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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个故事 夜哭 ...

  •   这个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去,一般来说一个人只要是死了他的一生也就结束了。但偶尔也会有例外,我们有时把这种意外叫做执念。
      学校的山下有一个自由市场,每天的上学和放学时间总会有二三十个小贩席地做着生意,有卖一些旧书的,也有卖饰品的,如果放学放得早韩梦蝶会在这里逛逛,有时买个可爱的小夹子,有时帮爸爸买上一本看起来有趣的书。
      那天放学前刚刚下完一场大雨,她一个人来到自由市场,仔细想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回家了,原以为这会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但一路走来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正想着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姐姐,买点东西吧!”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哀求地看着她,“小弟弟,你都卖些什么呢?”韩梦蝶有些心软,这个小孩子浑身都湿透了,想必是刚才那一场雨让他无处躲避吧。“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做生意?爸爸妈妈呢?”
      “姐姐,我有好多好多东西卖的,你看看。”小孩兴奋地打开挂在胸前的布袋子,一些凌乱的,半湿的,五颜六色地饰品出现在她面前。“姐姐,你买一个吧。我爸爸病了。”小孩微微红了眼眶,拉着布袋边缘的手紧张的颤抖着。
      “给我这个吧,多少钱。”韩梦蝶随手拿了一样东西,拿出来才看清楚是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子是铜制的,看起来很朴素。“五块钱。”孩子这么说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她,似乎在担心她不肯买,也是,一般这么大小的镜子也就两三块能买到了。“姐姐,这是铜制的贵一点。我这里还有其它的。”孩子再次打开了他的布袋子,“不用了,我就买这个。谢谢你。”韩梦蝶付了钱,将镜子放进书包,往回家的路走去,走到路口她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小孩子还在原地站着,脖子长长的伸着,眼睛看着学生放学走的那唯一一条山路。有几个同学从他身边走过,他赶紧迎了上去,但多数被人拒绝。
      回到家以后她把镜子拿出来,突然发现镜面上有一道浅浅地裂痕,也许是自己磕的吧,这么想着她随手把镜子扔进了抽屉里,其实也不缺这一面镜子。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到了水库,一个穿着浅蓝色校服裙子的女孩坐在水库的堤坝上嘤嘤哭泣,长长的头发枯燥的垂在肩上,很想上前问她为什么哭,但无论怎么往前走,都走不到她的身边。突然那个女孩站了起来,从她手下滑落了一张纸。
      “梦蝶,快醒醒。上学要迟到了。”爸爸的声音打破了梦境,“爸,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咦?我做了什么梦呢?”韩梦蝶苦恼的拖腮。
      “什么梦不梦的,快点吧。一会爸爸送你。”韩乐把手表凑到女儿眼前,“爸爸,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韩梦蝶怪叫着从房间冲到厕所,很快又从厕所冲了回来。“走吧,走吧。”她拉着爸爸的手,就想出门。“你就这样去上学?”韩乐好笑的指着女儿,她裙子穿反了,衣服也没扣好,头发更是像鸟窝一样膨乱。
      “爸爸,没有时间了。”韩梦蝶有点委屈的压着头发。
      “过来,让我帮你。”韩乐将女儿拉进怀里,三下两下就把她收拾利索。
      楚然乡下的奶奶病重回去已经有三四天了,从来没试过和他分开这么久,好像是一生下来他们就在一起了,虽然认识这么长时间但对他的事知道的似乎真的很少,就连他有一个奶奶这样的事也不清楚。韩梦蝶呆呆地看着窗外,天空那么蓝,山上的空气就是好啊。不知道楚然能不能也看到这么蓝的天空。
      咚——数学老师的一指弹正中她的额头,把她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刚才讲的你都懂了吗?”老师用力拍了拍黑板,那些白色的粉末轻盈地飘浮着,久久也不肯离去。
      “对不起。”韩梦蝶垂着头站了起来,“到后面站着去。”老师那布满粉尘的手指指向教室后面,坐在最后一排的马云鹏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学生也是分很多种的,一种像她大错没有小错不断于是成天被老师训话,还有一种像马云鹏,天生的坏坯子就算犯了错老师也不太敢找他的麻烦,还有一种像楚然,学习好心眼好几乎从来不犯错谁见了都会喜欢他的。
