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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三章 怀陵 无论过程如 ...

  •   暮色沉落,一行人入了怀陵城。
      雨后的小城浸在微凉湿意里,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光漫过青石板,压下赶路的疲惫与沉郁。
      画颜和玉迦前脚进了一家客栈,叶尘和秦风后脚就跟了进来。
      画颜冷声道:“没房了,你们换一家住。”
      叶尘笑:“怎的,路买不成,改买客栈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积点德。”
      他大手一挥,把一锭银子拍在案上,财大气粗道:“小二,来四间房。”
      画颜本不想受这嗟来之食,但架不住玉迦已经狗腿抱了拳:“哎呦多谢总舵主大人!这一路折腾的,能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她拉着画颜上了楼梯,临了还给秦风递了个眼色。
      没半个时辰,画颜的房门又被玉迦敲开,“饿了吧?走,出去吃顿热乎的。”
      她强拉着她出门,三不绕两不拐的到了一家饭店。果不出其然,叶尘与秦风已坐在靠窗位置,桌上点好了酒菜。
      画颜转头就要走,被玉迦攥住,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笑道:“来都来了,凑一桌宵夜,混个暖和。”
      画颜咬着后槽牙:“你究竟受了他多少好处?”
      玉迦打着哈哈:“哪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图个好房一间,好饭一碗,好酒一杯。”
      她才被按着坐下,秦风就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人多热闹”,就差把撮合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面前是白花花的米饭,几碟荤素搭配的小菜,在马上颠簸了一日,此时格外勾人馋虫。
      叶尘动作从容不迫,将一只螃蟹放到她碗里:“怀陵醉蟹,尝尝。”
      画颜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叶尘你什么意思?”
      叶尘:“没什么意思。”
      画颜:“我不吃,捡走。”
      叶尘:“沾了你的碗,就是你的,你不吃就扔了。”
      画颜“啪”的一声拍桌子,显然这已经忍到了极限,“你是不是觉得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听着她拔高的声音,叶少爷滑跪得前所未有的快,“我没糊弄你...但你给我点时间。别生气了阿颜,”他甚至去拉了拉她的袖子,用压低了、又带点委屈的声音说道:“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对面二人哪里见过丐帮总舵主如此小媳妇的架势,憋得快岔气了,只得低头端起碗扒饭。
      画颜那股子憋闷了一天一夜的气,因为那声“阿颜”,没骨气的散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心底并没有原谅他,但那冷硬又决绝的冰层表面却融化了一小块。
      “别拉我,谁让你那么叫了?我跟你不熟。”
      叶尘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行行,不熟,这螃蟹熟,你快吃,别饿着了。”
      画颜对他这副样子不胜其烦,偏偏玉迦和秦风两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两人凑一起笑得像两条没心没肺的米虫,画颜是个要面子的人,再推诿倒显得自己小牌大耍了。
      她瞪了叶尘一眼,看着面前红艳艳的螃蟹,如白天吃馒头那般,狠狠的、又任命的开始吃。

      两人之间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松快大半,叶尘嘴角的弧度愈发往上,他忙不迭给她碗里继续夹菜,丝毫不觉得伺候她吃饭有什么不妥。
      “哎哎,别光吃菜啊,喝点酒!”玉迦这酒蒙子憋不住了。
      秦风笑:“明日还要赶路,你别今夜喝多了,明儿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玉迦:“你敢瞧不起我?哪来的胆子!喝,今儿本姑娘不给你喝服了不姓玉!”
      席间气氛松弛,两人专挑闲话打趣,天南地北,市井趣闻。连日来压在画颜身上的腥风血雨、身世辛密被这喧闹暂时掀开一角,她紧绷的肩线悄然松懈。
      到底是少年,纵使各自千般心事压身,此刻朋友们簇拥在一起,都得抛到九霄云外。
      这世间没有人活得容易,所以才显得相聚的烟火气弥足珍贵——它不因命运多舛而失色,反在风雨飘摇中愈显热烈。

