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4、四

　　听得男子的问话，洛伊垂目间心思转了几转，却并没回答，而他，也不说要她真去猜测什么？
　　“唔，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他这样说着，唇角笑意不减，“从今天起就跟在我身边吧，大丫鬟一月工钱二十两。”
　　“什么？”洛伊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你嫌工钱低，可是现在你能拿的最多就是这，”男子皱了皱眉，原本的笑意收敛起来，声音里满是为难道，“不然你先好好干，过段时间咱再提价？”
　　“不，不是这个，”洛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怒意，暗暗提醒自己眼前这人她看不穿，此时在人家的地盘里更要小心为上，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意，“公子是开玩笑的吧？”
　　“怎么会，你一身重伤加中毒，骨头都断了不少，若不是小可费心又费力，你又如何能这么的........活蹦乱跳的来与小可顶嘴呢？”
　　听他提及救命之恩，洛伊卡了一下，抿了抿唇，“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洛家堡必有重谢。”
　　据她所知，洛家堡势力不小，已是江湖上的名门，这人一开始便称她为“洛三小姐”，如今，只得抬出洛家来试着压上一压了，此举虽不大好，但她实在不想给人做什么丫鬟，却是只能如此。
　　男子姿态慵懒的倚在塌上，单手支额，嘴角噙笑的看着她，听到她那压人的话，却是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笑意渐盛，“洛家堡啊......”
　　这话断的让人心生犹疑，他却是不再提，只道，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唔，你看过话本么？”
　　洛伊：“……”
　　“话本里人家姑娘可都是说:[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
　　洛伊一脸冷漠，“你八岁么？”
　　“罢了，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男子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语调却是变得轻快起来，他晃了晃之前一直拿在手上摆弄的那一打信纸，眉目间具是得意，“聪慧如我顾清歌，早就帮你摁好卖身契了，唔……在你睡着的时候，摁手印画押的。”
　　洛伊脸色陡然暗了下来，怎么也难以相信自己不过重伤昏睡，醒来被动的就卖身成奴。
　　顾清歌又翻了翻手中的卖身契，头也不抬安慰道，
　　“别生气呀，小伊，这本就是件公平的事，你在床上躺了五天，我从血童子手里救了你，又为了治好你送出去大份的人情，这买药，看护你，那样不要钱呐？而且你还费了我几颗极珍贵的丹药，更何况还有这柴费、水费、住宿费……就算你打尖儿住宿也是要钱的，何况客栈的掌柜可不一定像我这般费心救你，你说是与不是？”
　　洛伊眼底一片深沉，已是蓄力于掌，向顾清歌攻去，顾清歌却是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张，头也丝毫未抬。
　　眼看就要近身，洛伊忽然发觉全身气力趋弱，似有若无，不过一瞬便一头栽倒在地，只听得不知何方传来阵阵乐声，清脆悦耳。
　　那声音清脆却不成曲调，洛伊还来不及辨别是什么奏出，便只觉得腹中一阵疼痛，透骨入髓，逐渐扩散至全身，让她疼得不由得全身蜷缩起来，浑身好像被浸到冰中，疼痛一层层加重，刀刀凌迟的痛也不过如此。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她疼的视线已经模糊起来，只在恍惚见似是看到那榻上的顾清歌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抬起头，单手支额看着自己，甚是优雅。
　　这比之前的头疼还要难以忍受，洛伊的下唇已经被咬破，殷红的鲜血渗出，但潜意识里的不愿认输，她即便疼到极致口中也未曾溢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约半刻钟后，似是终于欣赏够了洛伊痛苦的样子，顾清歌放下手，从榻上站起，向她走来。他一袭的白衣胜雪，长身玉立，缓缓行来仿佛天边皎月泛着柔光。
　　“疼么？……疼便对了！”他在洛伊身旁弯下身子，如画的眉目带着浅笑不似凡人，他声音温和，语调不急不缓，就像在至亲爱人耳边的轻语，于枕边许下生死不渝的誓言，由耳而入，轻抚过心头，让人信服，引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只是那口气温柔至极，话语却是冰寒刺骨，“我费了这般心血救你，为你花费众多，你自然需付些代价的，别急啊，我只给你签了三年。........唔，对了，洛家堡，在五天前，已经不存在了。你，醒的有些晚了..........”
　　洛伊现在却没什么心思去分辨他的声音如何，疼痛之下，他全身的气力已是用尽，强撑得几分清明模模糊糊将那话听了个大概，听到洛家堡的消息，哪怕剧痛中也不由一惊。
　　顾清歌弯腰向她凑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还有他满是笑意的话，他说，:“教你个乖的，轻易不要对你不了解的人动手，千万不要自以为是，意气用事哦，好姑娘。”
　　说罢，他起身向门外走去，伴着身后两个青衣婢女，一身白衣风华绝然。而屋内，瘫倒在地的洛伊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