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遗歌（—）》紫月璎

5、第 5 章

　　第三章

　　虽然建造府邸费时甚短，但一庭一廊却丝毫没有疏忽之处

　　足见皇上对渊少将军的重视

　　从漆红的大门向内走，迎面而来的是宽敞的庭院，院侧的假山为院子平添了不少趣味

　　再入内，便是迎客的大厅，此时，已是宾客满堂

　　而大多数的人，渊也只得数面之缘，并不熟识

　　已有眼光尖锐的人，率先注意到了皇子的入内，忙着上前问安

　　另一些人，也尾随着而来

　　“今日我是客人，大家不必多礼。”宣温和的笑着，向众人言道。

　　众人依了皇子的言，请安后，仍旧各自言语，不再拘谨。

　　“若不嫌弃，皇子可有意去园中一游？”

　　渊的话正合宣的意，厅中太过吵杂，并不是个让人觉得舒适的环境

　　宣点头应允。“那就劳烦泽少将军引路了。”

　　“皇子请。”

　　渊吩咐下人招待宾客，便亲自引皇子入园内游览去了

　　绕过后院的庭院便是一处园子

　　园中假山流水，清秀的湖泛着银色的光

　　翠绿的树错落有致的栽种着，微风不时拂过，夹杂着树叶与花草的清香

　　颇有几分味道

　　眼前的景色让宣顿觉清爽

　　宣在湖边驻步，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一阵幽香沁入心脾，说不出的惬意

　　“看来皇子对这湖到有几分兴趣。”渊的声音在宣的肩侧响起。

　　宣只觉渊的发梢扫过他的脸庞，呵起一阵麻酥酥的微痒。

　　转过头，却见渊离自己尚有几步之遥，发丝虽在风中扬起，却并没有长到能触及自己的距离。

　　“这湖很漂亮。”宣从心底赞道。

　　“谢皇子夸奖。”渊谦恭的道。

　　暗自在心中冷笑，若他知道这湖底有个为他父子冤死的灵魂，怕是就不会笑的如此坦然了……

　　宣转过头，继续欣赏眼前的美景。

　　“皇子可知，这湖底，有个冤魂呢。”

　　宣的耳边再次漾起渊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撩拨起又一阵酥痒。

　　可他转身时，渊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弹过的迹象。

　　宣在心中暗叹道，难道是近日过于劳累……

　　他怎么也想不到，以渊如此小的年纪，轻功已是了得……

　　“少将军之意是……造湖时曾有人失足？”

　　“也许，在下也只是偶尔听下人传言，说前几日清扫的时候，曾看见一年轻妇人浮坐在湖

　　心。”

　　渊的声音飘飘渺渺的，在如此和暖的天气里，竟也让人周身泛起了一丝冷意。

　　眼前不同于方才温和的渊让宣一怔

　　“说笑罢了，若有惊了皇子之处，还请见谅。”

　　渊哈哈一笑，神情已由方才的诡异恢复了正常，大笑之下，还多了几分孩童的稚气。

　　望着渊的笑容，宣才记起，眼前的少将军，尚年少自己两岁，年仅十五。

　　“无妨，未想少将军还有如此幽默之处。”

　　宣笑言道，言语之中并无不悦之处。

　　“叫我渊就好了。”渊说话时的声音轻轻缓缓地，甚是动听。

　　宣似乎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些什么魅惑人心的东西，只是转瞬即逝。

　　“少将军也不必拘礼，私下里称呼我宣即可。”宣随和的笑道，他本就不是拘礼之人，如此相

　　处起来更加舒畅。

　　“前方有一块奇石，宣……”说道宣的名字的时候，渊故意的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可有

　　兴趣前去一赏？”

