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坔德

8、第 8 章 车后座上，

　　车后座上，欧姐笑个不停，“咱们公司，除了大领导我看也就你敢这么说她。看那嚣张跋扈的样，让你一说就没词了。”
　　“早几年也让过她，可让一让二她还不要脸地往上冲，不训她我都不好意思。”
　　“哈哈。你说她现在就敢这样，如果真上来了，还不更明目张胆地跟你对着干，哎你说，黄总不会真提她上来吧？”
　　“早晚的事儿。”胡乐脸色平静，“今天能分她几个艺人带，明个儿完全可以再掰出个经纪二部给她。”
　　“哼，什么本事。”
　　“还不就是因为没本事，有本事早提了。”
　　“就那点事儿。” 欧姐不屑，“到时她上来肯定使劲和你争。”
　　“这年头谁还怕争，各凭本事，有能耐她也带红一个。”
　　“就她，带是带不红了，不过抢一个倒有可能。”欧姐看胡乐。
　　胡乐一笑，“俊赫打从毕业开始就我带，从新人到现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挺不容易。也许他将来会去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团队，换经纪人换老板，或者自己当老板，毕竟人往高处走，可倪双虹她这，带不走他。”
　　“胡总，我就佩服你这霸气。”欧姐竖大拇指。
　　胡乐一拍她脑袋，“收起你这套啊。”
　　“我说真的，由衷地佩服。”
　　“嗯，那继续佩服。”
　　“俊赫和梁小唐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和俊赫聊聊，看看他意思。”
　　“好好聊，别让他头一热就和她好，拦着点。”
　　“这种事不好拦，可能适得其反，越拦越上瘾。”
　　“要真好了，倪双虹可美了，不声不响红了一个。”
　　“红不红也看运气，真要运势来了挡也挡不住，要真没那个命，跟谁好也白搭。而且，”胡乐一顿，“也得看看梁小唐这姑娘怎么样，俊赫很久没女朋友了，这回难得碰上个喜欢的，要是真不错，先处着看看也行。”
　　“你还真大度，如果真试好了你可就有个大 麻烦，大大 麻烦，一场硬仗啊。”
　　胡乐手搭在车窗上，指尖敲两下。
　　俊赫晚上11点多回来。开门时眼里有慌乱，“乐姐，你、你还没睡？”
　　“这不好些天没见你，想说过来和你聊聊，最近累不累啊？”她边说边往里走，不出所料，客厅沙发上坐着梁小唐。梁小唐忙站起，双手拢身前，挺甜挺规矩地叫了声乐姐。
　　“小唐也在呢，不用这么客气，快坐。”地上放几只袋子，胡乐笑，“买衣服了？”
　　“嗯，”梁小唐不好意思地笑，“正好碰见有喜欢的。”
　　“怎么没带个人去，也帮你们提提东西。”
　　“没事，不沉。”
　　“乐姐，我这么强壮还用别人？”俊赫插嘴。
　　“少爷也有动手的时候？”
　　两个女人一起笑他。
　　梁小唐翻出个盒子，打开，取出一个小手包递过来，“乐姐，这个您喜欢吗？”
　　胡乐微一顿，“这是——”
　　“这是小唐给你买的。”俊赫很自得，“一看见这包小唐就说适合你，我觉得也是。”
　　“包确实好看，那也不能让小唐破费。”
　　“乐姐您喜欢就好。”小唐说。
　　俊赫拿过包一把塞进胡乐怀里，“乐姐，给你买你就收着，这是小唐的心意。”
　　“是啊乐姐，我都买了，您就收下吧。”
　　胡乐笑，“好，那我收下，下次你可不要这么客气了。”又朝俊赫，“看看小唐多懂事，你也跟着好好学学。”
　　俊赫扁扁嘴，“乐姐，我也很懂事。”
　　“还好意思说，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贴心送我礼物。”
　　“那还不是因为您品味高，我眼光跟不上。”
　　胡乐笑，“小唐，看见没，这是转着弯夸你呢。”
　　梁小唐害羞地笑。又聊一会，她起身告辞，俊赫出去送了好一阵才回来。
　　“怎么回来了？”
　　“嗯？”
　　“我以为你今晚住她那，明天我们就走了，今晚还不得抓紧时间温存一下。”
　　“说什么呢乐姐。”俊赫居然脸红。
　　胡乐一脸惊讶，“你们没住一起？”
　　俊赫往沙发上一倒，拿抱枕压脸，“我困啦！”
　　“赶我走呢？你好跑人家姑娘那去？”
　　“乐姐——”
　　胡乐扒一粒葡萄放嘴里，“那你得抓紧了，大好时光别浪费，这俊男靓女的。”
　　俊赫喊，“我好困！”
