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梦想的彼岸》金桔柠檬水

13、她害怕孤独，却离不开孤独 他似乎开始

　　所谓冬天，伴随着愈深的寒冷，悄然而来。
　　偌大的沙发上，他抱着抱枕，盘腿半躺着，邪笑着看着走近的尹振。
　　“小孩子笑那么诡异干嘛。”
　　将外套交给女仆，尹振走到他旁边坐下，插起桌上的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知道我为什么放着那么大的家族产业还同意你去学舞吗。”
　　尹振突然严肃起来，别过头看了一眼他。
　　“以前不知道，现在你这么一问，我好像知道了……”
　　他犹豫几秒，然后不确定的开口，突然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真的是她？”
　　他似乎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但经过昨天，他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他小时候不知道，学了就学了，长大后他曾几度问过尹振为什么从来没有让他回来熟悉家族企业，这确实很不合理，他们家世世代代经商，听父亲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还没有一个人会舍商做其他的事，但他例外了，追求了一个与商业毫无关系的梦想，然而他的父亲还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一直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复，看来今天老爸终于要严肃一次了，就像平日里对待公司员工那样。他见老爸默默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但为什么呢，还是没有原因，他看得出不用再问了，老爸就要说出来了。他静静地等着，下一秒，尹振嘴唇微动要开始说了。
　　“你小时候跟我说你要跳舞的时候，我觉得小孩子一时兴起，也就没有挡你，以后就算你认真了，我也会把你拉回来的……”
　　尹振顿了顿，他在听，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了，可事实是父亲从没有叫他回来过。
　　“可是一个月后出了一件事，那件事让我改变了想法……”
　　“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迫不及待。
　　“语儿的父母离了婚，她一下子失去了母亲和哥哥，她才四岁啊，那天我去看她，从半开的门口看见她在练习舞蹈，眼泪却一直在流，不知道她在多用力的旋转，眼泪都被狠狠的甩了出去，一直重复着，我从小看着她长大，没见过她流一滴泪，就算她四岁，她还是懂。她或许就是想让自己撑不下去，才四岁，却要承受那么大的痛，还坚忍着练舞，我没有进去，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让你一直学舞了，我想让自己最爱的人去陪伴她，给她温暖，对语儿不是可怜或同情，我就是心疼那个孩子，不比你少。”
　　他没见过父亲严肃，更没有听父亲深沉的一下子讲这么多，他看着父亲渐渐平静的脸庞，他看的出来，也感受得到，父母对她的爱并不比给他的少，他莫名的开心起来，能和她平分自己父母的爱，这种感觉居然无比温暖，他想象着是自己给她爱，给她所有的关心。但是他的表情又突然变得凝重，关于她，他其实还是一无所知。
　　“你听懂我要说的重点了吗。”
　　尹振见他发起呆来，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什么？噢……啊？老爹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对我的态度。”
　　精神被拉回来，却又开始一惊一乍，他想起了刚刚父亲最后的几句话。他说的最后那句话里满满的失落，他似乎看不到会有哪条路通往她的心，就算有，就算他找到了，路也不会让他前行，经过这段时间，他更加觉得让她也可以关心自己是一件多么可笑又愚蠢的事情，偶尔他还会怀疑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却是这样的不尽人意，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可是他不会不知道吧，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星辰，只敢远远的欣赏不敢有一丝的靠近，就算从小到大总是被女生围困，但真正坚持去喜欢他的人，却寥寥无几，虽然，只怪他自己不敞开心扉，但遇到她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轨迹渐渐的脱离了正轨，而且他现在唯一热爱的舞蹈，却也是四岁那年不经意的撞见，同样因为她，原来十几年来，他都是在她的路上活着，只是渐渐的喜欢上了以后，就不觉得是她的路了，以为从来都是在走自己的路，其实，在四岁那年，他就已经不再追求自己的东西了，虽然现在他非常爱舞蹈，但如果没有四岁那年的遇见，他还会学习舞蹈么，如果她突然有一天不再坚持了，他还能坚持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甚至没有想到自己学舞的初衷。
　　“你喜欢语儿对吧。”
　　父亲的语气不是在问，而是已经肯定。
　　“应该是吧。”
