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灰烬（长夜将尽前传）》不曾相识

9、第九章

　　秋天的雨总是下个不停，绵绵稠稠没完没了，令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抑郁。

　　放学的时候，文诺习惯性地来到校门口，却意外发现这一次袁平生没有守在这里。

　　突然没有人管着，文诺却感觉不自在了，左右看看，他确定袁平生真的没来，想了想决定溜到网吧去玩。

　　刚在网吧坐定，和战友打了个招呼，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文诺心里好大不耐烦，游戏没开始就被人打扰可不是好兆头。

　　“小诺你到哪儿去了？”是袁平生的声音。

　　文诺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哦，我出来没看到你，那个，就自己回家了。”

　　“那你现在走到哪儿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都快到家了。”

　　文诺没等那边回话就把电话挂了，把电池给拔了出来，吐了吐舌头。

　　进入游戏界面，开始鏖战。

　　正打得不亦乐乎，后背突然发凉。回转头，与一张绝对是意料之外的脸几乎鼻子挨着鼻子！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正楷看着他惊恐的表情笑了，眼睛眯得像两个弯弯的月牙：“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刚才一路走来，文诺的头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一缕缕粘在脸颊上。正楷体贴地抬手为他整理，却把他吓得猛地站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这小孩真讨厌，进入叛逆期了是不是？皮痒了吗？”正楷的耐性一向有限，用力攥着文诺两只手腕，将他推到包间隔板上，整个人压上来，“我来给你松松皮！”

　　文诺逃家在外面玩，本来就心里发虚，乍一见正楷有些着慌，这时见正楷流露出流氓本性，反而镇定下来：“你别乱来，平生哥随时会到的。”

　　“骗谁呢你？”正楷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要知道你在哪儿，还用拜托我一家家网吧来找你？”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正楷仍然惊诧于自己突然的兽性大发。明知道文诺的决绝，也已经开始另一段感情，为什么还要去招惹这个不该招惹的人？想不出所以然，他只能将之归咎于文诺。

　　太多魅惑，如此矛盾地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冷漠与纯真，坚强与脆弱，倔强与忧郁，每一个侧面都是钻石的光点，是经历了令人痛不欲生的打磨后形成的璀璨。

　　爱上这样一个人，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却又疯狂至极的事。

　　从力量上来说，文诺当然不是正楷的对手，然而这小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帅哥流氓觉得自己正在亲吻的是一尊冷冰冰的石像，索然无味。

　　攥住文诺肩膀的手指一根根钻进了肉里，几乎可以看见十个淤血点在迅速形成。

　　黑暗袭来的一刹那，文诺以为自己死了，死在某人太过疯狂热烈的拥抱和亲吻里。

　　然后应急灯颤巍巍地亮起来，他听见网吧老板的声音在喊：“关上门关上门，表叫人浑水摸鱼！大家表慌，保险丝烧掉了，马上修好！”

　　应急灯那一点点幽暗的光还不够人看清对面人的表情——即使彼此挨在一起毫无间隙。

　　正楷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回到我身边吧、我还是爱你的、告诉我你爱不爱我诸如此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喘着粗气，把那个日渐消瘦的身体搂紧了再搂紧，就像要让文诺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文诺不反抗，也不主动，任由摆布，小小的脸靠在帅哥流氓熊罴般的宽肩上，像一副毕加索早期的素描，听天由命的无奈。

　　一道亮得刺眼的电筒光柱照了进来，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正楷几乎是本能地将文诺护在身后：“伯父。”

　　文父带着一脸的无法置信，似乎一时无法决定是先谴责拐人的流氓还是先痛骂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在他身后，一个激动到失去正常音准的人尖利地叫起来：“张正楷！这就是你说的少不更事！我看是情深至极吧！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相信你的话！从头到尾你只当我是他的替代品对不对？不！连替代品都算不上！我算什么？傻瓜一个！”

　　那个人发泄完了转身就走，文父大叫着他的名字追了过去，而文诺也挣脱了正楷的手，叫着爸爸跟在后面。

　　网吧里的灯亮了起来，老板在叫唤他的员工与他一起察看有无损失。

　　正楷知道自己的损失在什么地方。他就是这么个倒霉蛋，一旦偷嘴必定被捉个现行。或许他就该明白自己没有偷嘴的命，可总是忍不住。狗熊掰玉米掰一个掉一个猴子捞月亮痴心妄想那都是说他，其实他是根本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

　　当他懂得了，最爱的那个人却已经离开，两人之间的鸿沟永远也无法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