　　胡乐踢他，“刚才打了鸡血，这会儿跟我这装困，你还真不把我的智商当回事儿。”
　　俊赫笑着躲，“乐姐，脚下留人！”
　　“老实交代。”
　　“你问吧。”
　　“还用我问，自己说。”
　　“说什么啊，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还找踹？”
　　“别别，就、就是我俩好了呗。”
　　“具体点。”
　　“能有一个多月了吧。”
　　“上次拍广告好上的？”
　　“没，是后来。”
　　“后来什么时候，我记得你们后来没合作。”
　　“是没直接合作，上次寥萧出专辑，她有客串，正好我去探班，碰见了。”
　　胡乐想了想，“那次萧萧拍MV说上两个公司的新人，露个脸，原来有她。她怎么就让你动心了？”
　　“她，好啊。”
　　“怎么个好啊。”
　　“就是好。”
　　“总有什么事得让你觉得好啊。”
　　俊赫挠挠头，“有次晚上挺晚收工，我有点着凉，她给我煲汤，我，我就觉得她挺好。”
　　果然留人先留胃。
　　“嗯，小唐是挺会关心人，今天还知道送我礼物。”胡乐看一眼那手包，“你和人姑娘在一块，不能总让人家花钱，破费。”
　　“怎么可能，我们在一块都我买单。”俊赫一副大男子气概。
　　“那就好。”胡乐点头，心想果然猜得不错。
　　“你很喜欢她？”
　　“嗯。”
　　“她呢？”
　　俊赫脸发红，“这个你得问她啊。”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挺喜欢。”他嘴角是怎么也忍不住的笑意。
　　胡乐有点担心，这场爱情里，恐怕俊赫要爱得更多。那就更不好办了。
　　“喜欢就好好处着，但要低调，一定要低调，别被拍着，等恋情稳定了再说。”
　　俊赫一脸地满不在乎，“知道。”
　　胡乐伸手按住他一边耳朵，“别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你得给我记住。现在你红了，可不能像以前那么大大咧咧。”
　　“乐姐，你按的是我左耳朵。”
　　“就你贫。”
　　他感情的事她向来不深管，只尽可能地规避一些麻烦。有些事，说是没用处的，譬如好好学习这句话，如今有了感悟吃过亏的父母师长总会唠叨，可清华北大年年不也还就是那些个人，遮天蔽日、流光溢彩的写字楼中人又有几个做着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
　　处境，即便知道是错的，即便别人再告诉你该如何做，也还是要按自己的想法亲身历一遭，然后才成长。一些道理一些话，从耳朵过一遍到心上虑一遍再到行为走一遍，然后才成熟。年轻就是有大把的时间成长，成熟，凭什么要被阻挠呢。
　　陪俊赫跑完剩下的行程，再回京，她心里的伤好了很多。李杨知道她和齐林分手了，没等她问怎么知道的，已经被噼里啪啦地训了一顿，那并没有够，电话里李杨说30分钟后楼下咖啡厅见。
　　看她穿披风，大沿礼帽，墨镜，细腰长腿一路带着一票人眼光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朝自己款款而来时，胡乐又一次忍不住地叹，真美，美中带英姿，难得。劝过她做演员，可她看杂志的头都没抬一下，很平淡地哼一声，稀罕。她确实有资格说这话。胡乐说，你喜欢被关注的水准比常人低。她把杂志啪一合，错，是我热爱自由的水准远远超于常人。
　　她在对面坐下，胡乐把咖啡推过去，“刚叫的，还热着呢，先喝一口压压寒气。”
　　李杨摘掉墨镜扔在桌上，盯着她，“说吧。”
　　胡乐笑得可甜，“我其实一早就想和你说了，但是最近我很忙，看你也很忙——”
　　“对，我是忙，忙得都忘了还有你这么个朋友。”
　　“李杨，别这么说。”
　　“真事啊，要不是齐林刚给我打电话，我真把你忘了。”
　　“齐林给你打电话了？他，”胡乐抿了下嘴角，“他怎么说？”
　　“胡乐，别管他怎么说，我现在想听你说。”
　　“就是…我们分手了。我提的。我，我喜欢上别人了。”
　　“谁？”
　　“他，”胡乐摸摸耳朵，“他你知道。”
　　“我知道？”李杨一挑眉，“你们公司的？”
　　“不是。”
　　“那是谁？”
　　“嗯…”
　　“痛快点。”
　　“是…”胡乐摸摸耳朵。
　　“快说！”
　　“是张冽。”
　　她眼神先疑惑后惊讶，足愣了半分钟，一口气提上来往椅背上一靠，半天说一句，“这是什么事儿。”
