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妆晚》檐有燕归

22、逝去（捉虫）

　　瑞香请来的大夫一个接一个的来，也一个接一个摇头的摇头走人，到最后几乎整个平城有名的大夫都被她们请了个遍，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挽救沁雅的命。
　　瑞香送走了最后一个大夫后，满是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尔雅。

　　一旁的五姨太已经哭得几度昏厥，还只有13岁的尔雅此刻却只有一种荒凉的绝望感。她不明白怎么就是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她原本活蹦乱跳的小妹妹，怎么突然就要与她永别。

　　看着床上闭着眼睛蒙面苍白的沁雅，尔雅做不出一丝反应。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如此没有真实感，她此刻甚至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怎么可能相信呢，几个时辰前还跟她有说有笑的人，竟是随时就要与她永别了。现在却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即使在昏睡中也因为疼痛而蜷缩，再无半点血色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此时还未破晓，屋里屋外仿佛都被暮色所笼罩。这所吃人的宅院在吞噬了她母亲的性命后，现在又将带走沁雅的命吗？

　　“唔……”微弱的呻吟声在这寂静的房间内如惊雷般想起，尔雅和五姨太被这一声一惊，齐齐靠近了床帏，就看见床上躺着的沁雅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五姨太，三姐姐，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沁雅一脸的疑惑，精神看起来都还好，甚至面色也不复刚才的苍白，反而泛起两片潮红，尔雅看着心里却感觉更加沉重。
　　但是五姨太此刻是想不了更多，她心中终究还是有着一丝侥幸。五姨太趴跪在床边，看着沁雅看起来好转不少的样子，满是欣慰的抚着沁雅的头关切道：“沁雅，沁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还难受吗？别再吓你姨娘啊！”

　　五姨太不肯相信那些大夫的话，又怎么能相信呢，她的沁雅看起来是那么的健康，而且现在沁雅在好转不是吗？
　　“我没事的，姨娘，三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躺在床上，我明明……”沁雅正说着，却忽然眉头一皱，全身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嘴里又开始喷出一股股鲜血。

　　这次她喷出的血不再是暗黑的颜色，反而变得鲜红，那颜色不断落在她的衣领上，被子上，仿若开到荼蘼的彼岸花。
　　沁雅呆呆的看着那些从她身体里不断喷出的鲜血，她无法控制，只能任由着这些鲜血合着她的生命一起流逝。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用手抹了抹嘴角，看了看，又转头看向五姨太和尔雅，“姨娘，三姐姐，我要死了吗……好疼。”沁雅五官几乎都拧在了一起，她用手捂住腹部，再次萎靡在床上。

　　“不，不会，沁雅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会好起来的，你别吓姨娘啊！”五姨太原本已经快要干涸的泪腺此刻再度变得充沛，她紧紧的抱着沁雅，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沁雅生命的流逝，可是这样也只是五姨太最后的无用的挣扎。
　　在她怀里的沁雅因为疼痛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冷汗也大颗大颗的从她的额角滑落，好在总算是停止吐血了。可是沁雅刚刚还有几分血色的脸却也再次变得苍白，这一次甚至比刚才更甚，几乎是白到透明的程度，那个样子透露出一丝不吉的预兆。

　　似乎是听见五姨太的呼喊，沁雅勉强的将眼睛微微睁开，她用尽力气举起手想为五姨太擦拭泪水，“五姨太，别哭，沁雅都听你的话，沁雅不疼的。”但是她的手刚一碰到五姨太的脸没多久，就再也无力支撑举起胳膊的重量，无力地垂了下来。
　　沁雅的眼光黯淡了下来，即使她还不能彻底了解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是从小的宅院生活让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死亡的意义，不会呼吸，不能动，从此以后只能生活在土里，她，是不是也要死了？

　　沁雅迷迷糊糊地想着，身子一阵阵的发冷，沁雅不想死，对于死亡，沁雅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是她的脑中却慢慢变得迷蒙，她要死了吗？要死了吧……那么至少在死之前她要做最后一件事。
　　“三姐姐，三姐姐！”沁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起来，她向尔雅伸出手。尔雅赶忙上前握住沁雅的手。
　　“沁雅……”尔雅一时间哽咽失语。

　　“三姐姐，我知道，我知道我要不行了，我要死了，可，可是我姨娘只有我了，能不能求你……代替我，代替我陪着姨娘，求你！”沁雅仿佛把一切的力量都用在这一握上，此刻的她眼中带着一股执着的光。
　　“沁雅，你在说什么呀……沁雅。”五姨太哽咽着。