      下课后她正揉着发酸的小腿,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白色的球鞋。
      “你这几天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怎么了?”马云鹏说完这话马上又说,“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大家都这么觉得。”说完他眼睛往周围看了看,其中一个正在喝水的男同学硬生生被呛到,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能有什么事啊!我不是一直就这样么?”韩梦蝶怏怏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啪,昨天买的镜子掉到地上,不是已经收进了抽屉么?她只得把它捡起来,镜面的裂痕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好漂亮的镜子?你上哪买的?”同桌宋艾妮把她的镜子一把抢走,对着自己圆圆的小脸照个不停。
      “就在自由市场,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韩梦蝶顺口一说,“真的吗?那我真拿走了。”宋艾妮用力在她脸上啵了一记,“梦蝶,我爱你。”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老师快来了。”韩梦蝶用力把她推开。
      不管你愿不愿意,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总在不停的重复,而我们或者成长或者老去。
      这几天,不停的做梦,似乎总是同一个梦,但每天醒来它都会消失。只记得一种奇怪的哭声,那种声音有点像春天的猫叫。
      “梦蝶,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马云鹏拉住正在跑圈的韩梦蝶,这一拉几乎让她摔在地上,正想骂他老师却走上前来,问道,“怎么回事?”
      “老师,她不舒服。”马云鹏这么说的时候老师只简单的扫了她一眼,“你送她去保健室看看,脸怎么这么青。”
      韩梦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冰地木木地,好像真的开始难受了。马云鹏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将她抱到保健室。
      “有点低烧,不要紧。先吃点药吧。”保健老师拿着药让她吃下,又跟马云鹏说,“你回去上课吧,下了课再过来接她回去。”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有点像在写字,又有点像树叶在摩擦。也许是药力发挥了,眼皮开始沉重起来,很快她就睡着了。
      现在又回到那个梦境,还是在水库,还有那个穿着浅蓝色校服裙子的女孩,一样的堤坝一样的哭泣。这一次她又站了起来,从她指尖滑落一张纸,纸上用红墨水写着猩红的遗书二字,剩下的就看不清楚了,似乎是发现了身后的韩梦蝶,她慢慢地转过身来,那一头枯燥的头发后面是一张圆圆地脸,脸上挂着斑斑泪痕。
      “宋艾妮?宋艾妮!”这一场梦魇之后她发了疯一样去找宋艾妮,然后终于在操场的一个角落看到宋艾妮正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玩闹着。
      “梦蝶?”马云鹏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非常糟糕,她的脸上不但没有一丝血色,甚至眼神都开始有点癫狂了。
      “马云鹏,你掐我一下。”韩梦蝶看到他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后她尖叫了一声,操场上八成的人都看向他们。“你会不会掐的太用力了!”韩梦蝶揉了揉手臂,果然不是梦啊。
      “你现在比刚才好多了,下次你再觉得那里不舒服记得找我帮你掐一掐。”马云鹏看着她慢慢恢复血色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找谁也不再找你了。”韩梦蝶气呼呼地跑开了。
      “艾妮,艾妮。”她向女孩子们跑去。
      “梦蝶,你好些了吗?”宋艾妮她们一下把她围住,拉着她在台阶坐下。
      “我没事了,你们刚才都在这里啊?”韩梦蝶拉着宋艾妮的手,再次确定她还活着,对啊,她这么开朗,谁自杀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她啊。
      “呵呵,我们不在这里要在哪里?嗯,我看你还没好哦。脑子还没治好,走走,我们把她拖到保健室去。”说着几个女孩子七手八脚的就要拖她走,“哎呀,饶了我吧。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韩梦蝶连连讨饶,一帮女孩子又笑又闹,下了课也不知道。
      几个高中部的学姐从她们身边走过,捂着嘴数落着。
      “现在的初中生和小学生真没什么分别,呵呵。”
      “她们也太过份了,一群老太婆。”宋艾妮愤愤地说道。
      “就是啊,我们哪里像小学生了。”
