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倦风动》竹晴

9、怪事

　　“请施主多注意休息”一个平静的声音缓缓道，随即‘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檀若带着他的诊箱走了出来，没走几步，就被鸿冥霜派来的人请去正厅，厅内，鸿冥霜正阴沉着脸干坐在那。正确来说，他的脸色这些天便没有晴朗过。
　　“鸿施主，你郁结于心，应多加注意”檀若方一进门，只瞧了他一眼，便丢出了这几个字，随即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喝了口桌上的凉茶。
　　“怎样？”鸿冥霜问道。
　　“老样子”檀若又浅浅喝了一口方又言道“刀口几乎不见痕迹，脉象平稳，呼吸均匀，面色极佳，总之是再健康不过的健康人”檀若顿了顿又道“贫僧给你一句忠告，此人身死三日整，方才回魂。三日内气息血运运转皆停，实不寻常，也不合乎医理。此人——是人？非人？疑处重重，留与不留，望三思而后行”檀若说完，一拂袖转身大步而去。
　　“谢谢”身后，鸿冥霜诚恳道。这里，有檀若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无奈，檀若能来并留下近一月，是他未曾想过的，如今慕云倦身体既已无碍，他定是不肯多留的。今日怕就会离开‘假面仁医’人人都知江湖上对他的称号，又有几人知道那不变的面容下深切的悲哀。
　　“冥霜，祝你幸福”话语刚落，人已不见了踪迹。
　　有多少年，他没再叫过自己的名字，鸿冥霜也不记得了。
　　“哥”窗外，蓝诺已立了多时，自那次事件之后，他们说话便总隔着一扇窗，他并不服输，只是面对那样悲痛欲绝的大哥，他的心也在痛着，痛的让他没有力气去争执，他一直想，他唯一的错就是没有在慕云倦出现的瞬间让他消失，他不能放弃。可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我今晚便回去，你，你自己注意身体。”窗内，一直没有一丝声响，蓝诺努力牵动嘴角，终究没有笑出来，转身失落而去。
　　“鸿冥霜，我要出去，你放我走。”蓝诺刚走不久，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鸿冥霜僵在原地，并不回头看他，也并不言语。手紧紧的握了起来。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他要走，他……
　　“厨子做了满坛香”
　　“那是什摸，与我何干”那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冷冷道。鸿冥霜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你是谁？”三个字，在他的嘴边徘徊千次，如今终于问了出来。
　　“你终于问了。”那个鸿冥霜熟悉的声音讥诮道“我叫影，不是什摸慕云倦，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明白没？”
　　他---不----是----慕----云----倦，他——不是。
　　“滚”冰冷的声音，一如他冰冷的面庞。
　　这才是开始，鸿冥霜，慕云倦不久以后我定要让你们烟消云散。影邪邪的笑着，得意的走了出去。
　　鸿冥霜站在那一直不曾回身，鲜血自掌间蜿蜒而下，坠落，跌散，绽放。
　　今天——竟注定是分别的日子。
　　十五日后——雁丘。慕云倦对这个地方的了解来源于一首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
　　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当初，他最喜欢的就是‘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喜欢却感悟不了。他并不知道这座雁丘是不是元好问词中那一对大雁，他只知道这里葬着的一对大雁也有相同的遭遇。这里，并不如他想像般的荒凉。祠堂，香火，虔诚祈祷的人群，这一对大雁竟如神明般被人供奉着，信仰着，也许，这是人们在表达忏悔或是对爱情的尊敬。慕云倦虔诚的将香点燃，跪拜，上香，动作虽生硬却认真。
　　“小伙子，别着急，会有好的因缘等着你的”身旁，一老妇笑的慈祥。
　　雁丘往东不过几里便是雁城，雁城往东的山上，便是他最终的目的地——无名楼。雁城，最后一站，却难住了慕云倦，他并没有什摸通行证或是居民证之类的东西，他也没有绝世的武功可以翻墙而入，以往过关，都藏在了王五的车里，如今他自己一人，一时也想不出什摸招数。
　　“哎，我说小兄弟，要进城吗？”一大汗突然悄声问到，面容有些紧张。慕云倦方一点头，那大汉急道“快些，快些上车来，我载你过城”慕云倦来不及思量，人便窝在了那满满一车蔬菜下。
　　“哟，李头，又搬菜去了”“是，是，是，最近宴宾忙了些”那守卫于大汉似是很熟，并未盘查，轻易就放了过去。大汉将车赶进暗处刚停妥当，又急急催到“这位兄弟，快些下车走吧”说完，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慕云倦站在那里，四处瞧了瞧，略一思索便走了出去。宽敞的大街，古朴的房屋，各式吆喝叫卖，偶尔几个姑娘掩面而过，行色匆匆。慕云倦来到这个时代时间并不短，却是第一次行走在这样泥土的街道，穿梭在他心中所谓的古人之间，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个微小颗粒。他好奇，却并不停留，因为他心中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他匆匆而行，却弄不清准确的方向。
　　“让开让开………”一声声急斥伴随马蹄的‘嗒嗒’充入耳膜，慕云倦茫然回身，马已近前，眼看那飞扬的踢便要落在身上，街上众人惊呼，胆小的已遮住了双眼。只等待惨剧的发生，一阵尘土过后，却什摸都没有发生。
　　“方才不是有一少年吗，莫非花了眼不成”
　　“似是瞧一黑影一闪而去了”
　　“那少年模样俊俏难道是妖不成”
　　“好生吓人，快末提了，末提了”几人议论了几句，不久也就散去了。慕云倦此时稳稳的站在街角暗处，手里，紧紧握着一块黑色的衣襟。“总算逼出你来，难道还想逃不成。”慕云倦淡淡的笑，一步险棋，一个收获，算是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