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梦想的彼岸》金桔柠檬水

30、毕竟总要找新的事情来忘记 他们已许久

　　元旦的快乐也够不及所有人。

　　“新年快乐，幺儿。”
　　一大早，三只就把尚从家里拽了出来，不过从他的脸上，三只并没有看到想象中消沉的模样，他似乎在试着走出阴暗了，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对于他们，这是新年的礼物。
　　三只来的时候，他在晨跑，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不像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而故意掩饰，他对他们说：反正从来都只是我爱她，既然没有得到过，干嘛要悲伤于失去，我继续爱她就是了，我会一直爱她。他说的轻描淡写，却能从眼睛里看到无比认真的光，原来他不是要放下，他放不下。
　　四只轻声进入病房，他们五个人的元旦，从来不会少了谁，既然家人都忙于工作，他们就从小凑在一起，他们是上流社会的人，但低调的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从不奢侈，过着学校里大多数学生一样简单平凡的生活，虽然他们的生活从来都不平凡，他们喜欢这样平淡追求梦想的生活，充实快乐着，不用肩负家族的使命，不用继承家族庞大的产业，因为他们所有的背景都相同，他们所选的道路也想同，所以他们彼此惺惺相惜，他们需要彼此，他们需要梦想路上的支撑。
　　“还没醒么？”
　　尚看着面容安详的槿儿，言语中透露着担心，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悲伤了，他该出来照顾这个弟弟。
　　“…不过医生说可能这两天就会醒了…”
　　铭摇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在紧张什么。”
　　本还是听出来了啊，他字里行间的慌乱。
　　“呃…可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吧…”
　　“你应该想想怎么面对辛烯。”
　　野还是不合时宜地把话题引到了这个时候不该出现的人身上，他大大咧咧习惯了，可能都没发现话一出铭马上冰冷的眼神。
　　“你在害怕她醒过来以后拒绝你的照顾吧。”
　　尚看了一眼铭，将目光继续放在槿儿身上，他永远都知道铭在想什么，这是从小到大的默契。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人再讲话，其实他们也想到了啊，知道铭在担心什么，知道他此刻的左右为难，可是感情的事情，他们要怎么开口，就像当初反对尚喜欢陌语那样，最终还是没有任何作用不是么，他没听他们的话，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昨晚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入眠，她睡得很舒服，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她以前的每一个夜里都是无尽做不完的梦，时常梦魇，经常惊醒，她都不知道晚上不做梦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原来会这么安心，不用在梦里害怕面对一次次的抛弃，不用枕着噩梦没个尽头，不用担心一睡就没有明天。
　　她七点准时醒了过来，看到他还握着自己的手，却不知何时趴着睡着了，他看上去消瘦了不少，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照顾自己吧，她这样自责的想着，她的手臂有点麻，但是她不想打扰他的睡眠，她也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他，所以她要继续装作昏迷状态。见他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她才想起来看看周围，看看自己，终于张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左腿，她感觉不到疼痛，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左腿，她一时间慌了，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她的心跳的很快，仿佛就快要跳出来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从小到大无论面对什么，就算事情恶劣到了极致，她也是淡定到让人害怕，可是现在，她看着自己的腿，目光里一点点充满绝望，舞蹈是她的梦啊，是她活了这么久的理由啊，现在她却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他们的谈话虽然轻声，但是足够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听到了，当然也包括假装沉睡的她，没有目光，没有表情，所以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听他们讲话，她都对自己的人生绝望了，所以也不会在意他们的言语吧，就算她爱着那个人，可是感情的深度总是需要先来后到，舞蹈陪她度过了漫长的十几年光阴，陪她熬过了那段最阴暗的日子，如果没有舞蹈，或许她早已堕落，甚至有可能早就结束了自己悲哀的生命，所以现在的情况，让她恨那个肇事司机为什么不把自己撞死，却要她变成这样一个无助的人。
　　“我们都知道作为一个舞者，双腿意味着什么……我对不起她…所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
　　铭的眼神黯淡无光，他的话语里满是歉疚。
　　“所以你要承担的责任只是你对不起她的责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是吗？铭，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内疚，我也劝你不要自己照顾她，她不会同意，我们也不会同意，或许我们所有人都不了解这个女孩，不过她看上去要比想象中坚强，她会讨厌你以这种理由照顾她的行为，我想她不需要怜悯与同情，为了她，请你好好想清楚。”
　　尚说的很轻，却依然有分量，依然是成熟思考后的中肯，他不会安慰自己却精通安慰别人。

