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界限》四月五日

5、兒子

　　孙乐出现了！

　　但他没有与颜一灵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孙诚。

　　颜一灵第一次见到他，忍不住将视线移向右边尸体状态的孙乐，暗暗倒抽了一口气。

　　这种真实感太吓人，让他忽然发觉到房间气温下降了。本來因为这里是保存尸体的地方，气温会比外面的低，他便一时没察觉到。

　　他想与孙乐说话，但有其他人在，他也不方便问话，而且他再一次肯定，其他人看不见孙乐，那样的话，他就没理由要对着空气说话，毕竟他可不想被人当做神经病看待。

　　直到孙诚平复心情，尸体被推出去带走，孙乐也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颜一灵感觉到皮肤上的毛孔都放松了，舒了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点失望。

　　他与吴振带着孙诚到一间保密室问话，可孙诚还是在哭喊着，颜一灵都递了十次纸巾了，他却依旧哭个没完，颜一灵索性将纸巾盒塞在孙诚怀里。

　　吴振头痛得很，悄悄与颜一灵说:「你说他还要哭多久？」

　　颜一灵正在用电脑，分神回答:「別吵！」

　　吴振踢了颜一灵一脚，立刻望向孙诚，见他果真停止了哭泣，心里讚叹:阿灵好样的！

　　孙诚擦了擦鼻涕，尴尬的看着他们，说:「不好意思...」

　　「那里那里，我们才是不好意思。」吴振按著颜一灵的头低下道歉，暗自却是腹诽不已。

　　整整一个道貌岸然的样子！

　　颜一灵不屑的撇了吴振一眼，没反抗。

　　等孙诚终于收拾好，吴振当先问话，而孙诚虽然面容憔悴，但态度很好，每一样事情都认真且详细地回答。

　　原来，孙诚在一间药品公司工作，於三日前出差到A城，参加一个合作公司举办的酒会，原定这天下午回来。

　　「有没有想到任何一个与你妻子结仇的对象？」吴振坐在孙诚身前问，而颜一灵则在后面的小桌上做着纪录。

　　「没有，丽明她性格很温柔，怎会与人结怨？」孙诚一口否定。

　　「那她有没有追求者？」吴振见孙诚点头，便再问得仔细点，说:「我是说婚后，求而不得的情况下也会有人因爱成恨的。」

　　孙诚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说:「可能有，但我真的不太清楚，自从我们有了儿子后，我们两人都是工作和家庭两边走，实在没有其他心力关心对方的交友状态。」他苦笑，说:「这几年，我实在对她不够用心，我们之间的话题总是围绕着乐乐。」

　　吴振低头想了想，抬头问:「那跟踪狂呢？警方有纪录，说你们曾经有报案，但最后消案了，为甚么？」

　　孙诚眼睛盯住桌上的笔，回答:「如果是跟踪狂的话，那就是我的错了。」

　　「为甚么？」

　　「那是一年前，丽明说每次回家都感觉到有人跟著，因为实在很害怕所以便去报案了，但一个月后，丽明没再感觉到，我便说是错觉吧...她也觉得是，便一起去警署消案了，毕竟当时的警察先生每天都跟著丽明下班，保护著她，也太麻烦人家了。」

　　孙诚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满脸悔意，吴振又问了几句其他的，便想着放孙诚离开。

　　却不想，一直安静打字的颜一灵抬起头，目光锐利直指孙诚，他问了句:「孙先生，请问你有没有背着妻子，找其他女人？」

　　「阿灵！」吴振此刻恨不得拿鞋子抽他，说话也不知道要婉转点儿。

　　颜一灵眼神示意他，吴振回头一看，见孙诚竟是僵直了身子。

　　吴振心里哀号:不会吧？看走眼了这次！

　　孙诚见两人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立刻反应过来答:「没有，绝对没有！我很爱我的家人。」

　　他的眼神坚定，嘴角向下，好像对他们的问话感到不悅似的，但在颜一灵和吴振眼中，这是欲盖弥彰！

　　送走孙诚后，吴振拿着电脑去找张北虎了，颜一灵则决定去孙诚的公司看看。

　　刚走出警局，一阵冷风吹来，让他全身发抖。

　　来了！

　　他熟悉这种感觉，虽然才熟悉了几小时而已，但他却有预感，是他们来了！

　　颜一灵环视四周，终于在巴士站的旁边见到孙乐，他沿着孙乐的目光看去，便看到孙诚正走上巴士。等到巴士走了后，孙乐才将目光移向他。

　　颜一灵眨了眨眼，对他扬手。

　　这次，孙乐有回应了，小短腿一摆一摆的奔跑到他面前。

　　颜一灵抬头，装作没事儿的样子，继续走路，小孩子在他后面跟著走，颜一灵见他追得辛苦，便慢下脚步，孙乐刚好与他并排走。

　　他原本心里很急，有一大堆话要问孙乐的，但见到孙乐现在的样子，突然便没了问话的念头。

　　才七岁而已，可能甚么也不知道......

　　一人一鬼散著步，走在大路上，人来人往的，颜一灵都要忘记孙乐的身份是鬼魂了，还以自己是带着一个小孩逛街。可惜的是，当他低头看到阳光穿透孙乐的身体时，幻象被攻破了。

　　他们走了很久，当经过一个小公园时，孙乐停住脚步，眼里含着渴望。

　　「以前来过这玩？」颜一灵蹲在孙乐面前，也看向公园里的滑梯。

　　“嗯...以前爸爸带我来玩过，我喜欢滑滑梯。\"孙乐眼神不动，专注地望着。

　　「孙乐...乐乐，你记不记得害死你和你妈妈的坏人的样子？」颜一灵语气柔和，尝试问了句。

　　天知道他还未曾对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现在对着一只鬼却能自然地用上，真是疯魔了！

　　孙乐望向他，说:“记得。”

　　「有没有曾经见过他？」

　　“有，他曾送我XA合金超人模型。”孙乐的表情很天真，说起喜欢的玩具时，眼里都冒著光。

　　颜一灵挑眉，问:「在哪儿遇到？」

　　孙乐指著公园。

　　颜一灵又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孙乐歪头，说:“是阿姨。”

　　颜一灵笑了笑，站起身，看向前面那幢建筑，反光的玻璃窗闪烁著金光，那里正是敬辉药业的总公司大楼，是孙乐的爸爸工作的地方。

　　「当时，那个阿姨是不是与你爸爸在一起的？」

　　孙乐摇头，说:“但她说她在等爸爸。”

　　「是多久以前的事？」

　　等了一会儿，颜一灵都没听到孙乐回应，他低头一看，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