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沽酒辞歌

1、一

　　当洛伊蹙着眉头从楼上走下来时，还是清晨，陈旧的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惊醒了柜台前打盹儿的店小二。
　　“退房！”
　　“客官，这……”店小二看了看被拍在桌上的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眼前的眉眼微挑的俏丽女子，犹豫了下规劝道，“这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岁止山本就崎岖难行，如今怕是更险了些，姑娘还是等些过些日子，雨停了再走吧。”
　　哪怕门窗紧闭，屋里仍能听见那噼里啪啦的雨水落地声连成一片，雷声阵阵，听得人心惊胆颤。
　　桌上的烛火摇曳，印在洛伊白皙的面上，昏黄的光芒与阴影相接，为她凭添几分愁色。她何尝不知这种天气走山路危险，只是......眸色微敛，手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腰侧，那里，有的不过是她字字思索，反复翻看的两封信。
　　而对于她来说，此刻脑中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从此而来。

　　洛伊是三天前醒来的，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里，身上满是已然发黑的血迹，或许她该庆幸多亏那连日的大雨遮掩住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否则只怕等不到自己醒来就要葬身那山中野兽之口。
　　她是极冷静的，哪怕醒来时身处那样的环境，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记忆，也不过是片刻的慌乱。
　　寻遍全身，除了些金银之物，便只有怀着不知用来做什么的木质雕花盒子中，和盒子底夹层中的两封信给她些许的信息。打开染着点点血迹的信，莫名的直觉告诉她，那信是写给她的，每封信皆不过寥寥数语，一封字数多些，信中唤她“伊儿”，举信皆描述着一种叫做千叶寒莲的东西，唯有尾处语焉不详的提及洛家堡似有不稳。另一封却是不过几个字，“危，速归”，两封信皆是同一字迹，信的落笔处是一个“洛”字，第二封却是看起来带着慌乱的。
　　她想，她应是叫“洛伊”的，心中隐隐的直觉这样说着。所谓的千叶寒莲，她并未寻到，而她的记忆，她过去所有的一切，只怕要去往信中所提及的洛家堡，方能知晓。
　　洛伊是前一天傍晚到客栈落脚的，据说她醒来的这山名为“岁止”，在离此最近的两座城之间，那两城一叫阳城，一叫锦城。她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从山洞寻到这接连两城的山路中唯一的一间客栈，方以休整，得以整合些许的消息。而当务之急，却还是要尽快赶往洛家堡的。
　　本想着抄近路赶回，那想到这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不好，偏这些日子下，据她所打听的，只怕现在倒回去走大路，一样危险，耗时更长了。
　　“小心些就是了！”沉吟了片刻，洛伊摇了摇头说道，她伸手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转头便要向大门走去。
　　总归是要走的，这雨已经下了好几日了，只不过今日格外的大。她是从雨中寻到这客栈的，雨中的山路虽难走，但谨慎些，应该终归还是可以走的。
　　但刚至门口，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洛伊伸手扶了扶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蓑衣，将看起来已有些年头的梨木大门拉开，只觉登时一阵冷风袭来，透入骨髓，不由打了个寒颤。尚未回过神来，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推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
　　门外的人推开洛伊后自己也抬步走了进来，关紧了大门。洛伊看那人将怀中所报的长盒递于迎上来的小二，脱下蓑衣斗笠，抬起头来，才发现那是个女子。
　　那女子容貌清丽，发髻微乱，几缕发丝被似是雨水打湿，贴在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水珠一滴滴往下落。她对着手呵了口气，面色苍白，就连唇色也是泛白的。
　　“东家，您回来啦！”
　　“姑娘麻烦你让让，我要出去了……”
　　洛伊的话小二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是没想到这山间偏僻之处的客栈，主人竟是个女子，她拎着包袱的手不由紧了紧。
　　那女子却将背抵在门上，青白色的唇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伸手在洛伊面前摆了摆，又对着跑过来的小二比划了几个动作。
　　原来是个哑巴，这么想着，店小二已是开了口。
　　“姑娘，我们东家说外面雨太大了，就连前面往锦城去的路都被雨水和冲下来的泥石给冲断堵住了！”
　　“你说什么？”洛伊的眉头紧蹙。
　　“山路被冲断了……”被东家伸手扯了一把，店小二不由住了口，犹疑道，“莫不是……姑娘你要过那路？”
　　“……那条路多久可以走？若我倒回去走官道大路去往锦城那个快些？”
　　话音落下，还在皱眉间，便有一张布满簪花小楷的纸递来，字迹很是清秀，“姑娘莫急，岁止山虽已有数年未下此大雨，但按照曾有过的惯例，那路再过四五日便可走了，比起重走大路还是要快些的。岁止山地势险峻，如今雨势颇大是无法行路的，姑娘一介女子孤身在外，还是在此等着日子吧！若是担心房钱，是可免去些的。”
　　抬头，洛伊便看到那女子温柔浅笑的样子，纵是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眼底带着忧色，却是颇为清丽。
　　也只能那样了啊！
　　洛伊重新走至桌前坐下，细细思量。
　　这个季节正是多雨的时候，少有人在外奔波，故而客栈内并无多少客人。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客栈的门忽又被敲响，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在电闪雷鸣声中并不急促，却仍让人一惊。
　　这般风雨，怎还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