　　她站在耸立的高楼前，一只手使劲按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这是她紧张时的表现，这几天这种状态常伴随着她，像见自己的父亲，像见强的父亲，像试婚纱，像挑对戒……像此刻要去见一个最令她紧张的人，她一直跟着强机械的走着这一系列的流程，强每天都看上去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甚至还会过于兴奋。他应该一直都是这么认真地在爱着我吧，她有时看他忙来忙去不禁会想到这样的问题，但即便是无数次肯定了他爱她的深度，她还是感觉不到像以前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感动与幸福。
　　两只手终于分开，她做好了决定，踏步向前，她走向了这栋楼的入口。
　　公司里除了新员工，很多人都知道她，一开始他们以为她是尹振的女儿，可是后来才发现只是尹振朋友的女儿，不过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尹振对她的宠溺，她就像公主一样被尹振捧在手心，他们时常看见从来都不会在员工面前笑的尹振却在她面前笑得灿烂。可是他们却从未见过传说中董事长的儿子。
　　就算没有预约，也没有人会拦她，尹振跟接待处的员工明确说过对于她的到来，不用通报，更不要阻拦。
　　她站在最里间他办公室的门前，又开始紧张起来，开始犹豫不决，以前她总是迫不及待地来到这里，总是恨不得马上就冲进去，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伤了他儿子的心，他唯一的儿子，她知道虽然看起来尹振夫妻似乎是更疼她，但是她清楚自己的位置怎么可能比尚重要，她看得出来夫妻两人有多爱尚，从他们的表情里，从他们的言语里，从他们任由他追逐舞蹈的梦想里。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见面的尹振，或许爸爸跟叔叔说过了，她这样慌乱地想着。她从刘秘那里得知尹振此刻正在办公室里。
　　她终于将手伸向门，咚咚咚…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进。”
　　即使早就知道，但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还是猛然一震，差点就没有站稳，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紧张，紧张到这种从未有过的程度。或许她是在害怕，害怕辜负爱自己的人。

