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的眼泪》云来云又散

9、第9章 心灰意冷

　　年后的一天，童欣应邀来到香格里拉酒店。当她走进包间时，程诺和几位朋友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聊天，一位翘着二郎腿留着齐肩短发颧骨突出肤色较深的大眼睛厚嘴唇女孩瞟了她一眼，问道：“这位美女是谁呀？”
　　“程总的女朋友！”刘海兵抬头看了一眼童欣，眉开眼笑道：“嫂子，新年好！越长越漂亮了！”
　　“来，坐。”程诺招手示意童欣坐在身旁。待童欣坐下后，他说：“明天是情人节，我还没想好给你买什么礼物，想送你一块手表……”
　　不等程诺把话说完，刘海兵调侃道：“送表好，要送就送名表，普通的表配不上嫂子，至少送20万以上的！你自己的表都是几十万的，不能委屈了你女朋友！”
　　“是的，”程诺扬起右手腕，伸向童欣，把表给她看，说道：“这块表，全球限量版，奥巴马有一块！”
　　“或者，没时间买表，直接微信转账也行！”刘海兵遂又插话道。
　　“不需要！她工资很高，从不花我的钱！我们是真爱！谈金钱，未免太俗了！”程诺不屑地说着，吐了一口烟，烟雾飘向童欣。
　　“说明你们还不是真爱！如果是真爱，肯定会经常转账给嫂子，嫂子随便买套化妆品也需要一万多！”刘海兵争辩道。
　　“我不化妆……”话音未落，童欣涨红了脸。
　　“听见没有？她不是你想的那种胭脂俗粉！”程诺狡黠的目光落在了童欣通红的脸上。
　　大眼睛女孩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忽然，她立起身来，走向刘海兵和程诺，把手机放在二人之间的茶几上，语重心长地说道：“看看！看看！这些视频就是给你们这些坏男人看的！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拈花弄草！”只见视频中原配和小三抱成一团，疯狂厮打着，小三的长发被剪坏，衣服被撕破，双手捂胸，嚎啕大哭，狼狈不堪……
　　未看完，刘海兵便气势汹汹地说：“哪个敢在我面前打？反了！我休了她！”
　　“这样的男人，我只能说他窝囊！无能！龌蹉！连女人都管不住，还能成什么大器！没出息！”程诺声色俱厉地说着，掐断烟头，从包里取出一串佛珠，专注盘玩着。
　　童欣尴尬地垂下头，俯视地面，双手交叉，十指狠狠地掐着手背，恨地无缝。
　　盘玩片刻，程诺把佛珠递给童欣，炫耀道：“这是顶级蜜蜡和尼泊尔金刚菩提孤品！可以治病！你瞧瞧，手感怎样？”童欣瞟了一眼檀木色小桃核状的佛珠，欲伸手去抚摸，又止住，速收回目光，仍是低头沉默。
　　吃饭时，程诺近距离看了一眼童欣，一脸赞赏的目光道：“皮肤更好了！更漂亮了！”
　　童欣窃喜，自语道：“看来祛斑效果不错！”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说，这是个看脸的时代！男人都是以貌取人！”
　　程诺说道：“没错，这就是看脸的时代！相貌对于女人尤为重要！古往今来，一直这样！漂亮女人，不论是择偶还是在找工作上，都比长相普通的女人占优势！但是，相貌不是决定性条件！看女人，我首先看相貌，其次看性格，第三看才学！相貌和性格都好，才能入我的眼……”
　　“你的意思是，就算一个女人性格再好，爱你再深，温柔体贴，才高八斗，但是长得不漂亮，都不可能得到你的爱，是吗？”
　　“没错！就是这样！性格好长得不漂亮的女人可以成为我的朋友，但是绝不可能发展成为爱情！”程诺的话更加坚定了童欣做孕睫术的决心。
　　“今年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生个宝宝！”程诺说着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在童欣面前的味碟里，盯着童欣的脸，道：“把身体养胖一点才好！你太瘦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说你经历了那么多女人，就没有一个私生子吗？”童欣突然扬起好奇的目光。
　　“绝对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说着，程诺扬起左手做出发誓的姿势。
　　“这么多人！”童欣握住程诺的手，放下来，说道：“你说什么，我都信！”
　　“小两口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坐在程诺旁边的刘海兵问道。
　　“她怀疑我有私生子！怎么可能！”只见程诺一脸无辜的表情。
　　刘海兵向童欣挤眉弄眼道：“很简单，就像你问餐馆老板菜好不好吃，你觉得他会说不好吃吗？就算他有私生子，也不会跟你坦白呀！嫂子又何必纠结这些问题，自己添堵呢！只要他对你好给你钱用，不就够了吗！你还求什么呢？来，我敬你们一杯酒！嫂子今儿穿这件花袄子真漂亮！”刘海兵拿起酒瓶，分别向程诺和童欣的杯内添酒。
　　“美女穿什么衣服都漂亮！”程诺斜了一眼童欣的粉底花瓣刺绣的棉袄，随即端起酒杯。
　　“过完年，什么时候再过去？”刘海兵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问道。
　　“就这几天吧，一周内出发！”程诺答道。
　　“你又要走？”童欣怏怏不乐地看着程诺。
　　“是啊，去赚钱！”
　　“你怎么舍得把嫂子放在家里？”刘海兵笑问道。
