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妆晚》檐有燕归

29、荒芜

　　被青苔覆盖着的斑驳院墙，有些陈旧的深色木门，看着眼前的景象，尔雅有些五味杂陈，这里是曾经沁雅和五姨娘住的地方。
　　门上并没有锁，想也是，这里的一切几乎已经快被人遗忘，又有几个人会过来呢？
　　瑞香看了一眼尔雅，在得到尔雅的确定之后，双手抓住门上微微生锈的铜扣轻轻地将门推开。与此同时，常年失修的木门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院内的一切慢慢暴露在尔雅与瑞香面前。
　　之前尔雅不在，瑞香得着尔雅的嘱咐，时不时地就会过来一趟，所以对于面前的景象并不惊讶。但是尔雅却是受了不小的冲击。
　　面前的小院已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再无尔雅记忆中的景象。以前尔雅时不时地就会过来找沁雅。在那时眼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五姨太爱花也喜欢种花，这个院子里也总是摆满了各种花草，五姨太能做的事不多，照顾那些花儿也是格外的精心，这里的花草也总比尔雅在外面看到的长得好一些。那些鲜花香草堆砌在一起，总是显得院子里温馨而又美好。
　　而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那个总是喜欢趁着五姨太不注意而偷偷去摘花草的小姑娘，已经长掩碧落，不复得生。而那些曾经被小姑娘嫉妒占去她姨娘太多注意的那些花儿，也随着她一同逝去……
　　尔雅沉默着向里走去，她看着四周，试图寻找着记忆里的那些痕迹。可惜的是，三年的时光已经足够湮没太多过去，现在留下的只是残缺的瓦砾和荒影。
　　里面的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那是五姨太的丫鬟果儿。
　　果儿一身粗布衣，不过三年，却实在憔悴了许多。曾经如幽兰一般静雅慧敏的女孩儿，现在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华，却已经满身暮色。尔雅还记得曾经和沁雅一起嬉闹时，她眼中闪出的柔光，那是一个女孩最美的光景，现在她的眼中却只剩下空寂的苍凉。
　　果儿看见她们，淡淡的笑着，眼中总算有了一丝活力，“瑞香，你来了……这是，三小姐？”她不敢肯定的样子。
　　“果儿姐，好久不见了！”尔雅笑着打招呼到。
　　“三，三小姐！好，好，回来就好！”果儿眼眶微湿，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她这三年里几乎一直都是在这方寸小院里度过，这院里其他人都走了个干净，平日里除了她和五姨太以外，就只有瑞香和陈妈时不时的过来给她们送些钱财物什。这样的生活使得果儿变得不太习惯与人交流和接触，果儿其实不是没想过要走，但是看着五姨太如今的样子她却总是不忍心。
　　尔雅笑着点头应和：“恩，是，果儿姐你……”这三年还好吗？尔雅有些问不出口，很明显的，果儿和五姨太过得并不好，即使她一直给予她们物资上的帮助，但现在看来这样却是治标不治本。
　　“我想去看看五姨太可以吗？”尔雅转而问到。
　　“这……”果儿有些为难，毕竟五姨太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太好。
　　“没事的，我就是看一下。”尔雅自然知道果儿在犹豫什么。
　　看着满是坚定的尔雅，果儿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她还是对着尔雅说道：“那等下尔雅小姐还是请注意一些，五姨太她现在……不太好。”果儿说的忐忑。
　　尔雅点了点头后，果儿才带着尔雅主仆二人向内走去。
　　屋内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显得显得有些昏暗。等尔雅她们进去，果儿就想去把烛火点燃，现在陈府里其实已经通了电，但是很显然，她们这里是不可能有电灯这样的东西的。
　　“不！不要点灯，不要点灯！”突然有人叫道，声音凄厉非常。这倒是让唾不及防的尔雅和瑞香吓了一跳。
　　果儿倒是显得十分习惯了，她对着黑暗处应道：“是，是，不开灯，不开灯……”她如同哄孩子一般语气轻柔的安抚，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尔雅和瑞香，这灯看来是点不成了。
　　尔雅和瑞香顺着声音处看去，这才发现在那黑暗处的雕花床上竟是坐着一个人，那人正是五姨太。
　　等到尔雅和瑞香逐渐适应了黑暗后，她们才彻底看清了五姨太的模样，这使得她二人齐齐在心里抽了一口气。
　　只见五姨太蜷缩着坐在床上，满是警惕的看着尔雅她们，她满头的白发，身上穿着一件几乎与黑暗融合的深色衣服。看起来倒还算干净，但是却实在是太过瘦了一些，整个人都几乎瘦得脱了形，远远望去就像一具干瘪的骷髅。
　　从前的五姨太虽然在几个姨太太中相貌不算出众，但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陈大帅迎进府里。现在已经形同老妪，就是比她年纪还大些的二姨太，站在她身边看起来也像她女儿一般。
　　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触目惊心，尔雅实在没想到自己看到的居然是这幅模样的五姨太，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一旁的看着尔雅的样子，慌忙解释，“五姨太自从……就不太好，到后来几乎越来越严重，后来不知怎么，饭都不愿意吃了，总说有人要害她。”
　　听了这话的尔雅看着五姨太，不知该说什么，五姨太却突然间又激动起来，指着尔雅她们说道：“妖怪，有妖怪！快点走开，走开！不要来害我！走开！”她的神色几近狰狞。
　　果儿赶紧上前劝慰道：“五姨太，没事的五姨太，这是三小姐呀，她是帮我们的，不是妖怪，也不会害您的。”
