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浴 ...
-
红光绽出,锁链飞到空中,连接成一个椭圆形,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令人心里发毛。
叮——
锁链的两端扣紧,下一秒他们所在的空间转换到人界与鬼界的交界处——虚无之地。
女人惊惧的环视四周,漆黑一片,在那种压抑的气氛的笼罩下,她本能的想要逃跑,可是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不能动了?”女人慌张的看向白夜。
白夜伸展双臂,左手向上划出一道圆滑的弧度,右手向下划出一道圆滑的弧度,似如在描绘一个太极图腾,阴鸷的鬼气瞬间被他的双手劈开到两侧。
轰——
一声巨响从虚无之地的地底传出,女人闻声望过去,瞳孔惊惧的紧紧缩起。
随同巨响地面裂开好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两扇硕大的门扉自地底升起,门上流淌着鲜血,宛如鲜血做成的瀑布,遮住了大门原本的样貌。
白夜双手结印,殷红色的瞳孔溢出比血还要浓的色彩,另一只则瞳孔似吞噬了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门扉上的鲜血像是流尽了似的,越来越少,最后消失的一干二净,露出了大门的模样。玄黑色的大门,雕刻着有生命的骷髅,那些骷髅时而发出桀桀的怪笑,时而探出身子好奇的观望站在门前的白夜。
“天魄,地魂。”
随着白夜的低念,印有‘地魂’的大门应声开启,沉闷而缓慢,仿佛许久都没有打开过,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娑声。
“啊!”女人惊叫起来,脸上不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之色。
一双双透明沾有血迹的利爪从门里扭曲的伸出来,相互交缠,直朝女人而去。
“不要!我不要去那里!我不要去那里!”女人大声的嘶叫,身体被无数双血爪抓住,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顿时渗透进她的三魂七魄。
“桀桀……”地魂门上的骷髅怪笑出声,诡异的回荡在空旷的虚无内,似乎在嘲笑女人无畏的抗拒。
“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女人的十指死死的抓着地面,指甲翻开,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惨不忍睹。
白夜看着女人一点点的被拖进大门,眸光波澜不惊,看多了这种画面,他早已无任何感觉。
“进入地魂门,将永世不得超生。”朱雀发出感叹,跟在主人的身边,她什么样的鬼都见过,其中,厉鬼可为最可恨而又最可悲的鬼。
白夜转身向黯走去。
在他的身后,女人绝望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发出声声惨叫,那些血爪包住她的脸将她彻底的拉进鬼门,最后淹没在血一般的海洋中。
碰——
地魂门随后重重关闭。
白夜收回锁链,空间脱离虚无之地回到别墅。
天空密布的乌云渐渐散去,清丽的月色韵出点点微芒,宜人的轻风拂进房间吹散了阴冷的鬼气,月光散落在墙壁,洒落到角落里的人影身上,铺上了一层婆娑的银光。
白夜吩咐朱雀等在门外,独自一人走进苏冰的房间。
蹲坐在角落里的人影慢慢抬起头,直直的看向白夜,抑制她思想和记忆的厉气消散,她记起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
沉默的坐在那一动也不动,她呜咽的哭声由小转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白夜站在苏冰的面前,平静的目光像是一面镜子,将她狼狈的模样映在眼中。
不知哭了多久,苏冰鼻音浓重且残破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不知道,原来父亲之前竟做过那种事情……”把脸放在膝盖上,她小声的呢喃,“逼死一个无辜的女人,成为了间接害死我和母亲的凶手。”
白夜修长的指尖微动,用灵力恢复了其死前完好的容貌,“你的父亲在楼下。”
苏冰听得出,白夜的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去见她父亲最后一面,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她现在是鬼,人鬼殊途,她不能继续再留在人界,她要去鬼该去的地方——鬼界。
说实话,她现在很矛盾,她不想见父亲,因为她无法原谅他犯下的过错,可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生养自己,教导自己的父亲,她若连他最后一面也不见,那么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后悔。
“五分钟。”白夜知道她在矛盾,给了她考虑的时间,尔后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客厅,白夜撤去空间结界,时间刹那间流动起来。
漂浮的玻璃渣全部掉落到地面,苏穆天如大梦初醒一般,神情诧异,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嘘出一口气,“天师,刚才是怎么回事?”
