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记》丰小艳

5、牙虫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间蛋糕屋，面积不大，加上前后屋也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别看店小，店主人可真会做生意，他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张欧式桌椅，放在店前的草地上。每张桌子上还特意插上一瓶子鲜花，有时是菊花，有时是玫瑰，伴着午后的阳光惬意地点一份蛋糕，一杯奶茶，呼吸山林的新鲜空气，仿佛已经是最好的享受。

　　“小姐，要续杯吗？”店老板温和的问道。

　　“谢谢，不用了。”她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容，这才是最好的享受啊。可惜，太阳就要下山了，一天的美好时光也结束了。

　　“别客气，我新做了一种橘子奶茶，你可以帮我试试味吗？”他晃动手里的橘色玻璃瓶，恳求着。

　　“那我试试，谢谢你。”女孩无法拒绝，她心想这么多人他只找了自己，那么也许会有什么不同吧。

　　马克杯注入液体，微微冒了几个小泡，女孩粉色的嘴唇贴紧杯口，喉咙轻轻动了几下，味道果然不错，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他站在边上咧嘴无声地笑了笑，长排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

　　“谢谢你的招待，真的很好喝，我下次一定会点的。”她红着脸说完，飞快跑下山。

　　“别让我等太久啊。”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海藻一样无限延伸，他的身体也开始溶化，化成五颜六色地液体流进店后的加工厨房。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咕噜咕噜冒着泡，他滑行进锅子里，泡冒得更欢了。

　　下午的体育课进行到一半，就有女生晕倒了，韩梦蝶正好站在旁边，被压在晕倒女生的身上，也受了一点擦伤。两个人一起进的保健室，老师翻了翻晕倒女生的眼皮，摸了摸她的额头，得出结论，贫血。说是没什么大事，就让韩梦蝶在保健室里看着，接了一个电话急忙忙地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闲得无聊，她看着林月的脸发呆，从来没发现林月原来这么白，皮肤也很好，似乎都能看见细细的血管了。等一下，怎么好像她的脸上擦着粉一样？韩梦蝶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还真是有粉，刚才的细细血管都看不见了。该不是天花掉墙灰了吧！她找来纸巾，帮林月擦干净，想将她换一头睡，又不够力气，最后只好找来一本杂志拿在手上，帮她挡灰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拿着杂志的手都开始颤抖了，怎么还不醒啊？

　　“梦蝶，你干什么呢？”宋艾妮拉开帘子就见到她怪异的样子，不等她回答又继续发问。“林月没什么事吧？快下课了，要不要叫醒她？”

　　“你快来帮帮我，帮我把她换个方向睡。这天花掉灰呢，扑了她一脸。”韩梦蝶放下杂志，活动活动双手，感觉好了一点。

　　“不能吧？没有灰啊？你看杂志上干净得什么也没有。”宋艾妮弹弹杂志，阳光下，果然没什么灰尘。“我看还是叫醒她算了。”

　　“我刚才明明还帮她擦了一层，这么厚一层。”韩梦蝶不敢相信，自己傻傻举了半天杂志什么灰也没接到，声音也提高了。“水，给我水。”林月半睁着眼睛，嗓子里发出粗哑的声音，吓得两个床前的同学几乎跳起来。“梦蝶，快去倒水。”宋艾妮指了指韩梦蝶身后的饮水机，然后她低头一看，尖叫了一声。转身倒水的韩梦蝶并没有因为她尖叫就回头，平时她叫得也不少了，见到小强叫一下，见到不知什么影子也叫一下，这一次不知她又看到什么东西了。林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脸上厚厚的白粉碎裂开，露出暗红色的皮肤。她又勉强睁大眼睛，暗淡的眼球突突地看着宋艾妮，似乎什么都看到了，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宋艾妮颤抖着，虚软地跌落到地上，她想叫，也想跑，可现在全身的力量都不知跑到那个角落了，只希望韩梦蝶转过身来看见了，能拉上她一起逃跑。

　　“林月，你是哪儿不舒服？来，先喝口水。”韩梦蝶将水兑好，一份热水再加二份冷水，摸着纸杯外温度应该差不多了，她一手拖着林月的脖子，一手持杯子，把水喂进林月的嘴里。宋艾妮在一旁看着觉得汗毛都竖直了，林月脸上的粉一块一块往下掉，开始是白色的，慢慢就成了粉红色。“梦，梦，梦。”她努力想说话，发出的声音却连自己也听不清。

