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梦想的彼岸》金桔柠檬水

31、我们之间现在没什么交集 可能他还是

　　在以前，她在的时候这间屋子里的气氛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凝重过，但是现在，在此刻，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正视尹振的目光，她的脑海中满是刚刚她说话时尹振表情的变化，从灿烂慈祥的笑容渐渐变成一副严肃的样子，她进来后慌乱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语言组织的怎么样，只知道说着说着她就低下了头难以再继续看着尹振说下去，她不知道尹振此刻的严肃是失落的表现，不知道尹振和自己的父亲等待了十几年的亲家关系付之东流的无可奈何，她或许只是以为尹振的不开心是因为她负了尚。
　　尹振依然是挺直身板坐在那里，他在想些什么，他可能在心疼自己的儿子，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决定陌语的终身大事，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当他听到陌语说她要和严强结婚了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重心，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他一直觉得亏欠尚太多，在尚最需要父母疼爱的时候没有陪在他的身边，他能想到尚现在有多失落与痛苦，他的儿子他最了解，他现在开始责怪自己，如果当年没有赶走严强，或许一切都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可能尚不会喜欢上陌语，甚至可能他们并不会相遇，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和浩恩似乎成了让所有人不开心的罪人，因为从陌语脸上他也没有发现多少兴奋与喜悦，他不想去问什么，毕竟婚姻不是儿戏，既然陌语决定了，就说明她心里一直都是多年前离开的严强，尚的出现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从此她继续向前，而尚就留在这个相遇的时空里出不来。
　　“叔叔以前说过，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我相信你会对自己负责，对爱你的人负责，我相信你不会随便做出决定，也不会随便把自己交付给不爱的人，或许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语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的选择究竟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理所应当，你以为自己活在回忆里，可能只是你自我的催眠罢了，叔叔不会否定你，但也不会给你建议，感情的事你要自己想清楚，我和你爸爸都是因为你说了你会幸福才同意你们结婚，但你只是说了你会幸福，我无法感受到你有多幸福，让自己一个人安静下来好好想想，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叔叔希望你真的可以拥有幸福，像每次来到叔叔家时拥有无忧无虑的快乐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安抚着她，她在发抖，她在流泪，他的话让她无所适从，让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但是她不想这样，她不想再回头，太累了，她觉得太累了，十几年来过得轻松的日子太少，她害怕折腾自己，害怕做决定，害怕踏上一条全新的更适合自己的路，她只是想踩着原来的破碎的路往前走，她不敢去修复它，也不敢换一条，她怕换了路就再也找不回失去的人，再也得不到丢失的东西，她失去了母亲啊，她丢掉了情感啊。
　　“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自己一个人安静的想一想，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叔叔和阿姨都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永远做你避风的港湾。”
　　尹振牵起她，擦去了她脸颊持续滑落的眼泪。
　　“不要哭，被疼爱的人都不需要眼泪。”
　　她拼命点着头，眼泪越发流个不止。
　　“我回去了……叔叔……”

　　坐在出租车上沿途看着往来的人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新年的喜悦，他却怎么也无法被感染，从医院出来后站在路边等了很久的出租，可能是大家都在庆祝新年吧，谁会出来在寒冬里东跑西跑而放弃和家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呢，不过也终于还是被他等到了，出租师傅可能年过半百，不过看上去很精神，心情似乎也不错。就快要到了，他想起刚刚和司机师傅的聊天。
　　“小伙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啊。”
　　“现在要去老爹那儿了。”
　　“父亲在尹氏集团上班？大公司怎么元旦还不给休假啊。”
　　“老爹刚好排到今天值班，明天就可以休息了。”
　　“不过儿子能去看他也无所谓休不休息了，哪像我，儿子女儿都在国外，听说今年过年也回不来……”
　　“那您一定很想他们吧，我以前也一直在国外，很少见到父母，我觉得他们应该也非常想念您…”
　　他看向窗外，想起在国外的生活，突然间竟有些心酸，以前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这么想念自己。
　　“父母哪有不想自己孩子的，就算是呆在身边一天不见就会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孩子重要…”