　　病房里又是安静的可怕，四只看着他吃过午饭才离去。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腿，似乎想起了她走向他时漂亮的大长腿，他的目光里满是遗憾和内疚。
　　“对不起……如果没有遇见我……可能你的生活还是阳光明媚，你的人生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突然躺在病床上，沉睡这么久还醒不过来，而且醒过来却还要面对失去了梦想的现实，还要承受比身体更深的痛苦，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一切，却依然希望你早点醒过来，希望你早点康复，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陪伴。”
　　她已经睁开了眼，听到他话里深含的悲伤，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悲哀不该让他也承受，他应该继续活在那个美好的世界里，没有她的世界里，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背景不同，经历不同，他有完整的家庭，她却连父母的样子也不知道，多么悲哀啊，她是一个多余的人，她时常这样消极的催眠自己。
　　“跟你没关系。”
　　她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着，她也无法大声，她没有什么力气，这五个字带着多少无奈，带着多少绝望，她说跟他没关系。
　　她“突然”的醒来，突然的开口说话，意料中的吓到了他，但他也只是一秒的瞳孔放大，转过头，她的那双大眼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生气，变得暗淡了，变得让人心疼了。他的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她醒过来的情景，想象着她看他的目光，想象要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但一切想象到了现实里瞬间变得不值一提，故事似乎走向了另一个他从未设计过的情节里，这是一个他无所适从的剧情，她看他的目光竟然没有一点希望，他一时间慌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啊……噢…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哦不，是还好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呃…你饿么……”
　　“我不用别人照顾。”
　　我知道你在紧张什么。
　　他此刻的样子，有点滑稽，有点搞笑，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不淡定的他，但是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已经不可挽回，她在决定睁眼面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以后所有的决定，她的路该怎么走，从来都不需要别人铺砖添瓦，她习惯了一个人走一个人强大。
　　他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还没讨论这个话题就开门见山的拒绝，有那么几秒他的脑袋是空白的，他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没有处理的办法，尤其是这个时候面对的人又是她，所有的一切都交在了一起，他处在这个交点上不知所措。
　　“你不用这么急着……”
　　“你不了解我，这就是我的决定，从小到大没被人照顾过，这次也不会例外，这是我的人生，跟你没关系。”
　　她不给他任何可以让她心软的机会，她太容易感动了，她怕自己守不住此刻仅有的防线，她要表现得更加决绝才是。
　　他的表情甚至都要有点扭曲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她决绝的言语里充斥的悲伤，但是他听到了她试图再一次和自己划清界限，她说的那么直白，他连搪塞拒绝也不可以。
　　“好，既然这样，那我照顾你也跟你没关系，我是不会不管你的。”
　　他站起身，直直地望着她，这样的目光凌厉不容忽视。
　　“是我以前打扰了你，我可以道歉，所以请你现在不要来打扰我，我已经无力承受我的生活继续乱七八槽了。”
　　她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火了，这不是她预想的剧情，她只想平静地结束和他的所有有的没的关系，那天晚上他没有来，对于她来说一切就都画上句号了，她可以让自己拿的起放的下，干干脆脆。她或许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前她觉得她可以因为同样的梦想而靠近他，可是现在，这唯一的一条可以连接两个人的纽带也已经断了，所以她才彻底绝望了吧，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命运都会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你别说了，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你现在刚醒，我要去找医生。”
　　他的声音怎么可以那么温柔，这样轻柔的语气，他连对辛烯也没有过。他多少显得还是有点不成熟与稚气，但他的目光却依然格外的坚定，在感受到她投来的拒绝之意后，他出了门，他明白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虽然不够了解她，但是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慢慢…慢慢没有感觉…”
　　四只聚在野的家里，一起唱K似乎成了他们庆祝新年的传统，很多年里，并不是每年五个人都在一起，但是因为女孩的原因还是第一次，铭不在，而尚选的歌都悲情的可以，他低沉的磁性男音唱起情歌来真的让其他人无法切歌，从没有在新年之际唱这么down的歌，房间里充斥着不可触碰的冷漠，所以他所有的走出阴霾，所有的已经无所谓，在共鸣的歌词里都土崩瓦解了是吗。他唱了很久，让其他人感受不到来自暖气的温暖，他的歌声里回荡着那些爱她的经过。
　　他只是唱着，没想过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唱了这么久，他的脑海中一帧一帧的画面全是她，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忘记，却不知道自己如此想念，不过是才不见几天，自从那天结束了未完成的探戈。
　　伴奏突然停止，他前一句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后一句就被淹没在了未开口的内心深处，他望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似乎是想到了歌为什么会被切掉，他不好意思地一声轻笑，走过去坐到了一边。
　　“新年的第一天啊大哥，你这都唱的什么歌，唱恭喜发财啊。”
　　“你很缺钱？”
　　他把头转向另一边发牢骚的野。
　　“我就是缺钱，老爹的钱又不是我的。”
　　“好好好，年轻人有追求有理想，有抱负有方向。”
　　他惹得大家笑了起来。他本来不愿意出来，害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扫大家的兴，但终归还是被拽了出来，这样的日子，他是不该缺席。
　　“叔叔不是出差回来了么，要不你去公司看看吧。”
　　本坐直身子，头转向他。
　　“看什么？”
　　“看你老爸啊，还能看什么。”
　　“不想去公司，进去还得被拦下来，多去几次就要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说你隐藏的那么深干嘛，公司的人又不是不知道有一位少东家，像我去一些小店都能认出我。”
　　旭在一旁调侃道。
　　“你确定不是你老爸把你放在每一个商场大屏幕上炫子？”
　　被将了一军的旭决定保持沉默，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被做成影集放在大屏幕上的那些日子，简直不堪回首，他弱弱的站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我去看看吧，毕竟是在家的第一个元旦，毕竟总是要找新的事情来忘记。和老爹聊聊人生也是可以的，省的他老人家逮着我就唠叨。”
　　他起身，走向衣架旁拿上了外套。
　　三只看着他，目光里居然有一种看着长大了的儿子离开自己的感觉，舍不得，放不开，又必须让他自己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