白夜没有回答他,抬手从神智还处在惊吓中的林思和林若月的面前拂过,她们立刻如失去了生命的人偶倒在了沙发上。
“天师,你这是做什么?”苏穆天紧张的问,“她们怎么了?”
“苏先生,她们只是暂时睡着了而已,您不要担心,等时间一到她们就会醒来。”上官情安抚的说。
“睡着?为什么要让她们睡着?”苏穆天不明所以的看看白夜。
白夜依然没有回答。
“天师……”
正当苏穆天还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连忙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二楼楼梯口。
“冰……冰儿!”
苏冰走下楼梯,站定在离苏穆天三步远的地方。
“冰儿!”苏穆天激动的想要去抱住女儿。
“不要过来。”苏冰惊慌的大喊出声。
苏穆天停住脚步,愣愣的站在原地,“冰儿,我是爸爸啊,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苏冰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低下头。
白夜召回朱雀,打开别墅的门走了出去。
“苏冰虽是怨鬼,但并没有害过人,只要消除怨气,她应该能顺利转生吧?”白夜前脚刚走,上官情后脚就跟了出来。
白夜看了看上官情,说,“能否转生,自有冥君判定。”
“鬼皇麾下的五位冥君吗?”上官情低低的叹息,“地位仅次于鬼皇,这些低级的小鬼在他们眼中连蝼蚁都不如,让他们去判定怕是……”
“上官情,你逾越了。”白夜淡淡的提醒她。
“抱歉。”上官情咬咬唇,她忘了,鬼界冥君可不是她能随意腹诽谈论的人物。
鬼界,黑暗的亡魂之地,分布着五天极域,东天极域,西天极域,北天极域,南天极域,中天极域,各有一位冥君司掌,厉气深重的厉鬼进入鬼界会直接被压入鬼界的审判刑场——北天极域,在那里厉鬼会受到囚禁和各种残酷的惩罚。
像苏冰这样的怨鬼,会到东天极域,经过冥君的审判,有一半的几率可以进入转生殿,只是……那一半的几率是要看冥君的心情而定。
在鬼界,除了鬼皇外,冥君可算是一人(鬼)之下万人(鬼)之上,他们可以轻易的左右一切,包括随心所欲的去判定任何一只鬼的转生资格。
上官情回头看着关闭的别墅大门,在心里默祝苏冰好运,希望在审判她的那天,东天极域的冥君心情不错。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苏冰红着眼睛抽泣的走出来,客厅里,苏穆天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的颤抖,似在忍隐的哭啼。
没有人知道这对父女谈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而哭,是为分别?还是为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好了,你可以带我走了。”苏冰走到白夜身边,双目通红,眼泪不住在里面打转。
白夜唤出锁魂铃,指腹执铃微微一晃,银灰色的声波缓慢的自金铃铃身层层溢出,清脆的铃声荡漾开来。
似催眠的乐曲,似悲悯的鸣奏,苏冰哀伤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转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了空气中。
“冰儿……冰儿!”苏穆天发出阵阵哀呜,伤心欲绝的喊着女儿的名字,见女儿消失不见,他如一只失控的野兽冲出别墅,想要抢夺白夜手中的锁魂铃。
“把冰儿还给我!快点把冰儿还给我!我给你钱,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只要你把把冰儿还给我!”
