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倦风动》竹晴

8、出发

　　无名楼内，依旧是寂静如初，只有在慕云倦居住的别院里，稍显热闹。
　　“这是那门子的茶，难喝死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怒道，随即一壶的热茶便铺天盖脸的往站着的小丫头泼去。小丫头惊呼一声，瑟缩的跪在地上，身上的肌肤即刻便红了起来。
　　“主子，主子息怒，奴婢这就去换”小丫头取过已经空了的茶壶，退着走了出去。
　　“世上怎会有如此丑陋的丫头”那个沙哑的声音讥诮道。正在关门的小丫头愣了一下，一滴泪划过脸庞。她并不为自己落泪，她的泪，来自于反复得失后的深切的绝望。她得到一个会温柔的对着她笑的主子，却又失去了他。当她不再抱有希望时，楼主又带回了她的希望，那具身体拥有心跳，那具身体拥有呼吸，那具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在恢复着，她的心狂喜，细致的伺候着她死而复活的主子，她想，楼主也是欣喜的，因为他寸步不离的守候在主子的身边。自始至终握着主子的手，目光温暖而充满希望。可是，当那具身体恢复意识，活动起来，健康起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变了，那样暴躁的人，不可能是她那好温柔的主子。她并弄不清楚，但她隐约感觉到，即使那具身体是，样貌是，声音是，但里面一定不是。他的主子真的再也回不来了，这样深切的绝望和恐惧，让她此刻寸步难行，蹲在墙角，抱着茶壶哭泣起来。
　　树下，两个黑衣人隐于树影之中安静的观看着发生的一切。
　　“虽然我不了解慕云倦此人，但能打破你冷漠城墙的，定不会是这般的人，楼主，你在害怕什摸？”叶染正色道，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正是鸿冥霜。他盯着蹲在角落里哭泣的阿丑，第一次能体会到别人的感受，因为，他也深陷其中了。他是知道此时的慕云倦并不是彼时的慕云倦，他们虽拥有一个身体，却是两个灵魂。但，正如叶染所说的，他——在害怕什摸？他在害怕承认那不是他爱着的人，他害怕再一次承认那个人的死亡和离去。鸿冥霜一掌拍向树干，那驻守在这个庭院近百年的树轰然倾倒。鸿冥霜并不理会躲在一旁直拍胸口的叶染，也不理会惊吓的停止哭泣的阿丑，更未瞧一眼探头张望的那个人，转身而去。而此时此刻，在不算遥远的某条不知名的山路上，一组十几人组成的马队，正悠然的唱着听不懂的山歌，赶着交换的物品钱财向另一个交易集结地进发。
　　“小兄弟，算你好运气，要不是你那希罕物件，王五我打死也不会带你上路”一名架车的大汗说道
　　“为何”慕云倦淡淡问道，当日，他自崖上跳下时，身上是带了些东西的，例如手电筒，例如打火机，例如面包，因为他想，若能回来，却落入深山老林，好歹要有些东西谋生的，不想被老汉救起便一直收着，前些日子，老汉带他来寻这群人带他出山，那样的山村，离最近的城镇走去对村里人来说都是困难的。他们若要出山就必须要搭前来收货的马队，起初他们是不愿带他的，后来瞧见了那些东西，便提出取其中之一送给他们做为路费，这才带了他出来。慕云倦又变卖其中一二换取粮食，尽数留给了老汉。
　　“想寻无名楼的人，都是死人，你说我拉一个死人干什摸，一个不留神或许还招惹麻烦”那人说话直率，慕云倦并不生气却生出些好感来。“小兄弟，我王五是个粗人，向来有话直说，你说那无名楼是什摸地方，是一群杀人不眨眼，一群不把人命当命的疯子，多少武林高手或寻仇或报复，却都有进无出啊，你说你一白面小生，你，哎无论有怨还是有愁都尽早放弃吧”王五见慕云倦并不回答，只得叹口气，专心架他的马车。
　　慕云倦很开心，他坐在前行的马车上，微凉的风扫过他的脸，让他想起那不小的庭院，舒服的躺椅，和温暖的暖袍。一切都比他想像的顺利许多许多，他所预料的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轻松的打听到无名楼大体的位置，轻松的走在离他越来越近的路上，再过不久，他便能看见他，摸到他，同他说话，骂他呆子，那是一件多摸美好的事情。
　　前路崎岖漫长，却因有你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