　　他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犹豫，被人突然问起来他却不能坚定的内心，是不是喜欢还是不够深，是不是所谓喜欢不过是表面。
　　“你只是自己不确定，我和你妈经过昨天的观察，已经可以替你下结论了，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尹振突然看着他一句反问，既然他的心思父亲都知道，那不会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勇敢，他一向是一个果断的人，但感情却可以牵绊住他，他把各种情义看的太重，或许这也是尹振没有叫他回来的原因之一，他毫无利益之心，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已注定，他不适合经商，他适合陪伴。父亲说的话，四只又何尝没有说过，他们经常在他耳边唠叨，他都不为所动，不是不想，是渐渐靠近之后他发现，如果打破界限去追求她，或许连再看她一眼都不可以了，他们没有靠近过她，并不了解，虽然他自己也知之甚少。
　　“她对我很冷漠，就算她知道了我是谁。”
　　这样落寞的语气，显得异常空灵，像是来自遥远而不为知的时空。他的目光同样是那样的失落，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提到她，他总是要么开心的在云端，要么就像现在这样跌入了深渊。
　　“其实也怪我们，如果我们没有送你出国，那么你们就可以一起长大，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不过庆幸，你喜欢她，这就够了，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你才接触她，你不够了解她，所以才进不了她的内心，爸妈会一直支持你的，所以你要加油，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你知道我和你老妈发现你喜欢后语儿有多激动吗，我们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女孩子，这种注定的事情多美妙啊，第一次喜欢的人就是要一辈子走下去的人。”
　　尹振讲到情深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不过他老爸的文学功底，他可是由衷的佩服，他去了国外，对祖国知识的博大精深并不了解，还好有这样的父母，才不至于全部遗忘。如果父亲只懂做生意却不懂文学，没有情调的话，母亲也不会和父亲在一起吧，毕竟母亲是A大的国学教授。
　　“哎，老爸，你不是说老妈也挺高冷的么，快说说你怎么追上人家的。”
　　怎么画风突然转了180度，他跳转话题的技术可真差，脸上假装的兴致盎然也表现的那么明显，他忘了他从来都不会假装敷衍么，尤其这种面对面，表情马上就可以让对方看到的敷衍。
　　“你小子给我严肃点，说正事儿呢，赶紧表个态。”
　　俗话说有子必有父，尹振刚才的深情也已不再，马上冷面严肃起来。
　　……
　　“其实老爸你不说，我也会一直陪着她的，默默的守护其实挺好的，干嘛非得去打扰人家原来的生活呢，”
　　“你的出现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活，你现在是在装伟大是吗，知道你没经验你不懂，这不是有我和你老妈么，有我们在后面，你有什么不敢追的，别到时候人家跟了别人了，你才在那儿后悔，到那个时候可别来找我。”
　　被父亲这么一说，他完全接不上话了，所以对于她，他到底应该怎么做，他想慢慢的了解她，或许了解之后发现，他只是喜欢可以陪伴，但不是爱无法久伴呢。
　　“爸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做。”
　　他说的没有底气，多明显的敷衍。
　　“不要敷衍我，你要是待语儿不好，你也不要来见我了。”
　　尹振的话让他的心头莫名的一凉，
　　“爸，为什么不认她做干女儿呢。”
　　既然父母这么喜欢，又是世交，不应该首选是认干女儿么。
　　“既然有你，干嘛还要形式的去认女儿，早晚都是我们的儿媳啊，我们一直深信，只有你才可以给语儿我们觉得幸福的生活，我们不放心别人。”
　　听父亲的话，怎么像是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别人一样，什么时候儿子还有这样的作用？
　　“爸你不用说了，感情是两个人事，我一个人走不远，也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那如果现在我有了女朋友，或者她有了男朋友，你们还要阻止我们么，这太可笑了，我是喜欢她，但如果她不喜欢，我就不会要求她跟我在一起，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的那些想法都不适用，你们不要插进来，让我自己慢慢来好吗。”
　　他不想大人们来参与他们感情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谋划策，他都不需要，他知道她也不需要，他知道她也像他一样，任何事情除了关于感情和梦想都会毫不犹豫的听他们的话，他就是知道，他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是她，也会说出和他一模一样的一段话来。说完，他起身，他的身高完全继承了他的老爸。他俯视着还坐在沙发上表情说不出有多沉重的尹振，转过身去。
　　“早点睡吧，爸，我明天还要上课，就先去睡了。”