　　“艾妮，你怎么坐在地上？脸色这么难看，不会也是贫血了吧。哈哈。”韩梦蝶调侃她，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的。直到她的眼泪，叭嗒落下才收起了玩笑的心情，都哭了，肯定是很不舒服了。这可怎么办，保健老师好像还没有回来啊！“艾妮，你到底是怎么了？来来，快起来。”韩梦蝶放下杯子，跑到宋艾妮身边将她拉了起来。

　　“水，我要水。”林月痛苦的呻吟着，“马上就给你，等一下。”韩梦蝶扶着宋艾妮走到帘子外面的沙发上，让她平躺下。又转身倒了一杯水给林月喝，林月喝了一杯又一杯，打完下课铃又打了上课铃。宋艾妮躺在沙发上掉眼泪，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韩梦蝶会看不出林月的样子很奇怪。慢慢地，她恢复了力气，悄悄地一个人跑回了教室。

　　“同学，你怎么从后门进来了。当这里是你家花园还是什么的，出去。”老师恼火的想将宋艾妮赶走，可她充耳不闻收拾收拾书包，匆匆忙忙地又一阵风地跑了出去，书本，杂物散了一地。

　　宋艾妮慌乱的走在山路上，狠狠吸了吸山林清新的空气，慢慢平静下来了。这下子，她想到了韩梦蝶，想到她正身处险境，显然她自己还不知道，现在说不定被林月怎么样了，也许应该回去救她，至少也应该告诉她一声。可是，真的太恐怖了，如果现在回去会不会把自己也陷进去？回，还是不回。她站在路上痛苦的挣扎着，突然闻到一阵香甜的奶味，这味道让她咽了咽口水，想不到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被美食引诱啊！脚步跟着味道往前走，开阔地草地上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欢快的摆放桌椅，几株带着水珠的玫瑰被随意放在地上。这间新开的蛋糕屋她是知道的，不过却从来没来过，原因大概是这家店生意太好了吧，一看到人山人海她就觉得很累，现在还没有放学，不过也快了，也许已经能买到好吃的蛋糕了。

　　“嗨，同学要买什么蛋糕？我这里的奶茶味道也很好哦。”店主人来到她身边，热情接待。

　　“给我一份杯子蛋糕，嗯，可以了。”宋艾妮看了半天，什么都想吃，可没那么多钱，好在一袋子杯子蛋糕有三种口味，价钱也合适。

　　“难得这么早有同学来光顾，我送你一份奶茶吧。你想喝什么口味的？”店主人从柜台拿出蛋糕，不死心的继续推荐他的奶茶。

　　“不行，不行。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等我下次再来，一定买一杯试试。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宋艾妮拿好蛋糕，转身就走，脚下也轻快多了，也许是因为和一个正常人，正常的对话吧。她身后，店主人阴沉着脸，在柜台她刚刚靠过的玻璃面上擦拭出一层细细的，淡粉色的粉末。

　　另一方面，保健室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宋艾妮的离开，还在倒水喝水，喝水倒水中循环不停。直到韩梦蝶发现，18升的桶装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三角了才觉得不对劲。“林月，你喝这么多水好像不行的，不能再喝了。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把老师找回来。”

　　“水，再给我一杯。就一杯就好。”林月痛苦的请求着，随着水份的补充，她脸上粉化的现象慢慢好转，厚重的粉一层一层减淡。

　　“好吧，就一杯，最后一杯了。”韩梦蝶只好再喂她喝了一杯水，拉开帘子往沙发上看，宋艾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真过份，走了也不说一声，等找到她一定要好好罚她一场。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放学了。”保健老师推门进来，正好她站在门边，门板险些撞到她。

　　“林月，不对劲。喝了好多水。”她拉着老师来到林月床前，又指了指剩下不多的桶装水。老师翻了翻林月的眼皮，又压了压她的肚子，感觉没什么异常，就问道，“你确定，这大半桶水是她一个人喝剩下这么一点点的？她中间有去过厕所吗？”

