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灰烬（长夜将尽前传）》不曾相识

6、第六章

　　袁平生打了个寒战，仿佛这时才发现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空荡荡的街道上寂寥无人，整条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不是只有两个。

　　从另一边的拐角处，钻出来五六个朋克打扮的年轻人。看见站在街角的这两个，他们兴奋地吹起了口哨，快步向他们走来。

　　袁平生上前一步，把还完全茫然无知的文诺护在身后。

　　如果不是被这小孩拖住不放，现在的自己应该已经坐在末班公车上，开始生命里的另一段行程了吧？

　　理智告诉袁平生不应该责怪无辜的文诺，但是被逼着独自面对眼前这一群明显不怀好意的小混混，难免生出些许怨气。

　　“听着，等会儿我跟他们打起来以后，往右边人少的地方跑，动作尽量快一点！”

　　袁平生转头低声吩咐着小孩，然后被小孩的回答气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我给爸爸发过短信了，他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小少爷！等你老爹的人赶到，咱们俩早成别人盘里的菜了！袁平生哭笑不得，几乎没去注意听那个领头的小混混在说什么，左不过是些调戏加挑衅的话，这种人的台词从古至今没有多大变化。

　　“哥你不是学过空手道吗？”

　　袁平生的眼睛百忙之中横了文诺一眼：“我哪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可是正楷哥就打得过——”

　　袁平生恨不能掐死这小破孩：“不要拿我和那头蛮牛比好不好？！”

　　文诺眨眨眼，黑漆漆的双眸中有雾气：“对不起。”

　　好像在回应他们的讨论，街尾传来马达的轰鸣，一辆重型摩托急速驰来，停在他们中间。

　　虽然那个骑士带着头盔，文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楷！”

　　帅哥流氓今天心情特别不好。自信满满地在拐角书报亭旁边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长的约会等待，该出现的人没出现，然后，在他沿着公路狂奔了几十公里回到这条街道上时，却看见等待的人在与一群不入流的小流氓在纠缠。

　　他拿掉头盔，仍然保持着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姿势，冷冷地看着所有的人。那份气势，不用出手已经镇住了场。

　　有了这么个强有力的援手，袁平生的胆气突然豪迈起来，主动挑衅那个打头的混混：“喂，那个长得像番茄的，就是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小混混有些反应不过来，左右看看，见没人吱声，才有些气弱地回答：“陪、陪哥们去玩玩呗-------”

　　自从有了这句经典台词以来，能把它说得如此战战兢兢气若游丝的也就只有这位不上档次的小混混了。

　　“啪”，突然发出的声音引得众人目光看向正楷。原来是混混当中某个冒失鬼想先发制人，不知从哪儿弄了根铝质水管朝正楷头上砸过去，被他轻描淡写拿胳膊挡住了。蛮牛的胳膊没事，水管断裂开来，发出一声脆响如斯。

　　这位是人还是怪兽？所有在场的人心中浮起疑问，混混们碍于面子只得一拥而上，袁平生心花怒放对准混混头目拳打脚踢，反正有正楷做主力收拾这些见了大巫的小巫们，文诺挪挪挪，挪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坐山观虎斗。

　　期间正楷数次将欺到袁平生身前的小巫飙飞，袁平生也作礼尚往来，挺起老腰踢得正楷背后的偷袭者满地打滚，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俨然多年铁血兄弟莫逆于心，也不管旁人看了鸡皮疙瘩落满一地。

　　可惜该上场的人总归要来，没等正楷平生联手打个过瘾，文家的大队人马已经赶到，将一众已然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们塞了牙缝，尚且埋怨着分量不足没能活动开手脚。

　　文家掌门踱步进场，没有去看咬紧牙关的张家大少和一脸犹疑的袁平生，先走到小儿子跟前，一脚把小孩踢得跪倒在地上：“大晚上的你乱跑什么？你自己倒霉也就罢了，还连累你平生哥？”

　　袁平生冷笑，文诺这一脚挨得冤枉透顶，明显就是文先生做姿态给他看的，难道那老江湖真分不清究竟是谁要离开？当下抄起了手，不肯开口。

　　文父找不着台阶下，抬脚还要踢，被正楷一个箭步蹿过去拦住了：“伯父，您别打他，都是我的错！”

　　“关你什么事。”

　　冷冰冰的声音一发出，文父和正楷低头看着小孩，两张脸上都是满满的惊讶。

　　袁平生笑了，这样的倔强真好，玩起来会很有意思吧？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伸手扶起小孩：“算了，我们回去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吗，舅舅？”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谦恭，却似乎弦外有音。文父的目光闪动，避开他的眼睛说：“你能不计较是最好了，袁平生。”

　　正楷听得莫名其妙，看着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文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袁平生却直视着他，微微一笑，唇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温柔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