　　“是她舍不得我！每次发那些信息，我看了心里难受，但是，没办法！为了生活……以后会好的！”程诺搂紧了童欣的双肩，往她的碗里添了一片羊排。
　　几天不见，程诺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去建造自己的梦想大厦了。童欣的记忆愈发变得沉重了，发出去的一条条信息如石沉大海，她日夜不宁地守着手机，望着一日日返青的柳条和泛红的桃花发呆，望着天空和暖阳发呆，望着车流和人群发呆，失眠日渐成为根植于骨髓的顽疾。
　　一个个万籁俱静的不眠之夜，任时光肆意流逝，她以分秒计算程诺离开的时间；任思绪凌乱飘飞，她以文字记载着自己的悲欢。敲击手机屏幕时，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殷切的思念是流动的——
　　《影子》
　　阳光下
　　树影婆娑
　　枝头冒出了新芽
　　哦，又是一年
　　阳光渐渐地消失
　　我怅然若失
　　影子离开了身体，那么地孤单
　　多愁善感的女子
　　《春天》
　　愿阳光唤醒旷野
　　飞鸟唤醒苍穹
　　风儿唤醒草木
　　雨儿唤醒河床
　　愿清醒的你唤醒倔强的我
　　真爱唤醒希望
　　牵挂唤醒坚强
　　《时光》
　　尘世的篝火熊熊燃烧
　　老想着取暖
　　我忽略了
　　身边的田野，草原，河流和高山
　　《午夜的梧桐树》
　　一阵风吹过
　　午夜的梧桐树传来沙沙的声音
　　似有人在低泣
　　我掀起窗帘
　　没有一个人
　　每个人躲在
　　属于自己的角落
　　或寂寞
　　或快乐
　　或忧心忡忡
　　或悠然自得
　　《等待》
　　在一路颠簸爬向梦想的途中
　　我摔了不少跟头
　　但从没哭过
　　即使口吐鲜血
　　踽踽独行的时候
　　而此刻，泪流成河
　　数着指缝间的光阴，一点点流逝
　　寂寞地等待
　　安静地遐想
　　我竟不觉中
　　热泪盈眶
　　我想的那些事啊
　　原本轻飘飘的
　　因为我的思想
　　变得沉重
　　我想的那些人啊
　　原本有些抽象
　　因为我的思想
　　渐渐具体起来
　　《原谅》
　　三点半
　　我醒了
　　回望着自己的足迹
　　未发出去的信息
　　再一次，发给了自己
　　心，飞越万水千山
　　永恒的不可抗力
　　永远，有多遥远
　　我一遍遍问自己
　　泪水成了深夜的伴侣
　　躺在床上
　　我多想
　　原谅自己
　　经历了连续多日的重度失眠后，童欣终于在一粒褪黑素的作用下沉沉地睡去了。她梦见程诺坐在她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她，童欣不禁泪如泉涌道：“带我走吧！你去哪儿，我跟哪儿！”她用颤抖的手摇晃着程诺的双肩，泪花在双目中闪烁着，“我不要再留在这里！痛苦！内疚！不安！内心的折磨一点点置我于死地！你不知道你每次离开后，思念如一把刀，切在我心上，如果一刀切下去，不会那么痛！因为切得很慢，一点点割着一寸寸肉，更痛，痛得窒息！痛得想死！我每天以分和秒计算你离开的时间和回来的距离！对于一个以分秒计时的人来说，‘度日如年’又有何苦之言？分分秒秒都倾注在等待中，付诸于对你的幻想中！你要走，就带走我，好吗？”说着，她双手捂脸，抽泣不已。程诺安静地注视着童欣，片刻，他说要带她走，她再度喜极而泣。程诺却把她带到游乐场，看着她玩摩天轮、过山车，笑着说：“你有一颗童心！”然后，第一次二人单独吃饭，童欣激动得热泪盈眶。吃饭的地方很狭小，每个人神情怪异，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忽然，程亮和两个陌生男人走近童欣，手里提着麻袋，程诺立起身，遗憾地说：“为什么你这么天真？我说什么，你都信！”童欣仰起脸，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程诺。程诺说：“见过傻女人，没见过比你更笨更傻的！傻到没有底线！留你何用！”童欣失神问道：“你要做什么？”程诺转身面向程亮，冷静地说：“把她装进麻袋，扔进大海去喂鲨鱼！”童欣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为什么？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从来没有动过真感情？”程诺冷冷地说：“我这个年龄的人，怎么会有真感情？！人到中年，权利害，重现实，怎么会轻易再有恋爱至上一类的一往情深？你居然为了我抛弃那么多年的初恋！幼稚！愚蠢！”童欣吞了一口泪水，说道：“好吧。你让我死，我就去死。不过，你能不能让我见许志最后一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程诺冷笑道：“太迟了！”童欣的双手和双腿被陌生男子捆得死死的，忽然间，她的眼前一黑，被几只手抬起，扔进大海，她殊死挣扎，却无力，水一口口注入口腔、鼻腔……
　　童欣从床上弹坐起来，一瞬间，却忘了自己是谁！她抱头痛思道：“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双目木然凝视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许久，才把灵魂安放在记忆中。童欣用手擦去面颊的汗水，拿起手机，已是凌晨2:30，她忍不住给程诺发信息：“在吗？”
　　“在忙。”程诺回复道。
　　“还没睡？”