　　“真的，她一直说口渴，要水喝。”韩梦蝶强调着。

　　“怪了，这么多水喝下去，肚子怎么平平地？林月，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老师又问林月。她快速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然后开口说话，言语间已经脱了粗哑的音调，“我没什么事，就是没力气。”

　　“给你开病假单，你回家让大人带到大医院再看看。还是好好检查一下，注意休息。”老师疑惑地看着她和水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正常人一下午怎么能喝那么多水。

　　“谢谢老师，梦蝶能扶我一下么？我想收拾东西先回去了。”林月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韩梦蝶快速来到她身边扶着，“还是再躺一下吧，也还没放学。你一个人怎么走得回去哦。”

　　“你父母电话有吗？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保健老师按着林月的肩，又把她按回床上。

　　“那，给我爸打吧，号码是135******12。麻烦老师了。”林月乖乖躺下。

　　“梦蝶，你也快回教室吧。帮着林月收拾收拾东西，等下送过来。”保健老师一边拨号一边使唤着学生，被点名的学生只能乖乖去做了。

　　回到班里，正好打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随后，放学的音乐也响起了。眼光扫了圈，并没有看到宋艾妮，像是早就走了。无奈叹气，只好来到林月桌前收拾，书本，杂物都很整齐，只是都落了一层粉笔灰，大概是因为座位太靠前了吧，抖了抖，都塞进书包里。“怎么嘟着嘴，这一下午你都呆在保健室里？”楚然把收好的她的书包交给她，关心的问道。“就是啊，累死了。总算放学了。”她夸张地大声叹气，“你陪我去一下保健室吧，还要把书包拿给林月。我们等一下一起回家，听说新开的蛋糕屋蜂蜜蛋糕很好吃，我们也去试一下吧。”

　　还没等走到保健室就已经在楼梯口遇见林月和她父亲，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一行人步行至校门口，林月父亲指了指不远处的银色小汽车，说道，“小同学，要不要叔叔也送你们回去？”韩梦蝶和楚然对看一下，同时做了个摇头的动作，然后异口同声的说，“谢谢叔叔，我们住得很近，走一小会就到了。林月，我们走啦。再见！”林月淡淡的点了点头，干裂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再见说出口，身体又开始难受了。他父亲立刻感觉到，然后一把将她抱进车里，匆匆离去。

　　韩梦蝶看着他们离去的小银点皱了皱眉，虽说跟林月不是很熟悉，不过感觉她人也不坏，又义务照顾了她一下午，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真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楚然，你肯定想不到，她今天一下午几乎喝了一整桶水。”“别想了，你也做不了什么。不是想吃蛋糕吗？快走吧，一会说不定卖完了。”楚然拉着她往前走，一丝奶香滑进鼻内，浓郁得化不开的味道，不远处人山人海的学生包围了一间小店，香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天啊！这么多人。”韩梦蝶惊叹，正想加入人潮却被一只手拉了回来。“还是算了吧，人太多了。不如到我家去吃吧，家里来了个远亲，手艺蛮好的。”楚然厌烦地看着前方，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加不喜欢处理麻烦事。韩梦蝶看看人海又看看楚然，说道，“人真是太多了，算了，挤进去也不一定买得到的。”

　　回到小区韩梦蝶并没有上楚然家，因为她正好看到坐在花坛边发呆的宋艾妮，她大叫一声猛扑上去，这一扑威力可真太大了，直把宋艾妮扑进花丛中，弄了一头花花草草，啃了一嘴的泥。“啊呸！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宋艾妮火大的喝道。“我还问你呢？下午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你怎么样？没受伤吧！我也不想的，可是真是太可怕了。梦蝶，你别生我气，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现在看见你了，心里也踏实了一半了。”宋艾妮一通抢白，末了还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我为什么会受伤？有什么事这么可怕，让你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跑回家了？”韩梦蝶满脑子问号。

　　“你没发现林月有什么不对么？你就这么照顾了她一下午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么？”宋艾妮停止哭泣，惊讶地反问道。

　　“没什么不对的啊！就是狂喝水嘛，要说哪里不舒服，手还有点酸。”韩梦蝶挠挠头。

　　“难道是我看错了？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林月变成粉人，那么厚一层粉！红肉都露出来了。真的，她一定是妖怪。”宋艾妮激动地尖叫着，她担惊受怕了一下午，那情景怎么可能是假的。“行了，行了，你是不是夜间电台听多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怪！更何况，人家林月也是有父有母的。等她病好了回到学校，你一定仔细看看。她真的是人，普通人。”韩梦蝶压着她的肩膀，努力让她平静下来。

