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2、二

　　打开大门，正巧一道闪电自空中劈过，划破昏暗的天幕，也把门外的人照的颇为清晰。
　　“这天气真是不凑巧！”一身青衫的书生踏进客栈，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狼狈，书箱和伞尖还滴着雨水，“看来得在此住上几日了，劳烦店家，不知还有客房吗？”
　　“有客房有客房，咱这儿位置虽偏，但上房可不会比城里的差！”店小二在书生进来后赶忙关上门，转身看到东家笑着点了点头，连声回道。
　　洛伊坐在桌旁，将蓑衣斗笠置于桌上，视线自那书生俊雅的面容扫到他绣着修竹的袍角、锦靴后，便垂眸饮茶，不言不语，便是那书生自她身旁经过，她也未再投去半分注意。
　　那书生被小二领着去了二楼的屋子就没有下来了，后小二又送上去些热水。
　　洛伊连喝了数杯茶，一杯一杯慢慢品，足足品了半个时辰，总算觉得心头的燥火消了些，方才起身抬步上楼。
　　动作间看到柜台后正在拨算盘的店主眉眼含笑得看过来时，那颇为柔和的笑容让洛伊的神色不由更和缓了几分。
　　而就在她抬脚上楼之时，那扇看起来陈旧不已的大门，又一次响了起来，洛伊不由住了脚。
　　屋中又点了几盏烛火，衬的明亮了许多，从小二打开大门里，洛伊的好眼力隐隐看到似是一辆马车停在外面，不过片刻，便看到小二迎了看起来一主二仆三人进来。下人收起伞具，分散开来，显出中间主子来。
　　洛伊自楼上一眼扫去，只见那人裹着一袭蓝色缎面披风，微低着头，自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黑极的头发，银簪乌发，看起来是个年轻公子，洛伊扯了扯唇角，不再细看，转身继续往自己客房走去。
　　眼尾余光中似乎那人在自己转身便抬头看了过来，洛伊神色不改，感受到背后的灼灼目光，到底沉下眼睑，走入房中。

