云层之上了。但见全山一派郁郁葱葱之相,好似其中真有仙人居住一般。高台之上一时竟无一人敢大声喘说话,生怕会惊扰了山中仙人。尽管那奇山只是飘浮于海面之上,在阳光的穿透下,还不时有些扭曲。
      银钩台之上的人们已经被这诡谲之景深深震住,此刻似乎所有人的心绪都已飘到了那仙山之上,幻想着那山中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幻想着若能立于那奇山之巅,俯瞰人世,又会是怎样一种胸襟气魄。
      只是山中不知岁月,人间回首已是百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仙山渐渐地隐去了轮廓,只余一道残影悬在天边,又慢慢地,慢慢地,直到消失不见。人们这时才回过神来,心中不免都怅然若失。
      接着海上起风了。
      而一直等到银钩台上人潮散去,月上中天,俞赫和俞律还是没有挪动一步。最终还是身旁有人叹了一口气道:“二位公子不只是来看观仙山的吧。”
      俞律这才发现刚刚那人竟也还没走,思绪被打乱后却不愿再与之多话,便道:“阿赫,我们回去吧。”
      俞赫默默地点了点头。下了银钩台后他才发现那人竟一直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俞赫心中一亮,停住脚步,回头道:若是兄台不嫌弃,便同我二人一起用饭如何。”
      那人也不推辞,道:“好。不过你二人远来是客。所以地方还是我来选吧。我知道一家海天一色居,位置僻静,环境雅致,如何?”
      俞赫点点头,道:“既是兄台所选,料想不差,便去那里吧。”俞律自然是没有异议。

      于是三人同行,直走到一处小酒馆门前,便听得那人道:此间便是了。”
      俞赫二人原以为海天一色居,只听这名字就知应是一个高洁雅致的去处,却没想到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酒馆就是那人口中的海天一色居。仔细一看竟还真有一块破旧的店牌立在一侧,只是时间长久,那匾上的字也已经看不清楚了。这间酒馆很小,堂内只容得下四五桌人,生意也极为冷清。一般前来游玩的客人都会选择海边的酒肆,而此处已经是深入陆地了,自然更是无人问津。俞赫二人心中虽诧异,却也面不改色,同那人一起走进了这海天一色居。
      此时大堂里只有一个跑堂的小倌,许是长时间无客上门,正在百无聊赖的打苍蝇。抬眼却看到两个英俊的少年和一个面容枯黄的黑袍人走了进来,脸上登时笑意涟涟,立即起身迎了上来:“几位客观,欢迎观临。我这海天一色居什么都有,不知各位想吃点什么。”
      俞赫二人见者这店中装潢也是衰败不堪,且四处都散发着一股霉气,哪还有什么胃口,便一同向那黑袍人看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选的地方你点。
      那黑袍客也不客气,转头便对店小二爆出一长串菜名,之后才寻了个相对来说更为偏僻的角落坐下。
      坐下之后,三人一时无话。

      直到店小二端菜上桌,俞赫惊奇的发现虽然这店面肮脏破烂,但此时桌上的几味小菜看着竟是出奇的诱人,还散发着一股股让人垂涎的香味。那人似乎就在等他们此刻的反应,开口道:“不要以貌取人,更不要以貌取菜。”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竟隐隐有种被错怪而委屈的感觉。
      俞律不禁一笑,道:“都怪我兄弟俩世面见的少,误会兄台好意了。”
      那人轻哼了一声。
      俞赫见状,又道:“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先自罚一杯。”说着便一杯饮尽,只觉得此酒犹如甘露,与一笑奈何比起来竟不相上下。正在心中暗叹,对面的黑袍人却开口了:“不知道二位公子可否做好去闲翁山的准备了。”这一声压得极低,尽管店里并没有其他的客人。
      俞律一听心中大惊,反观俞赫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似他早已知道。那人好似也有些好奇,道:不知俞赫公子何时知道在下身份的。”
      俞律却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再看俞赫的表现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回道:“阿赫,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俞赫看了看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对那人道:“你说你世居此地,又如何能知我二人乃是温禅阁弟子。再者,这是我第一次出阁,若是在这种地方还能有人认出我,那必定是之前所见之人。只是我分明不记得何时见过你,便只能推测你便是姚舞了。”
      俞律在一旁自觉地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姚舞也轻轻地点头,表示赞许。
      “却不知你为何故弄玄虚先前在银钩台装作与我二人不识?”俞赫突然反问道。
      这一下竟让姚舞一时有些语塞,他干笑了几声道:“那不是想跟两位开开玩笑么。”
      俞律白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所言总有些虚多于实。
      俞赫见他想要糊弄过去,也不戳破,只是微微一笑,“不知兄台,我们何时出发。”
      姚舞见他问了正事,便收起那个扭曲的笑容,道:“此次航行须得七日,为了二位公子能顺利到达,我要先去置办一些船上所需之物。那就约好后日银钩台见。”
      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俞律的脸却是霎时间白了,俞赫看着他的脸色,无奈的叹口气,只觉得那未来的七日有的可受了——俞律从小便晕船,更别说这次是要海上航行七日。
      姚舞却不知他二人为何有这反应,以为是他二人觉得七日太长,这却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只得回道:“二位公子也请自行预备一些所需之物,毕竟七日时长。”
      俞赫点了点头。
      见商议完了闲翁山事宜,俞律终于忍不住向姚舞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二人是温禅阁门人?”
      姚舞饮了一杯酒,回道:“二位公子气度自与旁人不一样。再说——”他撇了撇俞律的腰间,“除了温禅阁弟子,还有谁能佩戴这样的软剑呢。”
      温禅阁门人所配软剑乃是由特殊材料制成,平日缠在腰间,几乎与外衣融为一体,旁人很难分辨的出。而此人竟是一眼看穿,俞赫二人都是暗叹不已。
      俞律又兀自道:“我想问问你,那个姓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虽然他被祁南安挟走,却根本没看清这人长相模样,虽后来也知道此人并无恶意,却心中仍免不了对他的敌意。
      而俞律听到俞赫突然这么一问,也不自觉的去看姚舞,内心隐隐期待着姚舞的回答。祁南安对他来说却是有些不一样,按理说他应是憎恨此人的,正是因为祁南安,他和俞律最终只见到了易之然的最后一面。虽然事后他也想过若是当时祁南安没有出现呢?结果会有什么不同么?或者自己和俞律真的也会像其他同门一样死于莫道之手。而且在与祁南安的对话中,他也隐隐感到祁南安也许就是能够解开自己遗失了那十二年记忆的人。这种种心情堆在一起,他竟然也分不清自己对那个身负玄伞的黑衣少年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只是姚舞终究没能给他答案,只听他道:“他?就是个传信的,仗着自己一身暗器,以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不过到了闲翁山你们也就见不到他了。”
      俞赫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失落,好像空了一处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萧索之意,只是这一下偏偏被姚舞收进了眼底。那张木讷的脸好像有了点波动,转瞬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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