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3、三[修]

　　连日的大雨终于停了，放晴后的天空似乎因雨水冲洗变得澄澈无比，就连多日被摧残的花草也开始抽芽生长。
　　锦城中的一所小院里，几棵桃树上花瓣零落，踏在满地的残碎花瓣上，立在树旁的红衣女子悠悠转身，她乌发松松挽起，斜插的金步摇上，长长的珠饰颤颤下垂，在鬓间摇曳。眉如新月，容颜清丽，偏偏配着眉心点的那一点鲜红如血的朱砂衬的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味。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眼尾微微挑起，眼波顾盼流转间竟是整个气质一变，清丽被绝艳覆盖，透着丝丝媚意，衬着眼角的红色泪痣，生生绘出了“眼儿媚”的娇艳，只站在那里，便惊艳了时光。
　　“主子，公子已将人带回来了，只是伤的太重，想请您救上一救。”
　　丫鬟低头敛眉，轻声禀告道，垂下的眼底俱是敬重。
　　“哦？对上血童子还活着，这洛家的三小姐，倒是命硬。”那女子叹道，声音里带着江南水乡的娇俏柔媚，轻轻柔柔地好似在撒娇一般。
　　看了一眼低头不敢回答的丫鬟，女子轻嗤了一声，展袖抬手接过空中落下的信鸽，取下鸽子带来的纸条。修长的手指拂过纸上的浅浅墨痕，似是看到什么值得欢喜的东西，她展颜浅笑，眉目中具是妩意。
　　“罢了，谁让我那宝贝弟弟将人救了回来了呢，既是他求的，何况......总归是要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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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花香在屋内浮动，香楠木制的雕花罗汉床上华美繁复的云罗绸缎层层铺下，团花纹饰的蜀锦被面下静卧着一个女子，散开的乌发似墨，韶颜雅容，眉目如画，却正是那日昏死在山中的洛伊。
　　她眼帘颤动，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红色绮罗帐幔，映着镂空的雕花窗桕上照进的阳光，如梦似幻。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便是心中一惊，陡然坐起身查看自己的身子。
　　她记得当日模模糊糊看到那青衣人出现不过几句便去血童子罗彦战到一起，而自己很快就昏死过去。
　　如今醒来这场景，思来应是那青衣人救了自己，只是不知那人，求的是什么？
　　洛伊抿了抿唇，抬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底满是戒备。
　　耳听得有脚步声渐近，她不由死死盯住斜对面那架八扇的精致屏风，只见那屏风后帘帐微动，人影渐近，后于左侧转出前后两个俏丽女子和两个小厮。那两个女子头梳垂挂髻配淡青色簪花，一身青衣纱裙，皆手捧衣物；两小厮一身乌衣，抬着沐浴的工具进来。
　　看着那几人将手中物品放下，洛伊并未有所动作。但见其中三人依次退下，早前为首的那个捧着衣物的女子行至床前，弯身行礼后道:“奴知姑娘有诸多疑问，烦请姑娘先行沐浴更衣，然后移步堂前，可解公子疑惑。”言罢，这亦退出屋子。
　　听着那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洛伊沉吟片刻，终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褪去衣物，如其所言，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后，洛伊换上丫鬟留下的衣物，绕过屏风，拂过银红色的帘帐走出，不甚在意的走过中间的屋子各种精致玲珑的器物，越直至最外间，她脚步渐慢。站在霞影纱所制的帘子前，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终是缓缓抬起，掀开了纱帘。抬眼望去，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洛伊想，她或许此生都很难忘记这样的场景。

　　她于内室缓步走出，于掀开那片霞影纱时，遇一场倾城识一份惊艳。
　　紫檀木制的榻上，一身素色白衣的男子斜倚而坐，他一头乌发半簪半散，容貌是世间少有的清俊好看，眉长入鬓，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微微抿起，洛伊一一打量看去。
　　似是由那打量的目光方才察觉到洛伊的出现，那人抬眼看了过来，露出被原本低垂的长睫微遮的星眸，视线相接间，挑眉间莹莹笑意自眼底泛起，那一笑间，原本容貌中清俊雅致的气质仿佛暖阳后消融的冰雪般化开，眉目流转，已是道不尽的意态慵懒。
　　洛伊被那容貌震了下，不由垂目向下看去。
　　只见那人宽大的袍袖间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垂下，纤长的十指翻复，把玩着一沓似是写满了的信纸。不知怎得，看到这双手，洛伊不由想到了琴，若是这双手来弹琴，怕是极好的。
　　“洛伊......洛家的三小姐，”他声音清越柔和，语调不急不缓，好似春日的阳光落在人心中一样，“你可知，为了救你，我花了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