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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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山，又叫秋仙境，位于郊外的一座丘陵上，满山皆是枫树，深秋时节，火红的枫叶飘零，一望无际的红彤景观宛如美丽的仙境，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那极美的景色只有秋季才能看到，在夏季，枫树是一片绿郁，翠幽幽枝叶遮盖住阳光，景色虽不如深秋，但也别具特色。
白夜静静的远望那一颗颗参天古木，专注的眼神似在透过绿荫看什么，眸中泛起红光，他伸手捂住眸子，冷嘲的勾起嘴角。
“老大。”饕餮自不远的地方走过来，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他把重玖的头发递给白夜。
白夜没有立刻接过头发，而是轻轻阖上眼睛，双手交叉相叠，强大的灵波从他手中飞出，扩散到四周，吹动枫叶窸窣摇曳，一片片摩擦的声响像是被狂风席卷，挂落了不少树叶。
呼——
在他的正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流转着来自鬼界的瘴气，飘落的枫叶落入黑洞，顿时干枯成了灰烬。
逐渐，黑洞扩大，巨嘴一般缓缓张开，仅是眨眼的功夫，一道灰色的影子飞快跳出黑洞，在空中划出半弧的光线，跃到白夜的身边。
四只深棕色的兽瞳闪着妖邪的光芒，比狮子个头还要大的鬼犬甩着带刺的尾巴，呲牙对饕餮发出震耳的咆哮，四肢有力的爪子踩在地面，狠狠的在地上抓出数道裂痕。
“呦，小样。”饕餮挑挑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再叫，小心我把你吃了。”
“吼！”鬼犬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灵气，低嚎一声，颤抖着身子卧在了白夜脚下。
白夜接过饕餮手中的头发，放到鬼犬面前，“找到鬼气的初始之地。”
鬼犬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四只眼珠子环视一周，跳出十米远，撒开爪子就往东跑。
“跟上他。”白夜说完，抬腿向反方向走去。
“知道。”饕餮身形一晃，风卷落叶，飞身而去。
白夜漫步葱郁的林间，脚步在潮湿的泥土上印下了一排浅浅的脚印，他走过一棵棵熟悉的枫树，指尖触摸那凹凸不平的树干。
白夜来到丹枫林的最西边，站在一颗粗壮的古木之下，抬眸扫视这记忆中的老树。
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如此，无论多少年它还是挺拔的耸立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白夜伸出手，轻缓的抚上古木的枝干，沿着上面隐约可见的模糊刻字慢慢的描绘。
——莫失莫忘。
眼中掠过一抹难以遮掩的怅然，白夜挑动薄唇，缓缓地，唇线带出一道冰冷至极的讥讽。
下一秒，白夜转开眸子，看向身侧不远之处，面色平淡，好似刚才嘴角的弧度只是个幻觉。
“额……”饕餮干咳一声。
白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大。”饕餮干咳变干笑，一双绿瞳狠狠的瞪向鬼犬，都是这只死狗，带着他满林子乱跑，去完林东去林北，去完林被去林南，最后竟把他带到了林西，白夜的身边。
白夜依旧未语，等待他的下文。
“我是跟它来的。”饕餮指着猛对白夜摇尾巴的鬼犬，在心里十分鄙视它狗腿的行为，“那个……老大，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小美人鬼气初始的地了。”
白夜略微凝眉，这里？
饕餮对鬼犬哼了哼，“去，找出准确的位置。”
鬼犬的喉咙发出一阵闷呜，嗅嗅空气，又嗅嗅地面，然后慢慢的走向白夜，最终站在了白夜身侧的古木旁。
“……”饕餮眨眨眼。
白夜侧眸看着鬼犬，淡淡的道，“确定是这里？”
鬼犬摇摇尾巴，嗷的叫了一声。
白夜抬手一挥唤回鬼犬，不再做任何的停留迈步朝林外走去。
饕餮瞄了一眼古木上刻的字，跟在白夜的身后，“老大，这就回去了？”
白夜说， “你若不想走，就留在这里。”
语落，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白夜脚步微顿，灵敏的一跃而起向后退开数米。