　　“我也没想到这次在沈阳能遇见他，我以为是做梦，李杨，我自己也被吓到，好长时间我都不敢相信，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见不着他。”
　　“你们怎么见着的？”
　　“我们在他那租的车。”
　　“见着面，好上了？”
　　“嗯。”胡乐很认真，很认真，“我真地很爱他，比我以前想得还要爱。”
　　“他呢？”
　　“也一样。”
　　李杨兴师问罪的脸色缓下来些，“齐林说你喜欢上别人我还纳闷，连齐林都比不上的男人到底是哪个，我以为是你找的借口，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原来是他。”
　　“不是比不比得上的事，是我爱张冽，我想和他过日子。”
　　“那齐林呢，你不爱他了？”
　　胡乐咬咬嘴唇。
　　“还爱是吧？但是选择了张冽。”
　　“嗯。”
　　“说说这个张冽。”
　　“说什么？”
　　“别装。”
　　“嗯，他自己开车厂，租车也修车。”
　　“在沈阳开的？他一直在沈阳？”
　　“嗯。”
　　“户口落下了？”
　　“这个不知道。”
　　“有房子吗？”
　　“嗯，房、车都有。”胡乐顿一下，“他经济条件很好。”
　　“有你好？”
　　“比我好。”
　　“他知道你的工作吗，知道你现在的生活状况？”
　　“这个还没聊过。”
　　“你们以后要真在一起，是他来北京还是你去沈阳？”
　　“这个，还没想过。”
　　“现在想也不晚。”
　　胡乐顿一下，“应该是我去沈阳吧。”
　　“去了就要改行，你愿意放弃你的事业？你甘心？”
　　胡乐没说话。
　　“还有，他是一直单着还是结过婚？如果结过婚有没有孩子？”
　　“这个，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应该？这时候了你还说应该。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没想过，手分得倒快。”
　　“李杨，你说的这些以后肯定都会解决，就是现在时间还短。”
　　“你还知道时间短，脑袋一热这边手先分了，那是齐林，你打着灯笼去哪找，关键是你还爱他，找一个物质条件合适又相爱的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就齐林的条件哪不比他强，你就乱折腾。”
　　“我不是乱折腾，也不是头脑发热，我有多爱张冽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出现了，我怎么可能还和别人好。”
　　“就对他死心塌地了是吧？”
　　“嗯。”
　　李杨靠进椅背不说话。
　　“和他在一起肯定有很多困难要克服，就像…”胡乐捏捏手指，把那话又吞回去，“但我就是想和他一起，我觉得我想要的幸福只有他才能给。”
　　李杨手指敲敲桌面，“当初他为什么离开你，人再变，本性很难变，你说他条件比你好，我看未必，你生活的圈子恐怕不是他能想的，别等他醒过味儿来，自尊心又上来了，再玩当初那一套。”
　　“不会的。”胡乐摇头，“李杨，不会的。”头摇得坚定，心却发虚。
　　李杨喝口咖啡，说，“我去趟卫生间。”翻了翻包，“卫生巾没了，你那有吗？”
　　“没有，我还有半个月呢。”胡乐翻包，“真没有，我去给你买。”
　　“不用，我车里就有，你去拿一下。”她把钥匙递过来，“车就停门口了。”
　　“嗯。”
　　“你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我的没电了。”
　　“包里，自己拿。”
　　李杨一直没怎么说话，表情里却有好多好多话，吃完饭她走，胡乐站一边送。她在降下的车窗里看她，“齐林打电话给我，说你和他分手。他没说别的，就问那男的是谁，做什么的，我知不知道。胡乐，你说我该怎么说？”
　　胡乐低头，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他还爱你。因为爱，所以才不顾面子给我打电话。齐林那么一个人，有没有自尊心，自尊心有多强，为了爱可以不顾，张冽呢，他怎么做的。你、”李杨顿住，一拍方向盘，“算了，你自己想吧。”
　　她车已经挤进车流里，胡乐还站着，心里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