      韩梦蝶没有注意她们说了些什么,她只看到那浅蓝色的校服裙子,那是只有高中部才能穿的颜色。那个梦又再次想起了,心里堵得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梦蝶?你想什么呢?”宋艾妮奇怪的看着又在发呆的朋友,“你不会是在想楚然吧!哈哈。”
      “说什么呢你,给我站住!”韩梦蝶愤愤地追了上去。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做那个梦,宋艾妮也没有异常,每一天都平静的过去,很快她就忘记了那个梦,也不再烦恼。
      楚然已经走了一个月了,刚才来了一通电话,说是星期一就能回来了。不可否认她很高兴,打心底里的高兴,不知他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也许他会给她带上一两件小礼物吧。韩梦蝶哼着歌从房间的这一头晃到那一头,爸爸这几天又出去了,她一个人都快闷死了。
      铃——电话突然响了,她连忙跑过去接了起来。
      “喂,说话。”电话的另一头似乎没有人,任她怎么叫对面都没有声音传来,就在她想挂断的时候,传来了一声叹息,一个非常熟悉的人的叹息声。
      “是谁?说话!”从来没有哪个同学做过这种恶作剧,但也不排除他们不会这么无聊。
      “唉——”又是一声叹息,似乎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别玩了,我可要挂了。”韩梦蝶生气的对着话筒说道。
      对面又再传来一些声音,水的声音,还有夜莺的声音,这个电话到底是从哪里打来的?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查了查来电显示,竟然是宋艾妮家的电话。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不多想拿起电话就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接电话的是宋艾妮的妈妈,她似乎不太高兴,“这么晚了找她有什么事啊?”
      “阿姨,我真的有事,你让艾妮来听一下电话。”韩梦蝶一边说着,一边在想等会要怎么收拾那坏心的丫头。
      啪嗒,啪嗒,电话里传来宋妈妈走路的拖鞋声,突然她的声音又再次出现,这一次她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话调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孩子,告诉阿姨艾妮是不是去你哪里了?”
      “没有啊?她要是在我家我就不会给她打电话了。阿姨,怎么了?”韩梦蝶也跟着紧张起来。“对了,我刚才还接到她的电话。就是从家里打的。”
      “惨了,她不会是梦游吧。孩子,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她。”不等韩梦蝶再多说一句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宋艾妮梦游?韩梦蝶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二点,该睡了吧。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一个梦游的人,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的事啊,是不是应该出去找找她,说不定她就在水库。久违的梦境又再次出现,心跳得很快,她还是决定出去找找艾妮。
      裤兜里放了一把小刀,手里抓着手电筒,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来到了水库,从来没有在夜里来过这,夜晚的水库静得可怕,尽管她已经走得很轻了还是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水声,和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她边走边叫着艾妮的名字。每叫一声就会有无数的回声,每一声回声都不太一样,忽远忽近,有长有短,多喊几次就有更多的回声混合在一起,听起来非常恐怖,感觉怎么听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到后来她也就不敢再叫了,只能慢慢的走着。艾妮她似乎真的没有来,也许,她妈妈已经在半路上把她找了回去。
      韩梦蝶几乎是跑着回到家里的,一回到家她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躺在沙发上不停的喘气。慢慢地就睡着了,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睡不着了,精神越来越紧绷,绷到一个极限反而会一片空白,然后睡得很好。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艾妮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于是她决定上艾妮家看看。其实她们都是一个小区的,只隔了两三栋楼,很快就来到她家,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出来。难道真的有什么事吗?韩梦蝶担心的坐在她家的门口等着。