　　“她真的回家养病了？”宋艾妮突然压低声音发问，鬼祟地音调让她整个人透着一种疯颠，韩梦蝶哭笑不得，只能顺她的意，“听老师的意思是让她回去好好检查，好好休息。说不定十天半月也暂时还回不来。”宋艾妮得到满意的回答安心的吁了口气，两人沉默地坐了一小会，她又慌慌张张地在身边找来找去，最终在花坛里找到一个小袋子，上面印着爱吃蛋糕店字样。“梦蝶，这个请你吃。”宋艾妮把袋子交给她。“这不是学校新开那间蛋糕店吗？你怎么买到的？”韩梦蝶兴奋地打开袋子，深深嗅了一下，真香啊！

　　“我不是走得快嘛，正好人家刚刚开店，我就赶上了。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们下次一起去买吧。我要回家了，我看见我妈了。走了啊，再见！”宋艾妮一阵风的跑到母亲身边，话在耳边人已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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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等到回家，也顾不得袋子表面的污秽，韩梦蝶迫不及待地用指尖拎起其中一个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放入口中。蛋糕质地细腻，含在口中很快就化得柔软，轻轻一咽吞入腹中，一种淡淡地幸福感悄悄升起。

　　“梦蝶，没带钥匙吗？”韩乐远远就看见女儿无助地坐在花坛边上，一定又是忘记带钥匙了，真是迷糊的孩子。他快步走上前去，却意外的发现女儿正投入地吃着小蛋糕。“爸，我给你留了一半。可好吃了。”韩梦蝶献宝地举高手中的袋子，韩乐笑了笑接过袋子顺手把女儿拉了起来。“真是爸爸的好女儿，走吧，回家爸爸也给你弄好吃的。”

　　路灯下父女两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家的方向走着，一般人走路都只会向前看，很少会有人边走边回头，他们也不例外，于是没有人发现女儿的影子里有几个深色的点微弱地抖动着，抖动着，仿佛随时准备破影而出。

　　楚然回到家里，狸猫已经弄好了饭菜，还很烫手，它应该刚出去没多久。拿出一片树叶放在贴唇放好，轻轻一吹，一缕轻烟自靠近窗台的地面升起，关关郁闷地趴在地上，抱怨道，“我都做饭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也有人身自由的！”楚然拍拍身边的空椅子，体贴的说道，“按时吃饭，对身体有益的。我也是为你好，快点过来。”

　　“其实，你是怕我下毒吧！”关关跳上椅子，拿起筷子，每样吃了一口。“你看，什么事也没有。我可以出去玩了吗？”

　　“好像春天还没有到吧！你最近出门很勤快，调戏了不少良家美猫吧。”楚然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味道真好，很像市中心的西湖鱼家的手艺。“你到底有什么事？”关关伸长爪子对着他挥了挥，到底不敢真的抓上去，郁闷的缩了回来，在自己头上挠了两下。“喜欢吃甜食么？”楚然问它，这只小猫对吃还蛮在行的。“甜食，那是小娘们才吃的。像我这样的妖猫怎么会去吃呢？如果我吃了，那我的形象，我高大的形象就会被甜食溶化，哦！真是太可怕了。不过，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帮你弄一点来。”关关说到自己的形象忍不住变得激动起来，但注意到主人一边擦着它的口水一边变得可怕的神情，它又狗腿的讨好着，声音也低了几分，口水自然也咽回了肚里。

　　“你去爱吃蛋糕店弄几块蛋糕回来，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楚然冷冷地对它下命令，他可以容忍环境脏乱，却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沾上怪异的东西。关关不再多说，赶紧走了。