只见在他原来所站的地方快速窜出一团黑影，浑身染着青蓝色的火焰，发出尖锐的惨叫。
咻——
伴随着□□疾射声，一支玄黑色的箭矢从林中飞出，锋利的箭头直直的射进黑影的胸口，将黑影定在了一棵巨大的枫树上。
“咦，白夜？”
一个帅气的金发少年远远的跑过来，见到白夜不禁惊讶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端木煜泽！”饕餮叫出少年的名字，霎时一脸的便秘表情。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端木御枫同父同母的弟弟，天赋异禀的驱鬼天才，端木家的混世魔王。年仅十七岁，染着一头金发，左耳一排耳钉，穿着洞挨洞的裤子，在饕餮看来，可谓是个标准的不良少年。
“哎？饕餮！”端木煜泽眼前一亮，兴奋的凑上来，“你们在这干什么？来郊游还是来抓鬼？”
饕餮抹了一把布满黑线的脸，郊游，真亏他能想的出来。
白夜冷冷的看了端木煜泽一眼，视线移向被‘伏魔箭’定住的恶鬼，恶鬼身上的戾气经过‘明火’的焚烧已被净化，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端木煜泽见白夜不理自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大叫道，“你们也是来抓它的？”
恶鬼眼睛阴狠的瞪着面前的驱鬼人，带着对世人强烈的怨恨，满身刀子戳的血窟窿，一看生前就是被他人杀害而死的。
“真是太不巧了，要让你们空手而归了。”端木煜泽言下之意就是那只鬼是他先遇到的，“前几天听闻红枫山闹鬼，没想到我一来就看到了这个家伙正在害人，先说好，你们可不能跟我抢。”
饕餮鄙夷的瞅了瞅恶鬼，道，“谁跟你抢，也就只有你会把这种东西当‘宝’。”
“错，它们不是‘宝’！”端木煜泽两眼放光的摸着下巴，“不过它们能用来换‘宝’，你们也知道我端木家的规矩，所谓等价交换嘛。”
正说着，恶鬼猛然睁动了一下身子，定在它身上的‘伏魔箭’随即断裂掉落，得到了自由，恶鬼张牙舞爪的冲向端木煜泽。
“啧，你的‘伏魔箭’的质量可不太好呢。”饕餮刻意收敛了自身的灵气，兴致浓浓的旁观即将上演的一场‘激战’。
白夜扫视掉落在地的残箭，“未加注‘灵气’的‘伏魔箭’，只是普通的箭矢。”
“呀，白夜，你居然看出来了？”端木煜泽嘟着嘴一边说，一边戏耍般的躲开恶鬼的攻击，“我把‘伏魔箭’上的灵气给化解了，连大哥都没看出来耶。”
饕餮嘴角抽了抽，化解了‘伏魔箭’上的灵气，也就端木家的混世魔王能干出这种无聊的事。
白夜不再多说什么，从端木煜泽的身边走过去，打算离开。
本在跟端木煜泽纠缠的恶鬼也许是被逼急了，眼睛猛地锁定白夜，嘶吼着朝他扑过去，想在被收服之前拉个垫背的。
“完了！”端木煜泽见状急急叫道，“别碰他！千万别碰他！”
恶鬼阴冷一笑，死死的盯着白夜的后背，以为端木煜泽怕它伤到他，便更加凶狠的袭向白夜。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端木煜泽发愁的说完，对白夜吼道，“手下留情啊，我还要用它换‘宝’呢。”
“晚了。”饕餮为恶鬼默哀，老老实实的被端木煜泽收服多好，非要为自寻死路。
白夜脚步未停，仅是右手微抬，轰隆一声震雷劈开云层，银白色的电龙自空中俯下。
恶鬼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电龙整个吞入了口中，白光刺目，恶鬼发出尖声惨叫，刹那间魂飞魄散，接着电龙如蒸发的水汽一点点散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丝丝电花。
“啊！”端木煜泽哭丧着脸，“我还不容易才抓到它，就这么被你给咔嚓掉了。”
饕餮十分同情的看着端木煜泽，“请节哀顺变。”
“……”
端木煜泽郁闷的垂下头。
白夜拂去手中的电光，头也不回的往红枫山的出口走去。
“可怜的孩子，不要气馁，不就一只恶鬼么，明天再抓就是了。”饕餮对端木煜泽耸耸肩，大步流星的追上自家老大。
端木煜泽望着越走越远的两个背影，愤愤然的大吼，“可恶，你们两个等等我。”
一片片枫叶从枝头掉落，飘荡在半空，划出优美流畅的之字痕迹，慢慢的，缓缓的，落在地面。
掩去了泥土上残留的脚印。
……
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传来细碎的流水声，幽幽自远处流淌到他的脚底，依稀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夹杂着彼岸花的香气，扩散到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哗——