白夜侧身避开。
“苏先生,您冷静点。”上官情能理解苏穆天的感觉,面对这种离别很痛苦,可是他也不能在白夜面前……如此放肆啊,把白夜惹生气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把冰儿还给我!我求你把冰儿还给我,不要把我的女儿带走。”
“天师,求求你了,你不要把冰儿带走!”苏穆天苦苦的哀求。
白夜身形一晃,来到苏穆天的身后,掌心掠过他的面颊,带起一抹凉风。
“求你了,天……”
话还没说完,苏穆天倏然身子一软,失去知觉躺在了地上。
白夜看了看上官情,一句话也未说,迈步离去。
只一个眼神,上官情就明白了白夜的意思,瞄了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别墅内,所有陷入沉睡的人都被消去了关于白夜的记忆,天亮后等他们醒来,一切的一切在他们脑海里就如同是一个模糊的梦境。
关于之前苏家闹鬼的事情,她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例如,心理压力过大而产生了幻觉……
又例如,失女心痛而导致了精神受损看错了……
反正,会让他们彻底的忘记之前发生过的一切,让他们相信,鬼只是人们幻象出来的。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鬼的存在。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鬼,无神论者坚信这点,不,准备的说大部分人都坚信这点。
然而只有见过鬼的人,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存在。
鬼,为什么世上会有鬼?
很久以前,曾有人这样问过白夜,白夜只回答了四个字。
——因为有人。
贪、嗔、痴、妒、慢、疑、恨、爱、恶、欲,一切的原罪都来自于人类,鬼是人,人亦是鬼。
鬼,人所归为鬼,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
两者就等于因果关系,有了人,就有了鬼,有了鬼,便又有了人。
在民间和法经上,分类有许多种的鬼,然而鬼只为四类:阴鬼、血鬼、怨鬼、厉鬼,后三者鬼气较重的也被统称为恶鬼。
阴鬼,人以正常的死因死亡而形成的鬼,充满阴气,即将进入鬼界转生的鬼。
血鬼,生前犯下血债,满身的血腥,即便死后成为了鬼也渴望着杀戮。
怨鬼,不甘丧命,死后心愿未了,拥有强大的怨气,怨气会吞噬他人的阳气,所谓寿命。
厉鬼,集结着仇恨与怨念,死后会化为充满嗜血厉气的恶鬼,乃万恶之源的化身,阴厉的鬼气会导致世间的阴阳混乱。
如此之恶鬼,必除之,抑或将其永压北天极域之下。
北天极域,一个比幽魂深渊还要恐怖的牢笼,万鬼入鬼界,归于归地,位于罪恶之首的恶鬼便会归于此。
囚禁在炼火之中,面对残酷的刑罚,悲哀的嘶喊回荡在耳际,痛苦的挣扎,罪罚在身上烙下一个个深深的烙印,永世也无法磨灭的罪迹。
狰狞的面孔,对世间充满了憎恶,他们像傀儡一样徘徊在人们的身边,仇恨是他们的动力与饲料,也是他们存在于世的唯一理由。
怨念爆发的最黑暗的一面,是恨,是怨,是欲,是愤,是恶,丑劣不堪,被心魔所控制,他们却也是一种悲悯的存在。
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成为厉鬼?是什么造就了他们如此浓厚的怨气?
是一种盲目的执念,导演了一场悲剧,绝望让他们选择死亡,用死亡来告别这个世界,因为害怕再次受伤,害怕面对那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疼痛,所以便与黑暗签订了契约。
带上仇恨的面具,用私欲来满足自己,穿上愤怒的外衣,用鲜血来装饰自己,观望丑陋的生命,用黑暗来保护自己。
永远的悲痛,诉不尽的哀伤……
对于万物充满了仇念,背负着重重的包裹,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囚压。
还有日复一日加注在他们身上的刑罚。
“殿下,地魂之门再次开启。”
看守北天极域的鬼卒跪在地上,低着头,用砂纸摩擦般的残破声音道,“是那位大人开启的。”
商羲坐在大殿之上,身穿一件银丝锦袍,长长的袍摆拖落在地,与青色的长发相互交织散在身后,半响,他微微颔首,不温不火的语调溢着上位者威严,“ 知道了,退下吧。”
“是。”鬼卒躬身退出北冥殿。
商羲单手支起下颚,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铜镜,自言自语道,“又送进来一个吗。”