　　但是此刻的五姨太就像是半句也听不见一般，“叫她们走，走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哭叫道，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尔雅看着这样的五姨太，眉头越皱越深，“你们出去一下，我想单独跟五姨太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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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这怎么能行？”，“不行的小，三姐！”瑞香和果儿齐声制止。这样让尔雅独自和五姨太呆在房间里面，她俩谁也不放心，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尤其是瑞香，她可还记得当初沁雅小姐出事时，五姨太对着尔雅要动手的样子，五姨太正常的时候都那般对她家小姐，现在疯了，不是更容易伤害她家小姐吗？
　　“没事的，你们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尔雅看着五姨太，神色不动，但态度却是极其坚定。
　　瑞香和果儿不敢违抗尔雅的命令，即便尔雅平日里再如何可亲，她也是主子，有哪由得她们反对。
　　最后果儿和瑞香虽然还是担忧不已，却也不得不在尔雅的坚持下，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等着瑞香和果儿出去，门被合上，屋里变得更加昏暗。尔雅走上前去，看着神色更加紧张不安的五姨太蜷缩成一团，低着头口里喃喃有词，“走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当尔雅走到五姨太面前时，她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五姨太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尔雅低头俯视着五姨太问道，五姨太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之后又如同什么也没听见一般，还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你若像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人能拦得住，但是请你想想果儿姐，再不济也该想想沁雅。”如果可以，尔雅也不愿意这般提起沁雅，这对于谁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但是她曾经答应过沁雅的事却不能食言。
　　对于五姨太，他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了，这样也是她最后的仁至义尽，以后再如何也不是她能过替五姨太选择的了，这也算她全了与沁雅的一场姐妹情分。
　　提到沁雅时，五姨太的瞳孔微微放大，泪水弥漫了她的眼眶，但是她却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五姨太，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而以后如何要你自己选择。你该清楚的，我对于你是没有太多的情分，毕竟有些事我要是查我也是能查到的。”尔雅的声音淡淡的，里面是一片冷漠。
　　五姨太猛地抬起头，盯着尔雅，神色间的慌乱挡也挡不住，眼里也满是震惊。
　　“我说的就是我母亲的事，我今天来的这趟也只是为着不负我的承诺，而现在则是不忍果儿姐一片忠心不得善终。五姨太，你该清醒了！”尔雅说完也不等五姨太反应，转身就向外走去。
　　五姨太怔忪了片刻，随即神色慌乱的喊道：“不是，你母亲的事，不管我的事的，不是我害的！”看着尔雅的背影，五姨太满是心慌，她自然知道如果没有尔雅，她的境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尔雅脚步微滞，“但是你却视而不见了不是吗？”因为心里的欲望，明明知道一切，却坐看着一切的发生，在之后为了自保而刻意的隐瞒，这与刽子手又有什么分别？
　　五姨太静默了，她无法反驳，但是等到尔雅出去时，她还是忍不住喊住尔雅，“三小姐！”她喊着就想从床上下来，但是长期的虚弱使得她一下子扑倒在地，她拼力撑起身子。
　　“三小姐，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我已经受到了惩罚，也不求宽恕，但是求你就算看在沁雅的份上，能不能帮帮果儿！求你……”五姨太哭着喊道，面上满是哀求。现如今她已经是一团糟污，但是她不能再放任果儿随着她一起沉没，这也是她最后能为果儿做的事情了。
　　尔雅转过头看着一脸哀求的五姨太，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她还是应到：“放心吧，我会为果儿找个好归宿的。”说完尔雅不再停留，直接推开门，阳光照了进来，而瑞香和果儿正站在门外。
　　瑞香的神色有些复杂，果儿却已经是满脸泪水，看见尔雅，果儿显得有些不安。很明显，屋中的对话她们都听见了。
　　尔雅没有多说什么，对着果儿笑了一笑，就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瑞香跟在尔雅后面。
　　而果儿则大步冲进室内，看着匍匐在地的五姨太，她惊忙喊了一声“五姨太！”……

作者有话说

　　哎，本来最后蠢作者是想写五姨太问尔雅还能不能继续帮她自己的，但是后来想想，算了，毕竟言情，还是留一点真善美吧W(￣_￣)W对于这样善良的大有就木有哪位小天使想包养一个吗？真的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