流淌声回荡在黑暗里，远处流来的鲜血逐渐漫过他的小腿，越涨越高，直到将他的下半身都埋在了里面才停止流动。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血河里。
一盏九瓣银底的莲花灯缓缓飘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莲花灯上忽然点燃一小团蓝紫色的鬼火，深蓝的火光在血河中映出他的影子，无比诡异。
他注视着在眼前的莲花灯，灯上的鬼火似乎是活的一般，有节奏的跳跃舞动，仿佛是种预示，耳边的流淌声由一阵混乱的杂吵替代，熙熙嚷嚷，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轻轻抬眸，晕染着殷红的瞳孔看向血河的对岸，那里随着他的观望，慢慢开启一扇大门，耀眼的亮光从门里照射出来，刺的他微微眯起双眼。
白光敛去，门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仿佛人们都看不见那扇门一样从它的面前来来回回的走过。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人们皆纷纷穿过马路，在众多交杂的人群中，他看到一个修女手牵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十字路口左右张望，似乎在是等待什么人。
“第一次见你的亲生父母，紧张吗？”修女见他们等的人还没有来，弯腰为男孩整理了下衣领。
男孩看看女人，缓缓摇了摇头。
修女点点他的鼻头，又揉揉他的小脸，眼圈有点泛红，“分开了这么久，终于能够重逢了，以后就能住在大大的房子里，穿漂亮的衣服，吃好吃的蛋糕了。”
男孩伸手抚上女人的眼睛，用稚嫩的声音说，“不哭。”
“麽麽没哭，麽麽是在为你高兴。”修女哽咽的说。
啪啪——
一辆豪华的汽车停到他们身边，修女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站好。
西装革履的青年从副驾驶走下来，恭谨的倾身把后车门打开，“少爷，夫人。”
男孩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修女，修女安抚的摸摸他的头，“一会儿要有礼貌知道吗。”
男孩没有说话，握紧了修女的手。
一条修长的腿迈出车门，自车里走出一个男人，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
薄唇微微翘起，深邃的金眸径直的看过来，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上位者的华贵之气。
男孩沉默的看着男人，男人也含笑的看着他。
随着男人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妇，她见到修女手中牵的男孩后，顿时眼泪如珍珠般汹涌的流了下来。
“小夜……呜……是小夜！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夜没错……”
身体变得有些僵硬，男孩的脸上隐隐带着无措，修女鼓励的拍拍他的背，让他自己走过去，“去吧，到你父母那里。”
男孩站在原地不动，一双黑眸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的男人和少妇。
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柔若风拂的声音轻轻从喉咙里传出，“初次见面，我是你的父亲，白玄。”
乌黑的双瞳望进男人温柔的眼眸里，仅仅对视了几秒，男孩飞快垂下长睫不敢再看他。
“我长的很恐怖吗？”男人轻笑的问。
“白先生，他只是有点紧张……”修女急忙解释道。
男人目光宠溺的凝望小男孩，然后朝他伸出手。
男孩看着眼前的大手，不发一语，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看着那修长的五指，看着手心上清晰的掌纹。
“对不起，我来晚了，晚了四年才来接你。”
他在道歉，男孩慢慢抬起头，再次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
“小夜……”少妇站在一旁，呜咽的捂着嘴，泪流不止。