　　“好。”宣听着渊唤他名字的时候，心中隐隐有熟悉之感，却又说不清楚。

　　随着渊所示的方向，二人一同前往。

　　宣用余光静静的打量身旁的人，虽然今日是二人第二次见面，为何渊却只是让他有解释不清的

　　熟悉之感？

　　他们之前见过么？若是没有……

　　他之前在渊的身上感受到的那些……又作何解释呢？

　　渊口中的奇石，原来是一块与岸边仅有些微相连的石头，远远的望去，就像是悬挂在空中一

　　样。

　　渊走过去，立于石上，嫩绿的柳叶垂于身旁，偶尔风过，卷起衣袍，予人一种飘若仙子的感

　　觉。

　　宣在心中暗赞，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

　　渊转身朝宣伸出手，“来赏风景如何？”

　　宣见渊站的稳妥，想来石头必然结实，便欣然向前走去。

　　却不料石头旁边的泥土甚是滑腻松软，宣刚踏上去，脚下便是一软，胡乱的伸手想抓住宣，却

　　抓了个空，身子猛地朝湖中跌去。

　　跌下去的瞬间，宣似乎从渊焦急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冷笑。

　　不过他已顾不得细究，冰冷的湖水不停的朝他涌来，越是挣扎，身子就越沉的厉害。

　　视线因为溅入眼中的水而变得模糊

　　灌入耳中的水蒙蔽了他的听觉，岸上宣焦急的呼声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的一般遥远

　　视觉与听觉的减弱，使得因呛入鼻腔中的水而引起的疼痛感愈加清晰而强烈起来

　　肢体不知是因为太过用力还是太过恐惧，已经变得酸软

　　明明是那么清亮的湖水，竟会深不见底

　　渊在石上冷冷的看着湖中辛苦挣扎的人，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就这样淹死吧

　　他在心中恨恨的道

　　方才他是故意将手躲开的，看似他是在着急的想抓住宣，其实没一次出手都是恰到好处的避开

　　了宣伸过来的手。

　　只可惜……

　　他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

　　不然，岂不是太轻易了……

　　眼看湖中的挣扎已越来越微弱……直到没有任何挣扎

　　渊才自石上跃起，投入湖中，将已渐渐被淹没的身子抱起，复又跃回岸边。

　　两人的身子均已湿透，隔着薄薄的衣衫，渊明确的感受到怀中人肌肤的温度

　　温热的触感从肌肤贴合处传入血液直奔向心房，渊的心中一颤，忙将怀中人放到岸边

　　宣原来白净的脸现在苍白的有些吓人，嘴唇也冻成了绛紫色

　　不能死……

　　你不能死……

　　一股强烈的意识冲入渊的脑中，双手毫不迟疑的覆上宣的胸口开始有节奏的按压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欠自己的还没有还清……

　　为什么……会和当初计划的不一样……

　　那块奇石旁边的泥土是他故意松动的，宣掉下去，然后他救起宣，然后……

　　可现在，他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不过是溺水……真的这么严重？

　　渊不停的按压，宣却仍不见转醒，而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渊深深的吸气，俯身对准宣紧闭的唇，将口中的气送入宣的口中

　　唇上冰冷的触觉让人心惊

　　渊忙再次吸气，然后俯身，反复的重复这个动作，双手的按压亦不停顿

　　痛……

　　宣的意识尚未清醒，只觉模模糊糊的，浑身都是说不出的异样的难受……

　　腹中胀胀的，极其难受

　　有双手在胸口不停的按压

　　唇上那温热的触感是……

　　突地

　　水从喉中涌出

　　“咳……咳……咳”宣不停的咳嗽，从口中呛出更多的水

　　渊见宣已呛出水来，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宣睁开眼，不自觉地冷颤

　　渊揽起宣的身子拥入怀中，用自己的温度帮他取暖

　　“好些了没有？”宣温柔的问。

　　宣想说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提不上来，只得眨了眨眼，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扶你去休息吧。”

　　将怀中人横身抱起，渊急向园外奔去

　　而宣，则再次闭上了眼睛，安静的躺在渊的怀中取暖

　　* * *

　　宣缓缓地睁开眼睛，身子虽仍不适，较方才却已舒服了很多

　　被子软软的，轻轻的压在身上，与肌肤相接的柔柔触感让人十分享受

　　想到此，宣蓦地一惊

　　下意识的朝身下摸去，果然现在是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

　　而一只手此刻正被另一个人的手握着

　　下一刻，宣被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你终于醒了。”