      “孩子,你不是这楼的吧?”一位晨练的老伯上前问她。
      “嗯,我在等人。”韩梦蝶没心思理他,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这一家人匆匆忙忙出去了,你别等了,回去吧。”老伯劝她回去。
      “那,你看没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韩梦蝶赶紧问道。
      “只有那两口子,他们的孩子倒真没见着。不过看他们的脸色,说不好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老伯沉思着回想早上的情景,越想越觉得这家里出了一件大事,脸色也变得凝重了。韩梦蝶着急的用力拍门,“艾妮,艾妮,艾妮。”老伯连忙拉住了她,“别叫了,孩子,别叫了。要有什么事,你总会知道的。先回去吧,乖乖地。”就这样把她拉出了楼。
      韩梦蝶来到楼下坐在花坛边,忍不住大哭起来,宋艾妮梦游了,现在也不知道上那去了,说不定已经出了什么事。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几个过路的见了都来问她,她又说不清楚,然后又招来了更多的人。
      “你哭什么啊?”马云鹏将她拖走,拖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艾妮不见了,她不见了。呜——”韩梦蝶拉着他的手含糊不清的说道。
      “她不会有事的,我昨晚还看见她了。真的,没事的。”马云鹏语气轻松的说着,怎知韩梦蝶突然发做,“你看见她为什么不拦着她!她在梦游,很危险,你根本就不知道。呜——”吼完哭得更大声了。
      “我最烦就是你们这些女生哭了,昨天那个宋艾妮也这么哭的。再说了,凭什么要我拦着她。”马云鹏气呼呼的吼了回去。
      “她去哪了?去哪了?”韩梦蝶不断的追问着。
      “你不哭行不行,只要你不哭,我就能带你找到她。”马云鹏举手做投降状。
      “真的?”她问,暂时收住眼泪。
      “真的。”他看着她表情无比真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走了一会,韩梦蝶突然发现这条路太熟悉了,对了,就是每天上学走的那条。“马云鹏,今天是星期六不上学。”她停下,气愤的叫住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不是要找宋艾妮吗?她就在学校。”马云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要是楚然在他又怎么用大清早的陪她疯呢。
      “她怎么会在学校?”韩梦蝶小声嘟囔,但马云鹏没再搭理她,她只好跟着他快步走向学校。来到校门口他突然停下,韩梦蝶直直撞上他的后背,“你怎么停下来了?”
      “等一下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说话,我不叫你动千万别乱跑。”马云鹏一脸凝重的看着她,她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只要宋艾妮好好活着就行。
      他们来到一间一楼的教室,马云鹏用窗帘把两个人挡住,但还有一条缝隙能看到外面,外面有一些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男女女,他们似乎都是认识的正相互打着招呼。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就看着吧,一会她就来了。”马云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冷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尽管知道那些人听不见她说的话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来开同学会的。”
      “哦。”突然发现两个人贴得太近了,韩梦蝶想往边上挪一挪,但立刻被马云鹏拉了回来。“你干什么?别乱动。”他的半张脸被挡在窗帘的阴影中看起来非常可怕,所以她只得乖乖的回到他的怀里。
      很久很久以前,也许还在民国的时候这半山中间的私立学校就已经存在了,所以他们的校长总是说这是一间百年名校。名校不名校不太确定,但这学校确实给人陈旧的感觉,比如它那斑斑驳驳的外墙,还有一处处杂草丛生的地面,有时甚至觉得说它是一间没人的学校也会有人相信。
      十几年前民风还没有现在这么开放,但经历过的都是一样的十七岁,和现在的少年少女一样,那个时候的人也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比如偷尝禁果一类的,只是做得比现在更加的隐蔽。炎夏,单薄的衣衫,还有那浅蓝色的裙子,但注意得更多的还是那裙子下面白净的小腿。偷偷写情书,拉拉小手什么的已经不能得到满足,渴望更多的少年将那个女孩推倒在后山的一片荒草中,然后是尖叫,还有汗水和血。
      他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少女躺在草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头顶的蓝天,有些事发生了就不能再回头,还有那些碎掉的心也一样补不回来。
