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每个好孩子都有人疼 ...
-
我的家境并不算十分好,在大学里我却与同学们一样无忧无虑从未对未来感到担忧。彼时我成绩优异,天资过人。身为学生会干部便觉得是个人能力的体现,天真的以为在校园里一帆风顺,在社会上也会万里无云。
我成年后第一次哭泣,不是因为在去往华强北的公交车上被人用刀顶着腰间被抢走了手机,也不是因为初恋女友与我分手。而是我工作了半年才发一千六百元工资的保险公司要将我开除时,凶恶的房东来收租,而我口袋里只有二百元钱。他粗暴地要将我赶走。那是月初,就算再找到一份工作。我也要月底才能拿到微薄的工资。
那年我二十二岁,我对未来一无所知,前面不是老师家长描绘的光明靓丽,而是满目漆黑。我看不清命运之舟将要摇摆向哪里。
当我鼓起勇气向家里开口时,才知道父亲被车撞了。家中所有的积蓄都被用以治病。而且缺口甚大。我咬着唇,父亲生死未卜,刚被炒了鱿鱼,马上将流落街头。面对口袋里皱巴巴的二百元钱,我跪在地上心如刀绞热泪横流。第一次认识到那红艳艳的钞票是多么伟大与神圣。
现实从来不是风花雪月一片坦途。已知未知的磨难正摩拳擦掌地潜伏在前面。
擦干眼泪,我出去找工作,吃得极少,能步行绝不坐公交,每个好孩子都有人疼,而我没有。那个月我第一次露出笑容,是在找了一个工资日结的工地之后,现在我还清楚记得那时太阳很大,货物很重,我们吃的很差。绝望的日子里,我却因此没有完全绝望。在大学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我捧着海子捧着顾城,向往着诗人们口中的天堂。当生存艰难时,在工地那个可以栖身的窝棚里我才仿佛看见了天堂。
-------------------------------------------------------------------------------
“小叶啊,广信那边的尾款你怎么还没收上来呢?”下午马主管进我办公室硬梆梆地抖着脸上的肥肉。
“吴总说时间太久账目不清,我们这前任的会计跟后面的也没交接清楚。哪些是结过的哪些还欠着双方都互相扯皮着。”
“七八十万呢。扯扯皮就不要了?对账单我不是出给你了吗?你拿着对账单要钱去啊。”这厮一张脸嘴占了一半眼睛突出牙齿外露,活脱一只出笼野猪。着实面目可憎,臭气熏天。
“我这不是在要吗?人吴总不给,也不能拿枪指着他要啊。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安排其他人。”我脸上带着笑,这几年我已经学会了任何时候都能笑得出来。
“你这什么态度?上司给你派个任务你就推三阻四的。不想干趁早滚蛋!”
“那笔款子五六年了,您要找茬找点不那么明显的行吗?我的马总!如果我要不回来,旁人更没戏了。”我笑的更灿烂,心里却将这厮所有女性亲属问候了个遍。
我与这厮结怨在年前,那时我们陪一个顺德的客户唱歌,要了几个陪唱的公主,那KTV所谓公主并不是小姐,只陪唱倒酒活跃气氛的。马胖子挑了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生灌人家喝酒,那姑娘可能刚入行没几杯就小脸通红软的像泥一样。这厮先是上下其手。我也没说什么。结果趁着姑娘酒醉硬要拉着人家开房去,我实在看不过眼阻止了他,他吨位重,我年轻力大,两人在客户面前着实干了一架。
这时他气的丑脸通红,肥肉乱颤,恶狠狠地盯着我,大有再来一较高下的意思。
我也站起身来,卷起袖子脱去西装。
“你拿了通达公司六万块回扣,那边报一百五十万,这边才付了我们公司一百三十万。这事有没有?”马胖子声如洪钟,势若金刚。
我闻言坐了下来,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打着鼓。是谁泄漏了呢?通达那边老王吗?这孙子自己拿了十二万还卖我,我紧咬着牙。还是我手上的副经理张明亮?这人被我一手提上来,关键时刻放冷枪在主管面前表忠心?
飞快地在心里打着算盘,姓马的没扭着屁股先去老板那告状,大概是因为没有凭据。他听了风声在炸我?
“没有的事。你血口喷人就没有意思了,你大可以去通达那边查下他们实付款是多少啊?要不你告老板去吧,反正鄙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翘起腿放在办公桌上悠哉悠哉地抖着。通达那边管财务的是同案犯老王,他脑子没坏就不会让查,他们公司规模大,一百来万的生意更是惊动不了老板。再者说了李靖远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过问这种事的。
“你等着,会有你好果子吃的!”马胖子阴沉着脸转身而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黑公司的款子,也不是最后一次。广信公司的欠款确切数目是八十三万,那吴总明里暗里示意过我,只要我通融少不了好处。我砰砰心动,却未想好合适的价位。
这时我二十七岁,像只猥琐的仓鼠以偷食自己仓库里的谷子为乐。良知开始被当作货物,我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标上合适的价码。
我不抽烟,讨厌烟雾缭绕,心烦意乱地时候我会嚼口香糖。这时静下来在自己办公室,我嚼着口香糖开始认真考虑李靖远的话,去试着追求他的妻子,获得一栋深圳的房子,以及一个优越的职位。值得不值得?
婚姻是一道横亘在不年轻的年轻人们面前的大山,推不倒迈不过。
身边同龄的要么结婚了生了孩子,要么离婚了带着孩子。还在围城外举棋不定的真是少之又少了。然而总觉得我看婚姻,就像看一座远远的山,时而看着很美,时而看着很丑,自己却鼓不起勇气亲自去爬一爬。
少年时我以为婚姻必须是两情相悦,感情至深,缺他/她便活不了不得不做的行为,后来却见多反正年纪也大了凑合凑合得了,就冲这个家庭条件嫁(娶)了吧。我开始认同婚姻是传宗接代繁衍□□的合法手续。
可偏偏我还是向往着有一天替我缺了就活不了的姑娘披上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