      夜阑人静,怀陵城陷入沉睡。
      叶尘将喝得烂醉的秦风送回房,走到自己房间,里头静悄悄的,廊间灯笼昏黄的光亮微微摇曳。
      叶尘走进去,反手把房间门关好,他没有点灯。
      “出来。”
      声音冷硬,全然没有适才在席面上的肆意散漫。
      一道黑影从暗处显现,那人身量不高,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语气轻佻又刻薄:“公子日子过得好快活,美酒佳肴,还有美人相伴,怕是把我们家主的话都忘了吧?”
      叶尘曾经在夏侯烈风身边见过他,此人武功平平,但极擅追踪,轻功更是练得出神入化。
      叶尘倚在门边,眼底半分笑意都无:“你们跟踪我?”
      “话不要说得这么见外,”来人抱臂向前,步步紧逼,“你本在金陵安分待着,忽然悄无声息没了踪影。夙容小姐相思情深,日啼夜哭,小的也是奉命寻人,不得已才跟到此处。”
      叶尘冷嗤:“我是卖身给你们夏侯家了?”
      “公子不必同我玩文字游戏,小的来此是为家主带话,”来人语气陡然转厉,字字戳心,“别忘了你真正的身份——你到底要做东方家的公子,还是浪迹江湖的叶尘?当初做选择时做得爽快,转眼却把自己的承诺抛到九霄云外,莫不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扫过门外,字字带刀:“别以为陪着那位一路同行,就能假装万事皆休。夏侯家正在为夙容小姐的好事做准备,你这新郎官怎好去陪别人。”
      “世上要无忧海月的人何其多,我夏侯家也不是非得自降身价去救你大哥东方扉贤的性命。”来人话语里满是威胁,“至于你拼死护着的这位...你越是在意,夙容小姐就越是要她不得好死,要不来猜猜,她能不能毫发无损的回司音谷?”
      叶尘周身气压骤降,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只手扼上那人脖颈,猛的将人按在墙上。
      指节收紧,力道狠戾,“你们敢动她。”

      “咳...咳...”那人不显惧色,反而笑得愈发乖张:“公子息怒啊,小的...小的只是个传话的。家主说了,只要你即刻返回金陵,好好陪着夙容小姐,他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若执迷不悟,别说护不住你想护的人,东方家也别想再安生度日。”
      “咳...公子是个聪明人,就...就别再干蠢事了。”
      叶尘眼中怒意翻滚,他强行压下,将那人甩到地上。
      “滚。再跟着我,腿打断。”
      那人在地上匍匐着大口喘气:“小...小的告辞。”
      木窗翻飞,卷进一室深夜冷风。
      房间里空空荡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叶尘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才去关窗,掌了灯。
      暖黄的烛光铺满一室,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而此刻陷入挣扎的他,丝毫未曾意识到,刚刚的一番话,被在廊间不远处的画颜,听了个干干净净。

      她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酒足饭饱便回房安歇。
      前些日子被压下去的疑问,在这看似缓和的夜里再度翻涌,她本想不管不顾的去找他问个明白,却意外撞见了隐秘。
      常年习琴,她耳力本就异于常人,不必近身,亦能将屋内言语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室内烛火的亮起,她立马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向走廊另一端。
      她和衣躺倒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脑海里的思路愈发清晰。
      所有悬而未决的困惑,在今夜意外得到了解答。
      她当然记得那位娇贵的小姐,夏侯夙容,那日借口心悸闯入她药铺,一身华贵,眉眼骄纵,一口一个 “表哥”,黏着叶尘不放,依赖之情毫不掩饰。
      她早该想到的,那般出身显贵的女子,怎会与一个三教九流的江湖舵主有牵扯?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不非富即贵?
      原来这段日子,他身在金陵,陪的是她。
      一股酸涩自心底漫起,直抵喉间。
      她自然是气恼的,气他瞒着她,气他抛下了她,气他在她最需要他、最艰难无措的时刻,陪在另一个女子身边。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他是不得已的。
      方才那番对话,已让她窥破全部真相。
      他是东方家的二公子,东方扉空。
      他曾经向她说过自己的庶子身份,如履薄冰的处境,苟延残喘的流浪生活,皆因兄长庇护才能平安长大——画颜曾在东方家与那位家主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他气质斐然,带着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未曾想过他已病入膏肓、命悬一线。
      而夏侯家既然有能挽救哥哥性命的灵药,他就不能抛下不管。
      她不知道他对那位夏侯小姐有几分真意,可他似乎,只能选她。
      毕竟比起她来,身世诡秘、动辄牵连旁人陷入江湖纷争的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助力。
      刚刚那场偷来的对话里,她也抽丝剥茧的感知出,此前屡次对她下手的,就是夏侯家。
      无论过程如何,他选择了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她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他。
      也许这就是命运,虽然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温情又心动的时刻,但两人从未开口点破,如今看来,点不点破已然不再重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的路或许是高门大户,或许是兄长之命。
      而她的路,是背负着沉重的辛秘身世,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闭上眼,将所有心绪尽数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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