      “还记得简妮吗?真可惜,只有她来不了。”方洁拿出一支烟抽了起来,她抽烟的动作并不算优美,指尖有一种淡淡的黄色,与她精心涂抹的白净脸蛋很不相称。
      “我想没人能忘记她,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已经死了。”林立在方洁身边坐下,看着这熟悉的校园,一种伤感的情绪很快弥漫了全身,“其实,说不定她还活着,就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我看只有你小子最想她吧,当初你写的情书都快有这教学楼高了。”何大伟突然上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看起来他心情很不错,至少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停的大笑,有时根本就不知他在笑些什么。
      “大伟,你别这么说。你知道,我那些情书她从来也不肯看的。”林立一边说着眼睛却看着不远处靠在树上的一个男人,他不太敢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当年的情敌。似乎那个人不应该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乱蓬蓬的枯黄头发,衣服也很旧,身板消瘦,还总是不停的咳嗽。
      “肖萧,是你吗?”方洁已经走到那个人身边,她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那个人剧烈的咳嗽着,方洁拍着他的背,大约有一分多钟他才停了下来。这时他转过身让人看到他的脸,是的,他就是肖萧,谁也想不到当年最让人看好的体育健将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他对着大家勉强笑了笑。
      “人都来齐了吗?”班长问道,边问边默默数着人数。然后他又说,“好都到了,开始吧。”他们一行大三十多人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阵哭泣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吗?呜——”少女特有的娇嫩语气从一个低着头,穿一身浅蓝色校服裙的少女口中发出。
      “小妹妹,今天不上学。”班长不耐烦的对她说道。
      “班长,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们都不肯等我吗?”少女一步一步走上前,仔细看看她身上的校服已经很旧了,那种漂亮的浅蓝也变得有点接近灰白,还有她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鞋子是很多年前那种白凉鞋,每走一步地上就汪出一滩水。冷汗从他们身上流下,大白天还能见鬼不成?
      “你到底是谁?”方洁尖锐的叫声惊得窗帘后面的韩梦蝶也跟着抖了一下。
      “你们怎么了?”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那么她是简妮?
      “鬼,鬼,有鬼啊!我早就说了不想来的。早就说了不来,不来,你不要再过来了。”方洁拼命往后退,直退到几个男生后面。
      “简妮?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林立一点没注意她的异样,一点没注意她为什么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他兴奋的走上前去,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让她避开了,“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林立沮丧的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吗?她是鬼,是鬼!”何大伟将他一把拉回,“简妮,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们。快点回去。”何大伟的大嗓门像大钟一样响起,震得对面的少女睁大眼睛,她似乎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大伟你别这样,你会吓到她的。”林立拖着何大伟,生怕他对少女对粗。
      “说好了一起开同学会的。”少女伤心得大哭,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有一个人靠着树站着,如果他不靠着树现在说不定已经摔到地上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少女,不,她是鬼。十五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林立,听说你很会写情书?”肖萧拦住准备回家的林立,他的身上还有半干的汗水,年轻的脸上写着自信,反观林立听到他的话后却是一副呆头呆脑的傻样,干巴巴的丢出一句,“你有什么事?”