　　尔雅看着沁雅，一时默默无言，她懂了沁雅言语中的含义，五姨太恐怕也是听懂了，可惜，“沁雅，我以后会多关照五姨太的，你放心吧。”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尔雅心里五味杂陈。

　　这大大的宅院里，又哪有一个绝对单纯的人呢。

　　如果可能，尔雅愿意倾全力的去满足沁雅的要求。只是尔雅心中自有自己的底线，沁雅现在要求的明显是不现实的东西。也许这样会显得有些冷血，但尔雅无法给予沁雅她想要的承诺。

　　沁雅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她松开了尔雅的手，转头看向一旁小声啜泣着的五姨太，想要伸手为她拂去泪水，但她却再也无力支撑，最终慢慢闭上了双眼。
　　“沁雅！”尔雅与五姨太几乎同时大喊一声，这次的沁雅再也不能回应了，寂静的房间只剩下久久不绝的哭声。

　　尔雅眼泪不绝的看着她永远闭上双眼的小妹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笑的一脸甜美的小女孩模样。属于沁雅的人生，还没开始，既已结束。
　　尔雅一直觉得人生应该是一场很漫长的路，但没想到此刻就在她身边，却是如此匆忙这就结束了，而直到这个时候她们共同的父亲陈大帅也没有露过一面。

　　此刻晨曦已漏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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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小姐，二小姐现在还未起呢。你不能进去的，三小姐！”陈木雅院里的小丫鬟此刻正一脸慌张的拦着就要破门而入的尔雅，但是她一人实在势单力薄，尔雅又不知从哪很是弄了些人手来，只一个妇人就把她三下五下的捆的动弹不得。

　　等尔雅一路畅行进陈木雅的屋内，就正正儿好的撞见了听见动静，带着一脸怒气走出内室的陈木雅。
　　“陈尔雅，你这是发了什么疯？别以为你当了个汪家未婚妻就能无法无天，这家里可还容不得你撒野！”陈木雅指着尔雅的鼻子气势汹汹的骂道。

　　现在沁雅已经过了头七下葬了，但因为陈大帅觉得沁雅是枉死，且又未成年，葬不得祖坟，所以沁雅最后也只被他随意找了一座青山，草草埋葬。就是沁雅的棺木也是由尔雅出钱由原本的薄棺换成的后来的楠木棺。而在沁雅下葬以后，五姨太就显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一开始陈木雅心里还有些忐忑和惋惜，当然她惋惜只是因为那好不容易弄来的毒药没有发挥预期的作用，而忐忑就更好说了，毕竟陈沁雅也是陈大帅的女儿，而且现在陈尔雅没出事，万一陈大帅顾虑到这些，陈尔雅又在一旁点点火，就是为了陈尔雅汪家未来儿媳的身份，那她估计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没想到不仅陈大帅嫌晦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露面不说，就是陈尔雅那边也没有什么表示。陈木雅提心吊胆了几天，没见有任何动静，她就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的她只觉得这陈尔雅就是个纸老虎，亏得她之前还把她当了一盘菜。不过倒也算的她陈尔雅又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府里势单力薄，竟能忍下这口气。但陈木雅没想到自己刚有这想法没两天，陈尔雅就胆子大的直接闯进她的院子了。

　　听着外面丫鬟的叫声时，刚刚梳洗完毕的陈木雅简直怒不可遏，她万万没想到陈尔雅居然会如此无法无天，简直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过她随后咬牙一笑，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这陈尔雅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她这个做姐姐不回敬一二也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这一次陈尔雅要是出了个什么意外，在陈大帅那，她连现成的理由都有了，还省得自己费尽脑汁的去掩饰。

　　不怪陈木雅想得简单，太过盲目自信。现在的她自然不知道陈尔雅是带了多少人，但在陈木雅看来，陈尔雅到底是乡下来的，又无亲娘扶持，她手里能用的人打死也不过小猫三两只，就是她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要对付她们也是足够的。

　　等陈木雅出门和陈尔雅打个照面时，她就显得有些唾不及防了。

　　陈尔雅带的人显然出乎陈木雅的意料的多，且其中大多还是身强力壮的妈妈，她守门的几个丫鬟也被串的跟一串蚂蚱似得被压在一边。她仅剩的几个丫鬟很明显的也不是陈尔雅的对手。

　　陈木雅有些色厉内荏的骂着陈尔雅，内心里却已经变得十分慌张。就像她一旦抓住陈尔雅的尾巴就会不留余力的对付陈尔雅一样，陈木雅自然没有天真到觉得陈尔雅今天弄这么大动静，会简简单单的善罢甘休，陈木雅隐隐的有些预感——
　　她这次恐怕是惹着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