　　外面的一日未停也未见减小，电闪雷鸣不断。
　　………………
　　洛伊在房里坐了片刻，摇曳的灯光下，手指在那两封信上划过数次，沉吟了会儿，还是起身拿起包袱，将桌上的斗笠蓑衣一一穿戴上，推开窗，一跃而出。
　　她翻身间足尖轻点，自二楼落至地上，身影隐隐灼灼几个起落，便在消失在昏暗的天色和大雨之中。
　　洛伊要去看看，那被冲断的路，是否真的一点也走不了，她目前一无所知，那两封信总给她一种不安感，回想到那客栈清丽柔和的主人以及今日接连到客栈投宿人，这诸事还是小心为妙。
　　山中的雨下的极大，乌云暴雨的席卷之下，白日已暗沉的好似深夜，一道道雷鸣电闪夹杂着雨声，衬的空旷的山间路上格外阴森。洛伊一路赶到被冲断的路口时，身上已是沾湿了不少，她虽能赶到自己内力在身，到终究想不起太多招式，脑中偶有闪过的，也不过是些许的碎片，就连轻功，也不过是这几日赶路方熟练些。
　　正是一道闪电划破暗黑的天际，瞬间映得四下好似白昼，借此看向断的彻底的路，洛伊不由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摸索起来。
　　手指刚触上地面，洛伊突然感到浑身一寒，好似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她缓缓将手收紧握拳，直起身子转身看向来时的路，那里站着一个不高的身影。“”
　　定睛之下，洛伊更觉心下沉了几分，非是不高，那里站着的，本就是一个七八岁孩童，或者说，是一个孩童模样的人。
　　那孩童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眉目精致，一身华服，颈上的项圈，长命锁，手腕的银镯皆泛着光，脚边一盏不知是什么制成的灯笼，悠悠的亮着，有些昏暗的光笼罩着他周围，在这样的环境下，越发显的阴森可怖。
　　那孩童咧嘴对洛伊一笑，声音却是沙哑阴沉无比，怪声怪气的说道:
　　“摸出来了吗？这路可不是雨水冲断的，小姑娘感觉很灵敏嘛，洛羽升那老家伙倒是得了好闺女呀！”
　　洛伊早已摆出防备的姿势，听得这句话，心中更是一沉，只怕是难了。
　　“莫慌，说起来我还是你父亲那一辈的呢，”那孩童模样的人伸手将脚边的灯笼拿了起来，低声笑了笑，嘶哑的声音好似陈旧的木头被钝刀一点一点锯开的哀鸣，“好侄女，将你身上的千叶寒莲给我吧，叔叔将这灯笼送你，如何？”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上气势一凛，所有威势具向洛伊压去。凛冽的杀气袭来，洛伊被压的一震，唇边一阵疼痛，不动声色的咽下口中唇中溢出的鲜血，维持着随时可以出手攻击的姿态，缓缓拒绝道，
　　“千叶寒莲不在我手中。”
　　“侄女可莫要开玩笑，天下谁人不知你这次运气极好，已摘得寒莲在手，这一路上，只怕是风险无数啊，不若交由我，我罗彦必互送你平安回到洛家堡。不然嘛，”
　　“只怕你有命得，没这个命用！”话音落下，这自称罗彦的人将手中的灯笼震的粉碎，向洛伊袭去。
　　只见他伸手为爪，将内劲蓄于其中，极速猝击，便是上来就要挖洛伊的心，洛伊神色一改，反应极快的向一旁闪去，抽出腰间的剑反手相刺，招式相斗间落下道道银光。那剑是她路上捡得，看着漂亮却并不算好，而今，不过勉强一用。
　　罗彦虽身量小，却出手极为狠辣，招招取人要害，洛伊却因记忆之故不甚熟悉所用的剑法，多是凭本能反应，不过十余招，洛伊身上已是伤痕众多，遍是鲜血。
　　洛伊咽下口中鲜血，被罗彦逼得极速后退时，横扫而过的长剑划过地面，她借势一跃而起，运气而上，一剑自上而下劈下，一双沉静的眸子亮的惊人，仿若有火焰燃于其中。
　　却不料罗彦竟是不闪不避，笑着伸手迎上那一剑。
　　不好，洛伊心中一惊，再退却是来不及，只见长剑寸寸折于罗彦之手，不过一瞬，这形如恶童的人已似鬼魅至洛伊身前，一掌之下，洛伊已落在三尺之外，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
　　“我的好侄女，洛家也算的上是武林名门，你用这剑不怕污了自己门面吗？呵，就凭你，也想伤我，”罗彦嘲讽道，难听的声音里难掩得意，“洛羽升那个老不死的自己来还差不多！”

　　大雨依旧一倾而下，伴着雷鸣闪电，冲洗着洛伊身上的鲜血，洛伊倒在地上，模糊的双眼可以隐隐看到罗彦走过来的身影，眼底一片绝望。她能感到自己身上每一寸都在剧烈的疼痛，再没有丝毫的力气足以支撑她爬起来，只怕即便罗彦不杀她，光这伤和流血的速度，也足以将她耗死在此。
　　终究是，不甘心，洛伊合了合眼，感觉豆大的雨珠砸在眼角，一片湿润。
　　“好侄女，把千叶寒莲交给我，叔叔让你死的痛快点。”罗彦抬脚踩在洛伊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我可是真真喜欢侄女你这一身好皮囊，你可知，人皮做的灯笼最是好看。”
　　罗彦弯腰抬手在洛伊脸上划过，精致的孩童面孔好似恶鬼，嘶哑古怪的声音刺激着人的耳朵，“即便你不给，我自己也寻的到，到时候，好侄女你说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做几个灯笼呢？放心，做再多，叔叔也会让你活着的............谁？出来！”
　　罗彦突然神色一变，伸脚将洛伊踢开，一声喝道。
　　只听得一声轻笑响起，明明的很轻的声音，却给人感觉好似在耳边响起一样。
　　“血童子啊血童子，莫不是你这[可爱]的样子久了，真养出了孩子心性，不止打扮的天真，杀人夺宝这种的事情，也废话这么多么？”
　　那声音清越，说话间还带着些许轻咳，明明是讽刺的话，语调却听起来格外温和。
　　洛伊努力抬眼望去，只见那一身青衣，缓缓走近的样子好似闲庭信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