      “同学,帮个忙。帮我写封情书。”肖萧双手合十请求。
      “写给谁的?”林立问道,其实他心里大概也想到是谁了。
      “这,能不能不说?”肖萧尴尬的挠了挠头。
      “不行。”林立冷冷的看着他。
      “我说了你一定要帮我写。”肖萧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起来。
      “好。”林立答应了。
      “是简妮。”肖萧说完看了看林立的脸色,他还是冷着脸,并没有拒绝或是发怒。
      那以后,肖萧的情书总是悄悄的送到简妮的手里,很快她就被他打动了。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恋爱,偷偷地拉拉小手,偶尔肖萧也会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但简妮始终保持着她的底线。
      再后来,高三毕业的最后一天,简妮一个人走到堤坝上,永远的沉入水库那森森的水中。传言有很多,有人说她高考失利,有人说她失恋,还有人说她被人□□,真相也跟着她一起沉没了。其实那段时间她看起来心情一直不好,体重不断减轻,头发也失去了光泽,只是大家都太忙了,大家都在为了高考努力,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大家毕业以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一面了,不如就定一个约定吧。约定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再在这个学校相见。”方洁拍着桌子欢快的说着自己的想法,高考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主意不错,我看就定个十年之约吧。十年以后,我们再学校相见。”班长提意。
      “不好,不好,十年应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看还是二十年吧,到时比比谁老得最快。哈哈。”何大伟爽朗的笑着。
      “二十年?二十年谁还认得出谁啊!”方洁怪叫着否决了他。
      “不如,十五年吧。十五年以后,我们再相见。到时一个也不能少。”一直静静坐着的简妮突然开口,很快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她的提意。
      最先被发现的是简妮的一只凉鞋,对了就是和少女脚上穿着那只看起来是一对的,还有一张血红的纸,纸被水泡得发绉,已经看不出上面写得是些什么了,但是简妮的身体却一直都没有找到。
      听说夜晚经过水库的时候总能听到一阵女人的哭泣,细细的,尖锐的让人很想逃走。每一夜,每一夜不停的哭泣,谁也不知道她在哭些什么。
      “马云鹏,宋艾妮在哪里?”韩梦蝶有点害怕的拉紧了窗帘,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空气一下子变得冷了许多。
      “那个穿校服的就是她。”马云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模糊不清。以至韩梦蝶又问了一遍。“我说,那个穿校服的就是她。”马云鹏加大了音量。
      “怎么可能,艾妮没有这么高。”韩梦蝶不悦的说道,她怎会认不出自已的朋友呢。
      “信不信由你。”马云鹏说着把她又搂紧了一些。
      “你是不是很冷?”韩梦蝶小心翼翼的问道。
      “恩。”马云鹏翻翻白眼胡乱应了,其实他是怕她跑出去。
      大雨中,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少女的眼睛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轻轻的叹息。
      “肖萧,你也不想见到我吗?”她轻轻的问。靠在树上的男人剧烈的咳了起来,边咳边撞向身后的树。
      “你已经死了。”肖萧语气冷静的的说道,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抖。
      “不,我怎么会死呢?至少,也要等到今天的聚会。”少女微微的笑了,她笑起来显得有生气多了,尽管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
      “你已经死了,我明明亲手把你推到水库里去了。我亲眼看见你沉下去,沉下去,不,不,我。”肖萧的话被林立一拳打断,林立赤红着双眼,“你杀了她,你这畜生。我让你偿命!”何大伟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上前拉住了林立。“够了,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你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简妮,你把他带走吧。放过我们,我们都是无辜的。”方洁不知那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肖萧推到了少女脚边。
      “你们都不欢迎我,我走了。”少女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团混乱,她不断后退,很快消失在雨中。大雨很快停了,地上又多了许多深深浅浅地水洼,一时间竟不知刚才发生过的到底是真是假。
      “你们刚才都听到他说的话吧!”林立冷冷的看着依然趴在地上的肖萧。