　　“是的。前段时间太忙，失眠也严重了，今天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又失眠！你最近怎样？”
　　“你走了，我的身心一直处于瘫痪状态……”童欣迅速撤回，又编辑道：“你走了，我的心被掏空了，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知一日日虚度光阴的意义何在！好想闭了眼就不要再醒来，你怎么忍心不回我信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刚弹出去，又惊慌失措地撤回，她再次编辑道：“我还好，你要注意身体啊！”瞬间，冰凉的泪水落在了膝盖上。
　　“你要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做事！”
　　“恩！我会的。但是，你不要不回我信息，好吗？每一次，你不回我信息，我就像个疯子似的折磨自己！爱一个人，会每天惦记着他，生活中的喜怒哀乐都迫不及待想与他分享，而我感觉不到这样的快乐！我越来越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拉远，越来越感觉我是那么地令你讨厌，我竭力地补救，垂死地挣扎，只是徒劳无功，有时也会自暴自弃，或许爱情气数已尽，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我不想再发朋友圈、你不会看；我不想再发信息给你，会令你更厌倦。我就像个疯子，每天自说自话。如果你的心已远，你告诉我，因为我还在原地茫然打转！我想，但凡你还有一丝情意，一定会来找我的。你若无意，我也不想再像个疯子似的去哭闹，把自己的尊严践踏地体无完肤。”
　　“你的思想太复杂了！很多时候，我事情太多，不能静下心来回复你。当我静下心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我不想打扰你休息！我每次看到你的信息，都会感到心情很沉重，很复杂，我不知道怎么回复，真的，你的感情太浓了，而我不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男人，我是一个以事业为重的男人！我喜欢简单，简单的爱，浅浅的爱！我希望，在我们之间，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在幻想与现实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你开心，我轻松！我们需要更多的理解对方！”
　　“恩，我会向那个平衡点靠近。”
　　“我也会的。休息一会儿，你明天还要上班！”
　　次日，童欣的精神好了许多。晚上8:00，童欣发信息道：“在忙什么呢？”
　　程诺回复道：“困了，想休息！”随之，发来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衣服凌乱地搭在椅子上。
　　“你一个人吗？”
　　没有回音。
　　等到9:00，程诺回信了：“我和朋友们在一起，现在唱歌！”随之发来一张光线昏暗的KTV照片，每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或亲昵，或拼酒，或疯闹。
　　“又在那种地方！你每次发照片只拍别人不拍自己！你腿上是不是也坐着一个女人！发照片给我看！”童欣顿泛醋意。
　　“我讨厌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程诺怒气冲冲地回复道。
　　童欣忍不住翻看刚才的酒店照片，更加疑虑重重，“你8点钟说要睡觉，一个小时后又说在唱歌！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陪朋友们出去玩，正常的顺序是先唱歌，唱完歌再回房间洗澡睡觉，你那不回信息的一个小时究竟在酒店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又找了一个KTV小妞，先去温存一番，再去唱歌？人尽可夫的女人，你居然不嫌脏！风流不羁！饥不择食！”
　　“滚开！我一直以为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低俗的话来！你知道徐冉为什么能牢牢抓住我的心吗？因为她很聪明，从来不翻我手机，不查看聊天记录，她完全充分信任我！她这样信任我，我没有理由不爱她！而你总是不可理喻！无端地猜疑！令人反感！我今晚喝多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惹我生气！”程诺发完信息，把手机重重地摔在茶几上，不去理会。
　　童欣顿时心乱如麻：“对不起！我不该怀疑！别生气了，好吗？”
　　没有回信。童欣泪流不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狭隘！真的不知道！原谅我，好吗？”
　　“不能原谅我吗？”
　　“不要生气了，告诉我你没生气了，好吗？”
　　“不再回复我信息了吗？”
　　“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谅解？告诉我，好吗？”
　　“不要不理我！”
　　“不要冷落我！”
　　“我一直在等......”