语落,铜镜中出现了地魂之门开启的景象,女人声嘶力竭的惨叫,面带惊恐与绝望,无论她怎么挣扎,还是被鬼界亡魂一点点的拖进了北天极域,而那个叫白夜的男人,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情绪都没有一点一丝的起伏。
“真是无情。”商羲略略的弯起嘴角。
先是深刻的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尔后再被永世压禁在炼狱之火中,能拥有这种特殊的关照,怕是只有这个男人送进来的恶鬼才能‘享受’到。
商羲起身,穿过铜镜步下王座,温声唤道,“魑一。”
“殿下。” 魑一从阴暗中飞身而出,跪在他的脚边。
“让我们去观照一下新来的‘客人’。”
商羲说完,步伐悠缓的走出了大殿。
啪——
紫电闪电劈开深蓝的天空,紫蛇一般的吐着电花,嗞嗞的沿着乌云漫爬,骇人的亮光照射在北冥殿之上,浓厚而又阴鸷的鬼气肆无忌惮飘荡在北天极域,森冷的让人望而生畏。
真正的地狱,亡魂的刑场,伴随着罪恶之魂的撕心裂肺尖叫,执行刑罚的鬼卒们发出癫狂的怪笑。
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缥缈虚无,却又很清晰,像是利爪挖过心脏烙下深深的恐惧,难以用世间的任何词汇来描述,只知胆寒与恐惧从心底不由而升。
啊——啊——
尖锐的惨叫声围绕在耳边,一阵阵肌肤烧焦的臭气协同刺鼻的血腥扩散到空气中,激起人作呕恶心的欲-望。
带有铁刺的鞭子狠狠的抽打在恶鬼的身上,皮开肉绽,流出粘稠的黑血,鬼卒们厌烦了那些一成不变的惨叫,掰开恶鬼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往外拔出,硬拉慢拽,享受的看着他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商羲悬浮在刑场上方,看着那些在酷刑中挣扎的恶鬼,双眼轻轻眯成了一道月牙。
“这美丽的景象总让人不禁为之陶醉,你说是吗,魑一 。”
“是的,殿下。” 魑一垂下眼帘。
嘶惨的叫声,扭曲憎恶的表情,畏惧的不断挣扎,皆是殿下所乐于观赏的节目,看那些恶鬼被处以刑罚,予之用各种手段折磨,会令殿下的心情十分愉悦。
“呵……”商羲挑唇,微笑道,“把我们的‘客人’带来,让它也来好好的享受一番吧。”
魑一俯了下身,拍拍手,一个女人蓦然从地底爬出,刑场内的鬼卒伸出污黑的爪子抓住她,连拖带拽的把她拉上了邢台。
“啊——放开我——啊——不要——不要——求求你们饶了我——”
女人疯狂的挣动四肢,无奈双手和双腿已被刑具禁锢住。
“上面那位有吩咐,凡是那个男人送进来的都要特别照顾,魑一,我就把它交给你了。”商羲笑容满面的看了魑一 一眼,“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是,属下定会让殿下观赏到最完美的刑罚。”
魑一恭敬的领命。
寂静夜晚,夜风阵阵,吹散了空气传播而来的阴气。
人界,午夜的来临唤醒了灯火阑珊的大地。
白夜从苏家出来,没有开车,而是徒步走向家走去,一路上,望着比白天还要喧嚣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人类,是一种很愚昧的生物,经常会被表面所迷惑,身边围绕着一群异魂,因为看不见所以无从查觉,有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有些鬼更愚蠢,低级的阴鬼会受厉鬼的影响,被厉鬼的鬼气吸引,它们慢慢的聚集在一起,跟着白夜贪婪的吸取他身上来自于厉鬼的厉气。
低级的阴鬼一旦吸取的厉气过多,就会逐渐变为恶鬼,等完全化为恶鬼它们的目标便会转向人,将人界的平衡一点一点的破坏掉。
白夜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没有委托,那些鬼便都是透明的,生性冷淡的他对此是不会作于任何理会。
除非跟在他身后的那些阴鬼做出愚蠢的举动,贪婪催使它们不满足的想要附身于他。
顿下脚步,白夜放于身侧的五指微微收拢,再缓缓伸开。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灵气如涨潮的洪水,汹涌的流动开来,掀起凶猛的气浪扑向周围聚集的阴鬼,刹时,几十只阴鬼魂飞魄散。
听闻身边魂魄消散时发出的呼啸声,白夜垂下墨眸,不动声色的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