　　他知道聊天不能再继续，他了解自己的老爸，他庆幸还好老妈今天去了日本开会，要不然和老爸联手，他哪能像现在这样说这么多，还这么潇洒的离去，他完全可以想象身后父亲的表情，从小到大两个人几乎没有过几次像现今天这样的谈话，到最后还不欢而散的情况，他们的关系一直像兄弟一样，父亲不老，他似乎也长不大，但就算他从小被宠惯了，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的成长没有任何的瑕疵，他懂事又努力，很少花父母的钱，自己兼职，自己追梦，如果不了解他的人见了，还会以为他的生活有多么辛苦呢，可谁会知道，他是尹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呢。初一那时候除了铭一个人，其他三只都以为他家境不好还轮流找各种借口请他吃饭吃了一个学期，当然后来知道后，他就被宰了一年的饭。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
　　他走过她的房间，驻足在门前既不开门，也不离开。其实他还是有很多疑问，只是话题转了，谈话又变的开始白热化，只好急忙结束，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时间还有那么多，他还怕问不完么。他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开门进入，终于在挣扎过后选择了放弃，又凝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经过了今晚与父亲的谈话，他也算知道了她的房间为什么紧挨着自己的。他突然想到，会不会老爸和完颜叔叔订了娃娃亲。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太乱了，根本理不清，现在，他靠近她，会不会潜意识里受老爸的影响，他不愿意这样，他不能被旁人左右了自己对待感情的想法，对她，他只想用自己的心去确定会不会成为无法离开的爱，他不能因为父母的话而有意靠近，对他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
　　“她害怕孤独，却离不开孤独。”
　　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句话，这句话来自自己的内心，来自那一瞬间，却是久久萦绕，他好想驱赶走她的孤独和冷漠，他知道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比冷漠时不知道美了多少倍，只是带着仙气儿依然让人不敢接近罢了，他不知道，是他的光照亮了她的上空，她却也毫无察觉。
　　又是一夜的辗转反侧，早起拖着疲惫的身躯他迟到了，从后门悄悄进去，他发现了第三排的她可是第五排已经坐了人，无奈他只好跑到了第四排，直接坐在了她的后面，对于四人投来的目光，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只有她的发香，扑面而来。他发现她的两边是那两个新生，他突然想起来，他应该问一下老爸关于这两个混血儿的，正一脸懊恼呢。
　　“第四排的那个男生，对就是你…”
　　正好被老师点了起来。
　　“了解Breaking么。”
　　四只暗自一笑，Breaking，Poping，Hip-hop这些可都是他的强项，他们等着他的回答。
　　“老师我可以跳一段。”
　　完美！看四只的表情，他们就是在等这个回答，正因为自己猜对了而得意洋洋呢。他回答的格外淡定，脸上也一扫疲劳，蓄势待发，就等着老师说可以。
　　毫无疑问他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集过来，唯独除了她，她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兴趣，还是那个漠然的表情，但旁边的丁烯可就表现的尤其兴奋起来，满脸的迫不及待。
　　“嗯？上台吧……”
　　老师放起了音乐，一丝惊讶过后，正在讲台上微笑着等着他上来。
　　他缓步走上台，讲台足够大，完全够他撑起Breaking，起舞动作过后，他刚好踩到一个节拍点，然后就开始了今人嗔目结舌的各种舞蹈动作，快速的步伐，高难度的倒立，看得人们目瞪口呆，一个个眼里充满了佩服，女生们的花痴态更不必说。丁烯看的跃跃欲试，身体在座位上也跟着动了起来，惹得旁边的她久违一笑，这个时候，她也在看着他，准确的说，她那么专注的表情只是单纯的在看他的舞蹈，她的眼里，其实还是没有他，他熟练的动作，令她在心里默默感到一丝惊讶，以这样的水平，何需再来学院呢。
　　曲终舞停，最后一个节拍，他完美止步。他的目光，正对着她的方向，跳了这么久，他依然像没事儿人一样，居然连口大气也不喘。一旁的老师满脸的欣慰，就像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在舞台上表演一样。教室里，怕是只有四只全程最淡定了，现在也是，毕竟这么多年，他们早已习惯，在舞蹈方面，他似乎天赋异禀，悟性特别高，很多舞蹈动作，几乎过目不忘，稍微复杂一点的也只需要看两三遍就会永记于心，所以在梦想这条路上，他似乎也没有遇到过任何的挫折，父母支持，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四只，自己热爱，这样的梦想之路，多美好啊，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
　　不等老师说话，他就已回到座位上，他也无需说什么不是么，关于Breaking，他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