　　“我一直在等......”
　　“我一直在等......”
　　她重复着最后一条信息，始终没有回音。
　　“我睡不着。你原谅我，好吗？回复我一个字，好吗？”
　　一直等到凌晨三点，童欣依然心烦意乱地抱着手机，眼睛熬得红肿疼痛，发信息道：“睡了吗？我睡不着，你睡了吗？”
　　“没。”程诺终于忍不住心疼，回了信息。童欣激动得泪流满面，问道：“在忙什么呢？”
　　“和司机田峰的女朋友聊天。”随之，他发来了二人的聊天记录——
　　田峰女友：“哥，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知道不该冒昧打扰您，可是，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的心很乱！我有了田峰的宝宝，已经三个月了！我知道您对田峰的期望很高，他曾不止一次提起您，他很仰慕您，尊重您，说您有意栽培他，我为他感到高兴！这个宝宝来得不是时候，我怕会影响他的事业，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毕竟是一个生命......哥，您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该不该留？”
　　程诺回复道：“必须留！宝宝由我们来抚养，你放心，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你安心养身体，需要钱告诉我！”
　　童欣忍不住问道：“田峰和他老婆不是没有离婚吗？”
　　程诺回复道：“这是一个广东女孩，很年轻！我刚跟田峰打电话了，留住孩子！”
　　“可是田峰不能给这个女孩婚姻啊！这个女孩和宝宝没名没分，会遭人鄙视的，他有家、有老婆、有孩子......”发出去后，童欣懊悔不已，不由得抱紧了自己。
　　日子不紧不慢地挨着，童欣的生日来临。一整个上午，童欣把头偏向窗外。望着窗外的春意盎然，她怅然若失地等待着。手机信息提示音让她的心狂跳不已，她迫不及待地滑开手机，却是许志：“生日快乐！下班后把你的闺蜜同学们都叫来一起吃饭，在醉江南，我已经订好了包厢，还给你买了蛋糕和礼物。”
　　童欣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快意。她掐指一算，十一年了！眼前不禁浮现出往日的一幕幕：二人牵手在大学跑道上气喘吁吁地跑步，在自习室里说着悄悄话，在大学食堂互相喂着饭，在网吧里看着恐怖片惊叫……她回复道：“这是你陪我过的第十一个生日！咱俩相识于16岁，情窦初开的年龄，同窗三年，我和你说过的话不过十句，你说自从我第一次走上讲台即兴作诗的那一刻起，我已被你深深录入记忆中......记得第一次你陪我过生日是在大一，那年我们19岁，春季返寒，你冒着大雪转了三趟公交车提着一个蛋糕和一条围巾来给我过生日，我当时感动得哭了……恍然间，我们已三十了！真的不敢想象，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
　　许志也感慨道：“是呀！都十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
　　童欣回信问道：“如果婚姻的保质期是10年，到期后，你还想续吗？”
　　许志反问道：“假如过去都是美好的回忆，为什么不续？”
　　“在我看来，过去有很多痛苦的回忆！因为我不甘平淡，给了你那么多痛苦！因为我们频率不同，价值观不同，人生态度不同，争吵不休，痛苦从未间断过……”
　　“那是因为你把生活想象得太完美，不切实际！你说，哪个家庭不吵架呢？吵吵闹闹一辈子！你父母、我父母不都这么过来的？其实，就算你换个男人，还是避免不了吵架和平淡！”
　　童欣：“你真的没有厌倦我、厌倦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重复吗？说实话，我是真的厌倦了......”