　　渊的语气中仍显露惊魂未定的失措

　　虽都是男子，宣却是头一次赤裸着身子被人拥住，宣不适应的微微挣开渊的怀抱

　　露出被子的肌肤所触之处却是一片湿凉

　　渊一怔，赧然的松开怀抱

　　“臣太过紧张……见皇子无恙……一时失礼……”渊有些慌乱的解释。

　　宣看着尚未褪去湿漉漉的衣衫一直守在自己身旁，不忍再责备，柔声道。

　　“无妨……幸好及时被你就出来……休息一下就无碍了。”

　　“皇子失足全是臣之过错，泽渊……”

　　渊突然跪倒在地，自责的说。

　　宣伸出手拦住渊的话，“此事不要再提了。”

　　因为两人距离较近，宣的指尖距渊的唇端只有存许，温热的气息让宣不自觉地想起被救时两人

　　唇齿相接的情形，面上不禁一红，忙收回手。

　　“出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是。”渊不再言语，静静地走了出去。

　　宣的余光不自觉地瞧着渊的身影，方才的拥抱，真的只是太过紧张么……

　　那自己跌落前看见的那丝冷笑……是失神了么……

　　想着想着，倦意又将宣领入了睡梦之中

　　* * *

　　宣推开窗，让清冷的风吹入屋内

　　一想起白天在将军府发生的事情就是面颊微热

　　派去调查渊背景的人方才已来报，所调查的结果就如泽老王爷所说一般

　　泽渊少年体弱，不便沾染热闹，故一直私下静养

　　后觅良师，外出学艺多年，近日方才返家

　　传闻不止武艺精湛，更是饱读诗书，乃奇才也

　　此外，便无更多信息，单纯的简直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疑

　　武艺精湛……

　　这四个字在宣的脑中回应着，不禁让他想起甫入园中时面颊上那种被发丝挑逗般拂过的轻痒

　　当时园中并无他人，若说是错觉，怕也是太过真实了

　　只有……渊

　　好乱阿……

　　清冷的风撩拨起细细的发丝，却赶不走满脑的烦乱

　　至今唇上温热的触感仍未散去

　　渊……明明是身世清明的不能再清明的少年

　　却如一团越解越乱的谜样般把他缠住

　　让他越解越乱，却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皇儿？”陵宣王一进门来，就看见宣倚在窗框上发呆的样子。

　　“父皇？”听见父皇的呼声，宣方自回转神。

　　出神出的太过专著，以至于王入内时的推门声都未能引起宣的注意

　　王微笑着坐下，问道：“今日将军府一行如何？”

　　“只是在园中观览……”

　　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隐瞒失足落水之事。

　　“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事情。”

　　顿了一下，宣又回道。

　　“刚才派去调查的人已来报过，泽渊的身世如老王爷所说一般，无甚异样。”

　　王微一沉吟，又问：“他们邻近的亲友可知泽渊出生的事情。”

　　“不知……而且据说是当年接生渊的那名妇人已于多年前病故。”

　　“哦？”

　　王略一挑眉，宣的心中也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若是喜得贵子，不大肆宣扬尚有可说之处，但若连亲友都隐瞒……就不太说的过去了

　　胎儿尚在腹中，又怎会知晓体弱到如此的地步……

　　接生婆也于多年前病故……看起来……就像是故意抹煞过去一般……

　　莫非……泽老王爷……

　　不会的

　　宣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泽老王爷虽是朝中重臣，但近年来已逐渐不理朝中之事

　　而且泽家历代忠良，才会赐给王爷之位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总之，对泽少将军，还是留意一些为好”

　　王不再作赘言，看宣的神情，便知皇儿的心思与他相去不远。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王吩咐道。

　　“是，孩儿送父皇。”

　　王起身欲离去时，忽又转身，目光似乎别有深意的望着宣：“下次再去湖边的时候，小心一

　　些……”

　　言罢，转身离去。

　　宣望着父王离去的身影，面上又是一红。

　　不知是因为父王的话，还是又回想起了白日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