　　就算是理应热闹的中午时间，校园里还是那么的安静，但是最后两栋专门为练习室的楼却格外热闹，越靠近各种各样的音乐就越清晰，然而各种音乐混杂在一起却成了噪音，几乎每间练习室里都有人在练舞，或独舞，或共舞，或群舞。
　　“我说你总是跑来我们二十多人的练习室干嘛呀，还不敢去啊，那可是你们共有的。”
　　一曲舞罢，四只再次朝他围过去，他数不清这次第多少次被他们调侃了，他依然决定采取假装听不见政策，走到音响旁，换了首劲爆的音乐，突出重围，肆意跳起舞来。
　　“老大，那两个混血儿和她什么关系啊？”
　　铭试探着问到，尽管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到了，不在跳舞，他盘腿坐下。
　　“关了音乐吧，你们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打开柠檬水，他仰头喝了一大口下去，脖子上一大颗汗珠顺着流了下来。四只各个捧着一肚子的好奇围坐了下来。
　　“老幺的问题我不知道，下一个。”
　　他怎么突然愿意自首了，这又让四只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之前的那么多准备好的问题，愣是还没问出来。四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总觉得有阴谋，不敢开口，再看尚，一脸的悠闲自在，等着他们的各种提问，四只就更不敢贸然开口了，怎么看尚的笑怎么阴险。
　　“不问我可走了啊，以后可没机会了。”
　　他做出要走的姿势，但这样的假动作，四只同为舞林中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天怎么一起来上课了，嗯？”
　　野按捺不住，终于开了口。但这次，还真的是四只想多了，他只是在跳舞的时候突然觉得等到他自己把事情都搞清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所以决定把知道的告诉他们，也听听他们的意见。他看着野一脸谨慎的提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更是让众人不解。
　　“周末晚上她住我家了。”
　　四只在听到这么晴天霹雳的消息后的表情，可想而知。他故意吊他们的胃口，说话大喘气，享受着他们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表情，连一向处变不惊的本这个时候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在一起了？不对…在一起没理由还那么冷漠……难道？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旭的脑洞也是够大，这么狗血的剧情，他也能想得出来，惹得众人一脸嫌弃。
　　“你以为演电视剧呢。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听下回分解？”
　　他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特别欠打吧。
　　“赶紧说完，再磨叽，小心我们把你……嘿嘿。”
　　野说着就要上去抓他，一抹邪笑。他秒懂，轻咳两声，准备全盘托出。
　　“好好好，我全招了。其实呢，我爸和他爸是世交，然后老爹老妈都疼她，她也喜欢粘着他们，然后呢，当我在国外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把她特意安排在了我的隔壁，住了那么些年，听老爹说她不愿意回家，所以十几年她基本上住我家，然后就大结局啦，我和她还是那样，人家还是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一口气说完，四只听着怎么有些心酸，然而他只是为了快点说完而已，至于语言的前后连贯性，连接词的运用，是否表达了重点，他似乎一概没有考虑。
　　“噢……是这样啊，你这么惨啊。”
　　原来不会抓重点是通病，本给了旭一记，摇着头表示已经放弃了治疗。
　　“看来叔叔阿姨有意让你们在一起吧。”
　　还是本可以发现问题的实质性，提炼出有价值的内容。
　　“那岂不是更悲剧，都这样，人家还是不愿搭理你。”
　　尚刚想开口应本说的话，就被冲出来的野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嫌弃的白了一眼野。
　　“我觉得老大你的好日子到了，你想想啊，她那么愿意去你家，跟叔叔阿姨又那么亲，咱们来日方长，还怕她会一直高冷下去？哈哈，不错不错，想不到居然是老大先有了女票，这可真是脑袋开个洞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铭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中。
　　“其实我觉得老幺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尚你加油，我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不能臣服在你脚下，哪个女孩儿会拒绝你，除非瞎了。”
　　对于野说的话，他全程白眼到底。
　　“不说了，我们之前那个讨论的新动作练一下吧。”
　　话锋一转，休息的也差不多了，他原地起身，走向了音响。留下四只在原地发愣。
　　“哎哎哎，怎么不说了……”
　　“说个鬼，赶紧练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