　　“我也厌倦过，当你情绪失控像个疯子一样哭闹的时候，我厌倦过。尤其是当我知道你的心里装了别的男人、公然告诉我你和程诺是真爱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对你、对婚姻、对人生感到绝望！我真想把你推出去，任你流落街头，冻死饿死病死或是被原配打死！但是，大多数时候，想起你的温柔，想起你的种种好处，又不忍心不甘心就这样算了！”
　　“我们没有婚姻约束了，如果你对我失望透了，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来代替我，我随时为她腾地儿！”
　　“晕！又来了！从来没想过！被你气糊涂的时候，我想过找一个来气你！但是我就算找个女人，也没有当初对你的那种至死不渝。没有真心，何必害了人家？！”
　　“这么说，男人只对初恋和老婆是真感情？对后面的女人都是假的吗？”童欣问道。
　　“在我看来，是的！所以我一直把你往回拉，一直在挽救你！我不想看到你将来后悔！你却执迷不悟！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愚昧吗？笨死了！总有一天，我的心会凉透，任你死活也不会为你流半滴眼泪的！”许志回复道。
　　“我曾以为，要么不牵手，要牵手就要牵一辈子！我曾以为，我们一定会相爱一辈子，就算时间变了，世界变了，你变了，我也不会变！没想到，变的竟然是我！再也回不去从前，成为不了曾经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对不起，许志，真的对不起！”眼泪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手机屏幕......
　　童欣继续魂不守舍地抱着手机，手机却是异常的安静。下班后，她失落地在马路上行走着，时不时地弓背屈膝坐在路边台阶上望着行人和车辆发呆，手机的响声让她惊喜万分，滑开屏幕，却是杨雪的信息：“生日快乐！”
　　“谢谢。你记得我生日？”童欣回复道。
　　“那晚在天籁之音，你和我各喝了一杯蓝色妖姬的那晚，程诺问你生日是哪天……你忘了吗？”
　　童欣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该记的人不记得，不该记的人却记住了！不过，还是非常感动！”
　　“你生日，程诺没有回来陪你？”
　　“为我回来？我不敢妄想他能回来，只幻想早上醒来拿起手机的时候会跳出一条他的祝福信息，甜言蜜语秒杀我，也不枉我等得那么艰难和煎熬啊！”童欣紧捏着手机的手冒出许多汗，心却凉至冰点。
　　“没有回来，至少打个电话，发个信息，至少该有礼物吧！想当初他的生日，你那么不顾死活，要去陪他，跟父母家人闹得天翻地覆，皮肉之痛且不说，白遭亲人朋友的辱骂，那么惨！”
　　童欣的大脑顿时空白，许久，她艰难地敲出几个字：“他大概是忘了吧。”
　　“忘了？好虚伪的男人！字字谎言！句句搪塞！虚情假意的骗子！和他堂弟程亮如出一辙！专靠满嘴的谎言欺骗年轻漂亮女人上床！我早看穿了，劝你回头，你偏不听！他哪一句承诺兑现过？那晚我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说要送你车，呵呵，又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疼不痒的谎言！这些坏男人就想低成本玩女人，偏你就那么轻易受骗！傻女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劝你趁早跟他断掉！你想啊，你又干净又不花钱，只需要他长期用甜言蜜语哄着灌着就够了，他当然乐此不疲啊！这些臭男人都很肮脏，身体肮脏，心更肮脏！我告诉你，他们经常带KTV的小姐出来吃饭——认识你之前，我见过程诺带KTV女人出来，不骗你——吃完饭后把小姐带到宾馆睡觉！你想那些女人多肮脏啊，十有八九有性病，搞不好还有艾滋病！你不得不提防啊！我跟程亮交往俩月，我去医院检查过，还好，没事！你千万别被染上了，后悔终生啊！”
　　“万一被染上，也怨不得别人，都是命啊！”
　　“而且还有个问题，你暂时还没遇到，如果程诺的老婆知道了你，肯定要联合她女儿，俩女人对付你一个，或许不止俩，瞧你那小身板儿，我怕你又要遭受皮肉之苦和，外加精神摧残！”
