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此去经年 “有,因为 ...
-
东海深处,有一奇山,山势缓和,却奇高无比,山顶深处常年隐匿在云雾飘渺之间。整座山脉如同一个巨大的楔子倒插入海中,千百年来在大海潮起潮落间岿然不动,如同撑起天地间的一块神石。
此处便是闲翁山。
虽是海上高山,闲翁山脚却如普通的海上边镇一般热闹非凡。一条长长的码头深入大海腹地,码头堤岸两边密密麻麻麻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渔船,而渔船都空无一人,随着狂狷的海潮起起伏伏。
在闲翁山北系一处林亭前却寂寥无人,除了一名扫地的白发老人外,只间或有几个飞身而下或上的身影进进出出,身法极快。而那扫地老人视若无睹,只专心致志的打扫着铺满落叶的石阶。
闲翁北山顶有一处难得的空旷平地,出挑到山崖之外。其实这是一块巨大的山石,这山石历经多年的打磨已经变得平整无比。而石下便是几乎垂直的万丈石壁,直直插入浩淼无垠的大海之中。此时正值大海一年之中最暴虐的时节,狂怒的海浪如困兽一般猛烈袭击着万丈高的璧仞,溅起的水花疾射在崖壁之上,日积月累,竟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深坑。厚重的苍穹紧紧压迫在海面上,几束阳光有力的刺透云层射到海面。遥远的天边不时传来轰轰的低鸣声,仿佛上古的神祗在苍穹之上发出的低吼被隔离在乌云之上。
就在这沧海横流之间,山石之上,一名黑衣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轻轻的吐息纳气。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衣衫也被扬起一片,面容俊美如画,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如云端静坐,恍若仙人。
突然,一声闷雷从苍穹之上砸了下来,仿佛天地都为之变色。黑衣人霍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明亮的眸子竟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把海天都收进了眼中。他猛然起身,手中却已经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就在这海天山巅,万丈峭壁边,他舞起了剑。身形飘逸,剑式灵活,此人正是俞赫。
三年时间过去了,昔日少年已经脱胎换骨,身形愈发修长,面庞也再不见一丝稚气,只留下成熟与俊逸。一阵剑舞之后,他将长剑缠回腰间,面无表情地回望了一眼沧海横流的大海,便向山下走去。
闲翁山一山有四季,山顶刚刚还是一副惊天动地的景象,此刻到了山林之间,却只有树影斑驳,绿叶婆娑,间或还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好像进入了另一个安谧温和的世界。俞赫收了轻功,慢下步履,缓缓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面色平静。
在闲翁山的三年,无论怎样的天气,他都会一早便到山顶的巨石上练剑,从未间断。或许是刚刚练剑练的气息舒畅,俞赫觉得浑身轻松不少,心境也仿似开阔许多。此时漫步在这山林之间,他隐隐觉得又悟到了新的境界。
心中正想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响,有什么东西向他击来。俞赫当即收神,头也没回,只是轻轻侧了一下身,那东西便擦着他的侧脸而过。他这才看清那袭击自己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子,脸上一阵无奈。似乎肯定了袭击者是谁,也不回头道:“几个月不见,你就这么给我打招呼的?”
“唉,阿赫,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正经?”一声抱怨在他身后响起,俞赫回过身看到了那个同样一身黑衣,一只手带着黑色手套,身后负着一把玄伞,长着一张俊脸正一脸坏笑盯着自己的人。
显然当年祁南安那句“过几年来看你们”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自从把他俩送上北山,短则十几天,长则几个月,他便会神出鬼没的出现。有时只是来打个招呼,有时也会把江湖上最新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只是从来都绝口不提南山之事。俞赫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可是三年过来,他也渐渐习惯了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现。
“嗯,还有个人样。”俞赫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下,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祁南安笑容不减,道:“本公子从来都是人模人样。”
俞赫朝他瘪了瘪嘴,转过头不再看他。而这一回头却着实吓了一跳,同样人模人样的俞律也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同样是一脸坏笑。俞赫被这俩人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疼。
平复一下心情后,俞赫道:“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是碰巧的。鬼都不信。”
俞律笑道:“可不是么,鬼都不信。”他把那个鬼字说的格外重。
俞赫:“……”
祁南安也笑道:“行了,是我叫他来的,这次出去打听到了一些事,关于温禅阁的,想着把你俩叫一块说了。”
而一听到有关温禅阁,俞赫神色立时一紧,就连俞律也立马收起了笑容,俞赫道:“好,到我那去说。”
三人便两前一后的向山下走去,没走几步,祁南安突然感觉脸上一湿,竟是一滴水透过树叶落了下来,抬头才发现这林子里竟星星点点的下起雨来了。他抽出身后的玄伞撑开。这雨伞是极薄的材质制成,伞柄是一根通体漆黑的长棍。
俞赫回头看了看他,道:“你舍得把你的宝贝拿出来淋雨?”
俞律在他身侧,听得这话觉得莫名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祁南安眯着眼看他,笑道:“没办法,怎样也舍不得你淋了雨。”说着便走上前去一手揽过俞赫的肩头。
在他的手碰到俞赫的霎那,俞赫感觉像是被鬼附身一般,浑身一个激灵,挣开了祁南安的手:“得,淋死我算了,也好过死在你那玩意下。”他知道祁南安的那把伞看似普通,实则能抵利刃,而且伞上还布满了细致的机关,随便一个都能立时发出上百根淬毒的银针。三年前的破庙里,祁南安就是用把叫“妖五”的伞发出的银针,解了了俞赫当时的围。
祁南安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什么玩意,它有名有姓,姓妖名五!”