　　是啊，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父母重要。
　　他走进了那栋摩天大楼里，下面十层是商场，他不必考虑被人拦住，只是尹振的办公室处于最顶层，而进入公司首先要在十一楼进行登记，然后坐另一个电梯到达十七层，公司严格的制度他理解，可是他就是对于每次都要通报这件事表示不耐烦，而他自己又不愿意暴露身份，不过回国后也算来的频繁了，公司职员如果不是新人应该见过他的人多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每次被拦下来之后没多久就是尹振身边的秘书亲自下来把他接走。
　　十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下一秒，他惊讶的表情展露无遗。
　　她就站在电梯外，用一双哭肿了的双眼也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又赶紧低下头来，可能是想到了自己落魄的形象，几天之后，两个人的首次相遇居然是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他出了电梯，就停在了与她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恢复了表情，其实本不必惊讶，该尴尬不是么，或许连尴尬都会显得有些多余。
　　“新年快乐，语儿。”
　　他温柔地一声语儿，让她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她没有抬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我有事找老爹，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不管是去哪里，不管是以后去哪里。
　　他绕开她，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前台，他不想让她觉得尴尬，觉得不舒服，他看到了她的双眼，他所谓的找老爹有事，也是临时有事，关于她的哭红的双眼，或许老爹能合理解释。
　　她按了电梯，不做任何停留，也没有回头，她只想赶紧逃离，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见到他，害怕面对他，尤其害怕他的目光，他的从一而终炽热的目光。

　　“您好，请问您找谁，是否有预约。”
　　“稍等…”
　　他拿出手机，按了备注为老爹的号码。
　　“老爹，我在楼下，你打电话跟前台说一下吧。”
　　挂了电话，他靠在前台背对着前台接待小姐目光似乎是进入了一种游离状态，眼前，是刚刚她落荒而走的模样。

　　尹振接到电话听到他那样的话语是惊讶的，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不想再继续隐藏自己少东家的身份了。

　　“尹总…好的…好。”
　　挂了电话，那位小姐身体自然地向前倾了倾。
　　“我们尹总让您上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谢谢。”
　　绕过前台，他径直走向右侧的另一个电梯门。

　　他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喝了起来，他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好的不像话，尹振甚至都怀疑他不知道陌语要结婚的事情，这样就让尹振很尴尬了，他本来还想找个时间和尚好好聊一聊关于陌语，关于选择。尹振走过去坐到尚的旁边，靠在沙发上也翘起二郎腿，父子两个人的动作就像复制粘贴一样。
　　“新年快乐老爸…”
　　“进来这么久了才记起来新年祝福啊…”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碰到语儿了…”
　　他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眼神也突然之间变得黯淡无光，与前一秒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她来找你是有事吧…她是不是哭了…为什么。”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让人倍感悲伤。
　　尹振沉默了，看来他不知道语儿要结婚的事，尹振心里默默的想着该如何开口的办法。
　　“怎么不自己问她。”
　　尹振假装试探着，其实他心里多少已经知道了两个人之间现在处于什么境地。
　　“我们之间…现在没什么交集…刚刚看到她的样子，她过得不好吧…那个人都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悲伤的样子…”
　　后面两句他或许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说的那么小声，思绪也不知飞去了哪里，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忽冷忽热，时而游离时而兴奋，他简直都快要有两个人格了。
　　“那个孩子一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觉得事情应该这样发展就让它这样发展，完全不问问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不是想让它这样发展，很多事情我们又不好插手，就变成现在这样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却不说出来，我以前觉得或许你可以把她带到阳光下，现在看来你也不能了，如果这个人不是你，肯定也不会是别人，所以她还是活在黑暗里，才继续这样阴郁沉闷…老爸现在不想建议你怎么做，不过我觉得现在还不是你应该放弃的时候。”
　　尹振的言语之间满是心疼，他是真的担心陌语，担心她的心情，担心她以后没有自己儿子陪伴的生活。
　　他手中的咖啡已经凉了，起身，他将咖啡倒掉，又接了一杯。
　　“爸你没直接说她到底有什么事。”
　　深深喝了一口，黑咖啡里并没有加糖，但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苦意，他就像是喝了一口白开水，或许此刻所有味道到了他的嘴里都是变成了白开水的无味，他尝不出酸甜苦辣。
　　“她要结婚了。”
　　他端着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还没来得及喝这一口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这个让他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的消息。
　　结婚…她要结婚了…她要结婚了！
　　“尚啊…这一切还来得及，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你要…”
　　“爸你别说了…”
　　“小尚…”
　　“她要结婚了…她居然要结婚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结婚…她过得这么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结婚…她明明已经从回忆里走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接受回忆的支配…她…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他现在很乱，他不知道尹振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他就是像是一个精神失常却异常平静的人，他的自言自语显得苍白无力。
　　“我爱她啊，我爱她啊…”

　　强的电话她没有接，后来她关了机，她突然不想见强，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偶遇的那个人，但她几乎记不起来尚今天的样子，她那个时候不敢看他啊，可能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可能是害怕面对差一点就交付真心的人，她是不是怕自己后悔，是不是在怀念着他的拥抱。
　　那片树林现在满是耀眼的白雪，她还是走到了这里啊，不知不觉无数次。
　　那张长椅上，远远望去，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身黑色的穿着打破了这个地方的和谐，他那棕色的头发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这样的距离她还看得清他的轮廓。她记起来第一次在那张长椅上他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她的步伐踩进了新鲜的无人问津的雪里，一声轻响，她走向了长椅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