      “我们应该报警。”方洁尖锐的声音响起,她还在发抖,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感到非常害怕。
      “不,不。”肖萧着急的爬了起来,顾不上整理一身的泥泞他推开人群疯狂的跑向大门,他跑得那么快,好像和刚才咳得连站也站不稳的根本是两个人。
      “马云鹏,艾妮她走了。我们应该去找她。”韩梦蝶小声说着。
      “不着急,别让那些人看见我们。”
      那些人很快就散了,只在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地脚印,证明他们确实来过。
      他们在教学楼的一个垃圾筒旁边找到了宋艾妮,她光脚穿一身浅蓝色睡裙,乌黑的长发松散的摊在地上,看来她是真的梦游了,而且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学校。幸好现在她安稳的睡着,一时间也不知该不应该叫醒她。
      “刚才真的是她和那些叔叔阿姨讲话吗?”韩梦蝶好奇的问道,好像衣服不太一样啊。
      “梦游的人,什么都有可能。”马云鹏说道。
      “哦,那个,要叫醒她吗?”韩梦蝶问道。
      “算了吧,我来背她。你应该有她家的电话吧,等会给她家里人打个电话。”马云鹏叹气,认命的背起了地上的睡美人。韩梦蝶紧紧的跟在他旁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竟然遇到一个警卫,他很热心的帮忙找了一个电话,韩梦蝶打了,这次一通就被接起。
      “喂——”对面传来宋妈妈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姨,我是艾妮的同学,昨天晚上我打过电话的。我现在已经找到艾妮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宋妈妈拉大嗓门。
      “我们在学校呢。”
      宋艾妮顺利回到家里,韩梦蝶也松了口气,回到家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
      星期一又是三个人一起上学,楚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虽然瘦了黑了,但看起来似乎长高了点。山上吹来一阵风,吹落一张报纸,韩梦蝶随手抓住,说道,“太没公德心了。”然后旁边正好有一只垃圾筒她就把捡到的报纸扔了进去。
      阳光透过垃圾筒圆圆的洞口照在那张绉绉的报纸上,一张诡异的相片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对紧紧交缠在一起的男女,可以看出,他们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高中女生。这是一份认尸启示,或许很快会有人来认领他们。
      “艾妮,不知什么时候能来上学。好寂寞啊。”韩梦蝶抚摸着旁边的桌子,表情有点伤感。
      “我没来上学的时候你也这么寂寞吗?”楚然突然揉上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在阳光中闪闪发亮的脸庞,说话功能当机。楚然笑了笑,转身又搭上马云鹏的肩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韩梦蝶离得这么近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连耳朵也失灵了吗?
      “你让她脸红了。”马云鹏对楚然说道。
      “你看错了,她是热的。”楚然淡淡的笑着,一点也不在意。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幸好有你照顾她。谢谢。”楚然还是在笑,他笑的时候眼睛总是喜欢微微眯着。
      “你知道就好。”马云鹏冷冷的哼了哼,总算解脱了。
      “这只是开始,以后靠你了兄弟。”楚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云鹏闪开一小步,说道,“谁是你兄弟。”
      “她还在发呆,真可爱。”楚然突然转移话题,指了指还保持原样的韩梦蝶。
      “你确定没对她施定身咒?”马云鹏故作惊讶的问道。
      “哈哈。”两人笑做一团。
      宋艾妮躺在病床上不停的呻吟着,身上的骨头好象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痛,医生检查以后又说没什么,说是她只是过量运动以致肌肉拉伤,好好休息几天,打两针就没事了。老妈又说她晚上梦游,不知道上哪去了,还好平安无事的被找了回来。晚上的事她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倒是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的,怎么看都像哭过,其实她从小就不爱哭,整天都笑嘻嘻地,遇到这种事还真的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过了两天,她就出院了,回到家里她才发现那面韩梦蝶送给她的镜子不见了,丢三落四的习惯真不好,以后一定要改改了。
      那张报纸不知道有没有人好好的看看,总之如果你仔细一点,就能在那两具尸体旁边看到,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它就在女孩的手上,镜面有一条深深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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