俞赫回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向前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俞律不见了,一回头才发现那俩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起。显然俞律的临阵倒戈让他心里一阵受伤,可转即看到那两人共撑一把玄伞,一黑一白,皆是身形高挑,面容俊美,在翠叶绿林之中显得格外好看。只是伞下两人都是一脸的奸笑,俞赫在心中狠狠骂道:衣冠禽兽、狼狈为奸、奸夫淫夫!
俞赫的住处在山腰别院的东南一角,拐过几道爬山廊,便见一月拱门,上有幽幽二字。穿过石拱门,便是一处清雅的小居。小居外连着一个不大的庭院,院中有石凳石桌,还种着一些清幽的翠竹。当年到闲翁山时,
祁南安轻车熟路的踏进小院,寻了一石凳坐下,收起玄伞背好。后背靠着石桌,两腿伸的要多直有多直,张口便道:“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些日子你俩在山上过的可好啊,可怜我在江湖上跑断了腿。一边要执任务,还得一边打听温禅阁的事情。这次回山我可是连南山都没回就直接来你这了。”
俞赫这才发现他的眉间确实隐隐有着倦色,刚在林中时只顾着斗嘴也没注意。知他定是一刻不歇地赶来,而且还要小心避让北系的其他弟子不被发现,只是心中对温禅阁实在太过牵挂,只得声音温和些道:“祁师兄大恩大德,我二人没齿难忘。不过还望祁师兄有话快说。”
一声祁师兄叫的祁南安心里是一阵舒服,于是他把两条腿伸的更直了,这才懒洋洋地道:“你们温禅阁现在的主人叫苏亦善。”
俞赫俞律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能够想到的。
祁南安接着道:“眼下温禅阁已经不是易之然在时的温禅阁了,温禅阁密境开了。”
“什么!”俞律惊呼道。俞赫也是一脸的诧异。
祁南安无视了他俩的反应,保持着刚才的语气道:“咋呼什么呢,听我说完。现下虽说是开了密境,但是到底还是没多少人进去。但你们的苏阁主好像嫌客流量太少,所以定了下个月十五,在密境里召开什么大会。江湖上能叫得出名字的人物都收到了请帖,我顺手拿了一份回来。你俩自己看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请帖。
俞赫自然知道他所谓的顺手肯定又是谁倒霉被他碰上偷走了。
俞律一把接过请帖,翻开念道:“温禅阁主苏亦善,特邀天下名士七月十五齐聚温禅阁密境,商议余情留帖之事。”
俞赫道:“余情留帖?”
祁南安道:“也不怪你俩不知道,就是我也是这次下山之后才听说的。当年的余情扇还记得么?”
俞赫道:“你是说当年在一醉居那莫道的人拿的那把余情扇?”
祁南安微微点头道:“当年你们应该都听到了,那余情扇上藏着一个巨大秘密。”话至此处,他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瞟了一眼俞赫,发现他果然一副“你还好意思提”的表情看着他。祁南安假装不知继续道:“不知为何那余情扇到了温禅阁的手上,而且天下皆知了余情扇上秘密。”
“那秘密是什么?”俞赫正色道
“是赫连家传了百年的秘术,据说修炼之后可得长生。”祁南安又默默的扫了一眼他俩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继续道:“听起来确实悬乎,可是我告诉你们吧,这是真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老头子派我下山的原因。”
“真的有这种秘术?”俞律惊问道。
“有,因为这秘术是从闲翁山带走的。”祁南安漫不经心的道。
而站着的两人却是被他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惊的身躯一震,“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说这东西究竟有没有作用,可闲翁山和赫连家有什么关系。”半响,俞赫问道。
祁南安收回了伸展的长腿,正了正声,眼角斜着一瞟,才道:“我也不知。我是听墙角的时候听到的。”
俞赫:“……”
俞律:“……”
“接下来你不会准备告诉我们你进了密境吧。”俞赫不可置信得看着眼前坐在凳子上还晃晃悠悠的人。
祁南安头也不抬,“谁稀罕你们那破地方啊,我是临走时听我那几个师伯说的。他们几个老不死的天天在一起有话都是低头接耳,从不正大光明的说,我挤破了脑袋才听到这么一句有用的话。”
俞赫剜了他一眼,思忖片刻道:“这个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甚至还有些天方夜谭,可苏长老怎么就会利用余情扇把密境打开呢。”
俞律在一旁道:“在温禅阁时,苏长老与我二人相交并不深,他平日里掌管阁中戒律,几乎不做其他的事,可现在突然这样总觉得哪里不对。阿赫,我们要不要……”
“打住!”祁南安截断了俞律的话,一脸不耐烦的道:“我说阿律啊,你别总是想着回温禅阁好不好啊,现下虽说你们都不是闲翁山的正式弟子,但是等到下个月的南北斗会召开了,你们便会正式被收进闲翁山。你要是总想着回你那破密境去,你们这三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俞律道:“可是这事关温禅阁啊。当年阁主在世时也曾明言过,这密境之内藏锋聚气,风水极好,最适宜修炼。可若是突然人多了,天人平衡自然会被打破,那么密境将会不复存在。”
“这我就不关心了。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么多了。”祁南安道。他眼光一移,又对上了俞赫那好似一汪深潭的眼睛,心中默默一惊。接着道:“好了,我还得赶回南山去向老头子们交待。”说着便站起身,还来不及俞赫俞律反应过来,便轻轻翻飞到屋顶之上,不见踪影。
“再待下去,阿赫那小子不知道还能看出些什么来了。”祁南安心中默念道。
而正如他所想,俞赫确实知道祁南安还有事情瞒着他俩没说,但是他向来不是锱铢必较的性格,别人不愿说的话他也就留心一下却并不会追问。他看着祁南安的黑影,恍若无人的说道:“才过去了三年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