男孩望着男人的金眸，过了许久，他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男人的手掌上。
宽厚的大手握住略微冰凉的小手，男人的嘴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夜，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白夜。”
男孩微微张唇，似在轻念那个名字。
低笑一声，男人一把将男孩抱起。
“好了，夜，我们回家。”
回家……
……
门内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男人和男孩瞬间消失无踪，画面一转，门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火红的枫海。
似一团团火焰漂浮在空中，枫叶脱离枝头凋零而下，一望无际的枫红色，带着深秋的凄凉与浓情，如诗如画。
男孩仰望着苍老的古树，漆黑的双瞳似容纳了天地，看着无数的落叶落进他的眼中，六岁的他已长高了不少，五官越发的精致，简直就像是身边那个男人的缩小版。
男人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递给男孩，“夜，知道枫叶象征着什么含义吗？”
男孩接过树叶，摇摇头。
“枫叶，象征了对往事的回忆、人生的沉淀、情感的永恒及岁月的轮回，也说明了一个人对过去往事的怀念，在心中常常想起，不愿遗忘。对于一个手持枫叶的人来说，他所重视某种感情，那种至深的情感是经的住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男人柔和的声音仿若天籁之音，细腻的宛如缭绕在山间的涓涓溪流，轻轻的划过人的心扉。
“有时候人们不想遗忘，但是不得不遗忘的时候，就会用枫叶来保存自己最重要的记忆，只是暂时的封存，无论时间流逝了多少，当下一次看到飘零的枫叶时，那遗忘的记忆便会重新苏醒。”
……
用枫叶保存记忆……
男孩抚摸着手中的枫叶，拇指一下一下摩挲上面的纹路。
“夜。”男人勾动了一下唇畔，把他抱起来，“来，让我们把记忆保存起来，等遗忘的时候再来这里将它找寻回来。”
“到时候……真的能找回来？”男孩轻声问，宛如黑宝石的双目闪着绚丽的流光。
“只要你相信，就一定能。”
男人握着男孩的手，用刀子在粗壮的树干上一笔一划的刻下他们的记忆。
刻在树上就如同是刻在了他们心里，每一笔都包含着至深的情感，是父子之情，血脉的牵绊，刻骨一般，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一划刻完，男孩对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枫叶徐徐飘落，在他们的身边旋转成舞，美丽而又妖娆，舞完生命最绚烂的时刻，一片一片落入归地。
落叶归根……
不管树有多高，即使是冲上云霄，随着时光的消失，落叶终会归于初始之地。
风，静静的拂过林间，带走了男人与男孩的身影，安然的枫林中，落叶层层的堆积起来。
在古老的树干之上，清楚的刻着四个字。
——莫失莫忘。
……
白夜平静的看着门内的影像，他是一个观众，同时也是影像中的主角，门中所显示的每一个画面皆是他所保存在‘枫叶’上的记忆。
因为他回到了那里，回到了封存着记忆的地方，找到了那片他遗忘已久的‘枫叶’，失去的在慢慢回归，遗忘的在慢慢苏醒，所以那些记忆就如细沙一点点的渗入他的梦境。
夜——
门内恢复为一片莹白，朦朦胧胧的缭绕着银色的光晕，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内，背对着白芒，面容模糊不清。
白夜站在血河中，九瓣莲花灯上的鬼火倏然熄灭，一缕青烟袅袅的散入空气。
他凝望那抹熟悉的身影，静默的望着。
许久，他缓缓走上岸，站定在岸边。
“父亲……”
……
父亲……
……
白夜轻轻挣开眼，眸中溢着丝丝的寒气，异常冰冷。
他的记忆，是被人封印的。
被封印了二十三年。
白夜单手撑起身子，微微侧首，下颚呈现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薄唇轻抿，冷冽的双眸凝视墙壁上的镜子。
一股迫人的灵压爆破开来，房间中的所有东西被灵压扫过，剧烈的摇晃震动。
咔嚓——
镜面上劈开数道裂缝。
血红的眸子流动着幽暗的光芒，白夜看着摇摇欲坠的镜子，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