　　夜晚的山上飘荡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路灯大多坏了，剩下的一两个努力照明也没多大用处，关关嗅了嗅，是瘴气的味道，山上怎么突然会有瘴气？再仔细辨认，还有一丝妖气混在其中。虽然它也是妖怪，但是这次毕竟是带着任务的，还是少惹事非为好，它从身后拿出一片叶子放在头顶，隐身的同时也能收起自己身上的妖气。越往前走，黑丝越多，到后来已经浓得像雾一样，妖气也越来越重，可是怎么办呢！好吃蛋糕店就在前面，如果不拿到蛋糕后果应该很严重的。关关叹了口气捏着鼻子继续往前走，地上湿湿滑滑蠕动地不知是什么东西，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也是往好吃蛋糕店去的。淡粉色的光从店里照出，地上的东西感觉到光线更加兴奋，速度也更快了，关关忍着恶心悄悄摸到窗前往里看，一口巨大的锅立在灶台上，五颜六色的泡泡在锅里沸腾翻滚，破灭。无数的白色透明的虫子从缝隙中爬出，争先恐后地往被烟吹到的天花板处爬行，然后又一个接一个从天花板掉进锅里。这是什么食物？不管它，先找到蛋糕要紧。关关收回视线，潜入屋内，在柜台里找到两个蛋糕，匆匆离开。

　　“多少甜食也不够，我家蛋糕好好吃，我家奶茶最诱人。”大锅之中一张扭曲的脸时隐时现，张着空洞的嘴唱着歌。生意太好了，原料也需要更多，每天都好忙，忙得没有时间休息，身体却越来越舒服，怎么吃都不吃够的美味，还要更多更多。空洞的嘴里接住更多，更多的虫子。

　　进入梦乡的学生，皱着眉头，做着恶梦，梦见沙漠，没有水，只有无尽的黄沙，干渴，绝望。

　　月光下，学生干裂的皮肤化做粉状，一丝丝细长的透明虫子从他们的皮肤里钻出，随着月光追逐一场美食之旅。

　　连着几天，学校请假的学生一日比一日多，最多的时候一个班级里能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请假。症状不是牙痛，就是贫血乏力，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只有一点相同就是口渴，极度的口渴。大范围的请假，让学校老师很重视，给请假的学生家长都打了电话，也上报了卫生局，很快就有所谓的专家赶来，对正常上课的学生讲了一下午课。

　　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广播里专家仍在不停的讲话，重复讲着秋天干燥注意补水，不要挑食，多吃蔬菜什么的。宋艾妮没有睡，她精神出奇的好，几次想叫醒身边酣睡的韩梦蝶都失败了，一肚子的话想说，憋得脸上泛出奇异的光芒。这些天，她不止一次看见同学脸上泛起白灰，就像那天林月一样，不过却没有林月严重，最多也就是化妆日本艺妓的效果，但是只要他们一喝了水，马上又能变回正常的样子。开始她也很怕，几乎都不敢来上学了，可是后来发现几个相熟的同学也是这样，她就开始担心了，也问了他们，却没有人能发现别人脸上的异常，专家虽说这是一种免疫低下引发的身体不适，但她一点也不相信，这也许是鬼怪作祟。

　　“我以前听学校的前辈说起过，我们这个学校建的位置不太好，说是极阴的风水，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宋艾妮强拉着韩梦蝶听她说话，“不准睡，你现在说不定也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才会想睡的。睡着以后，会有恐怖的事发生哦。”她狠狠捏捏韩梦蝶的手，让她从睡意中痛醒。

　　“好痛，别捏我。我听着呢。”韩梦蝶痛叫一声，总算睁大了眼睛。

　　“学校里一定有妖怪，我们一起把它找出来。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同学，你说好不好？我们晚上留下来，好不好？”宋艾妮出奇的兴奋，兴奋得让人觉得有些莫明其妙，“就算真的有妖怪，我们怎么对付它？要是被抓起来怎么办，算了吧。你不会是上次梦游，游出乐趣了吧！”韩梦蝶兴致不高，最近总觉得累，那么是秋天的原故么？

　　“你看！开过光的佛珠，还有十字架。还有两个护身符，都是我姥姥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了我的。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不怕，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哈哈哈。”宋艾妮从随身小包中拿出装备，得意的大笑。“灰蒙蒙的木头珠子，放得发黑的银十字架，还有这是什么？黄色的纸团么？”马云鹏从她身后探出手一把抢过她的宝物，还不忘打击她的士气。“你不要太过份了，别以为你长得高我就会怕了你。还来。”宋艾妮气乎乎地跳了起来，马云鹏却像是更加好玩了，故意就不还给她，让她急得跳脚。

