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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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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一弯下弦月悬在半空还不肯落下。银蓝色的月光镀在窗前人脸上,勾勒出优美的侧影。
门被无声地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随手打开了顶灯,柔和的光线顿时撒满整个空间。
文诺回头,揉了揉眼睛,有些惊慌地叫着“爸爸”,想要从桌上跳下来,被父亲按住了。
“你也睡不着吗?”父亲的语气比预想的温和。
小孩点点头,睫毛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裤管被轻轻卷起,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腿上还疼吗?”
“不疼。”文诺试图避开父亲的手,被阻止了。
仔细检查了一遍,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还好,有点青紫,我给你搽点药,过几天就褪掉了。”
很小的时候,每回摔倒父亲都是这样给文诺检查伤口、上药,然后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没事”。
可是这次文诺总感觉不对劲。
“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父亲楞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小儿子的头,镜片后的眼神依然捉摸不定:“乖孩子,你也看出来了吗?”
“是关于平生哥?”
父亲的手覆在文诺腿上那块青紫的地方,叹口气:“为了让他消气,爸爸不得不拿你作筏子。你------不会怪爸爸吧?”
文诺使劲摇着头。
“你平生哥------其实是袁家的人。”
“呃?”文诺瞪大了眼睛,从父亲之前含含糊糊的话里,姑姑似乎是嫁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原来就是近在咫尺的袁家!从两家的恶劣关系来看,倒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遥地远。
“他没有父亲,母亲的情况和你母亲一样,生下他就走了。因为跟我们文家有血缘的关系,他在袁家从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欺负。你虽然也很早就没了妈妈,至少我和你哥是为你尽了心的啊。”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他在袁家,连孤儿的待遇都谈不上。这些,我都是最近才了解到的。”
“那,他是在怪你咯?”
父亲看了文诺一眼:“他怪得对,都是我的错。直到袁家老太爷去世后有人想置他于死地,我才把他接回来,都不知道那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文诺“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在人前总是露出甜美微笑的平生哥,那笑容里到底隐藏了多少悲哀和痛苦呢?
父亲拍拍他的肩:“小诺,你是乖孩子,不会吃你平生哥的醋吧?”
没来由的恐惧突然间攫住了心脏,文诺猛地抱住父亲:“爸爸,我们一家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的是不是?”
父亲有些吃惊地回抱住小孩,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当然了,爸爸会一直陪着小诺,还有你大哥和袁平生哥,他们也会一直陪着你。”
“嗯。”文诺使劲点头,“我会乖乖听话的,爸爸,你别离开我。”
还是个小小孩啊!父亲有些哭笑不得地继续拍打着小孩的背:“好的好的,爸爸知道,小诺最听话了。”
那一弯下弦月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只留下一点尖尖的弦弓在外面,像命运露出的一个狰狞微笑。
“小诺,你看是谁来了?”
父亲兴高采烈的声音传来时,文诺正在房前的鱼池里捞小鱼玩,一双雪白的脚已经在水里浸了整个下午。
害怕父亲发现自己玩得太久皮都已经泡到发皱,文诺赶紧往鱼池外爬,却不小心滑了一下:“哎呀!”
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才没有整个人掉进水里。耳边传来另一个温和的声音:“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啊!”
父亲哼哼着:“什么呀,是还跟小时候一样傻乎乎的!”
文诺攥着捞鱼用的小网兜,抬头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
“还傻看什么,叫三叔!”父亲轻轻推了他一把。
“三叔。”
被叫做三叔的男人呵呵笑起来:“小诺是不记得三叔了吧?小时候你管我们家可续叫姐姐,还被可续揍了一顿呢!”
文诺“噢”了一声,恍然大悟:“那个姐姐没跟三叔一起来吗?”
三叔的眉目虽然英俊,却是毫无阴柔,看来可续长得像母亲:“哈哈,还姐姐呢,幸亏可续去英国留学了,要不这顿打你又逃不了!”
袁平生从屋里走出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有客人,很有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您好!”
三叔和文父交换了一个眼神,文父干咳了一声:“平生,这是三叔,回来帮我打理公司事务的,以后你们要一起共事了。”
袁平生哦了一声,重新抬起头来打量对方:“那要请三叔多多关照了。”
三叔笑笑:“哪里,是我要靠你多帮忙。”转向文父夸奖着,“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呢!”
文父笑得有些勉强:“他还太年轻,谈不上懂事,看以后吧!”
文诺光着脚板跑到袁平生身边:“平生哥你要去哪里?”
文父这才注意到袁平生手里拿着摩托车钥匙:“你要出去吗,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呀?”
袁平生低着头:“对不起,我跟人约好了,今晚就不在家里吃晚饭了。”
文父还没回答,三叔在一边笑了起来:“好了让他去吧,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咱们可不能做扫兴的人。”
见文父点了头,袁平生又道了一回歉,出门去了。
“小诺,快去把鞋袜穿起来,留神感冒!”
文诺答应一声,啪嗒啪嗒跑进了屋。
他的身后,两个中年人对视着。很久,三叔说了一句:“小诺长得很像他妈妈,平生也是。”
文父唔了一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