　　“哎，你们别这样。马云鹏，你是不是男人！快把东西还给艾妮。”韩梦蝶看不过去，也加入战局，双手拉着他举高的那只手，用力拉下来，宋艾妮趁他没抓紧迅速把东西抢了回来。

　　“晚上我也加入，一起玩吧。”他坏笑着厚颜地想要加入女生的计划，“不行！”两个女生同时拒绝了他，他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她们弄她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晚上你跟我一起吧。”楚然微笑着对马云鹏发出邀请，得到一个短暂的点头。

　　“梦蝶，你来一下。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楚然打断女生的打闹，拉走了他要的人。两人一路往前走，往前走，一直走到学校小植物园里，楚然拿出一包薄荷糖，“新出的口味，你一定会喜欢的。”她傻傻地看着糖，一时无法明白他的意思，走了老远就只是为了一包薄荷糖？“来张开嘴，好吃吧！”他叹了口气，只好撕掉糖衣，把糖放入她的口中。又清又凉，甜味很淡，却很香。正想问他为什么要请她吃糖，眼前却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抱着韩梦蝶坐到石椅上，扳开她的嘴，整齐洁白的牙齿暴露在眼前。他拿出一把夹子，就是夹酒精棉球的那种夹子，伸到她红红的牙龈处，一勾一夹，拉出一条五六厘米长的透明虫子，虫子的顶端有一点绿色的印记，用力甩在地上，烧得地面滋滋做响，处理完一条，他开始更加专心的寻找，每一个牙齿都要找一找，终于在最靠里的智齿处找到了另一条虫子，这条虫子的顶端带一点红色，也是甩到地面，虫子也烧了起来。“还好没发育成熟，总算是及时发现了。”楚然擦擦她脸上的口水，又擦了擦自己手上的口水，弄干净以后才叫醒她。

　　“梦蝶，醒醒，别睡了。怎么这么能睡啊！”

　　“我怎么睡着了？是不是上课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没事，都放学了，不用着急。”

　　回到班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宋艾妮单手拖腮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眼神里闪着暧昧的光。“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看得我汗毛都竖直了。”韩梦蝶着急的解释着。“什么也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啊。”宋艾妮捂着嘴偷笑，解释就是掩饰啊。“哎，你这人真讨厌。”韩梦蝶恼火的瞪着她。

　　夜晚的学校，像是陷入深深地沉睡，电源完全切断，连校工也回去了，整个学校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心跳。本来说好各走各的，却因为几只乌鸦的怪叫把女生吓得往男生走的那一边跑去，于是四个人，两只手电往前探险。

　　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可能今天妖怪心情不好，不打算出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宋艾妮搓着手臂，晚上山风变强，有些冷了。这个提议得到认可，一行人往山下走去。楚然悄悄叫来狸猫，趁走在前面的女生不备变成他和马云鹏的样子，这种幻术大约能支持半小时，不出意外正好送她们回到家里。

　　好吃蛋糕店，楚然默念了一下店的名字，人已来到店前。脚下是潮水一样的虫子，他抬脚踩下，一阵白色的烟自鞋底冒出，滋滋，滋滋，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虫子就死去一块。

　　“多少甜食也不够，我家蛋糕好好吃，我家奶茶最诱人。”店主人欢快的唱着歌，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它停下来从锅里慢慢爬出来，慢慢变成一个人形，却像是一个蜡人，正在溶化的蜡人，他的身下流出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迅速爬开。

　　幽蓝的火苗开始燃烧，从外面开始，以蛋糕店为圆心推进，一点一点将虫烧死。楚然站在火中，看着店主人痛苦的挣扎，它张了张嘴，固执的说着，“多少甜食也不够，我家蛋糕好好吃，我家奶茶最诱人。”声音渐渐低了，它也一点一点缩小，小到只剩下最后一条葱段粗细的虫子，扭动挣扎，最后化作一撮黑色的灰。所谓的店面，也在一瞬间溶解，消失。

　　“保护牙齿，爱护健康，远离甜食。”楚然有感而发，说完自顾自的傻笑起来。马云鹏从他身后走出，说道，“这就是驱魔人的火焰么？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