　　“不提我了！头疼！”童欣回复道，“你最近还好吗？跟那个房地产老板相处得怎么样？”
　　“什么老板？早分了！”
　　“不是说拿证了吗？又分了？为什么呀？”
　　“个把月见不着人影儿！他骗我说拿证，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后来干脆神奇般地失踪了！算了，这种臭男人，惹不起，躲得起！我现在看明白了，宁可找个贫穷老实的男人，也不要沾染这些老奸巨猾的情场浪子！”
　　“那你现在一个人，单着？”
　　“后来朋友介绍了一个开文具店的男人，比我大5岁，长得还凑合，条件也不差，但是太自私了！我买任何衣服鞋子袜子都会买两份，我和他各一份，他买任何东西只买自个儿的，一人撑死全家不饿！我算服了他！我生病了，他在外面陪朋友喝酒，不管我！我生日，他和朋友看球、喝酒，一个礼物没有，一句祝福也没有！还有很多事，总之，我觉得厌倦了，分了！给我带来痛苦和负能量的感情，我一秒钟都不想耽搁，快刀斩乱麻，立马画上句号！我现在一个人，每天上班下班，回家看看电视，做个面膜，简单自在，挺舒服的！”
　　“你还在那个整形医院工作吗？”
　　“对啊，需要做什么整形美容项目，来找我，给你打折！你五官够漂亮了，不需要整形，把皮肤保养一下，做好保湿工作就够了！”
　　“我想了解孕睫术，多少钱？效果怎么样？”
　　“6800，给你用最好的产品，21天见效，3个月效果很明显了！你抽空过来找我，就在新天地对面的写字楼！”
　　“恩，好的。我朋友们催我去吃饭，晚点聊啊！”
　　在醉江南，苏莹、吴梦诗、冬儿、菲菲、琳琳、许志和小彬彬为童欣庆生。童欣却无心吃喝，时不时滑开手机，点开程诺的微信头像，这一举止被旁边的苏莹看见了，她递过来一个严厉的神色，低声说：“别太过分！许志就坐你对面！你回头想想，你生病时，谁照顾你？许志！你生日时，谁陪着你？许志！你老了走不动路躺在床上的时候，谁能陪在你身边？还是许志！醒醒吧！”
　　童欣低头无语，夹了一口菜，却觉酸楚无比，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猛然喝了一大口酒，将菜吞了下去。
　　饭后，苏莹闹着要去唱歌，许志订好包间，把六个女人送上两辆的士后，带着彬彬返回。
　　“许志，多好的男人啊！”苏莹惋惜地说，“低头党，别再看手机了！我看你那痴呆的模样，就想把你手机砸了！你今儿就是把手机盯死，也不会有一个字的信息！身边的好男人不知道珍惜，告诉你，弄丢了他，火星上也找不回来！”
　　“不过，”吴梦诗歪着脑袋说：“这许志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唱歌，不贪财，不好色，啥娱乐都没有，啥欲望都没有，像个木头人儿，也怪没意思的哦！一辈子那么长！”
　　“你别把她往悬崖边上推了！我拜托你不要说许志坏话！”苏莹怒声呵斥道。
　　吴梦诗笑盈盈地说：“是的，许志是居家好男人，来自火星的绝好男人！不过，童欣没那福分，离幸福越来越远了！”
　　“十一年前送你围巾，今天送你丝巾，许志用情太深了，想用丝巾唤起你对过去十一年感情的回忆！他万万没想到，到现在为止，你心里依然被另外一个男人塞得满满的！这世上，痴情唯有被辜负的份儿了吗？”苏莹语重心长地叹息道。
　　童欣一路双手捂头无语。忽然，她抬头望着的士司机，说：“师傅，可以加你微信吗？我没零钱了，给你发微信红包，可以吗？”
　　“当然可以！”师傅乐滋滋地答道。
　　“晕，又没钱了！我来付！”苏莹说着拿出钱包，埋怨道：“没钱就直说！我们又不是外人！你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一点儿，不让我们操心！”
　　“我来，我有零钱！”吴梦诗抢着递过十元纸币。
　　在KTV，苏莹的一曲《默》艳惊四座，接着，吴梦诗的《月满西楼》、冬儿的《时间煮雨》、雨霏的《不再问》、琳琳的《为爱痴狂》，歌神们轮番上演，童欣独自坐着，拿起啤酒瓶，一杯接着一杯，双目分秒不离手机，泪流不止……
　　唱了几曲，几个女人轮番自拍，苏莹推开童欣，说道：“别跟这个女人合影！谁跟她合影，谁会成为反衬！童欣，你给我们拍吧！”说完把手机递给烂醉如泥的童欣。童欣勉强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忽又瘫坐在沙发上。苏莹见状，说道：“大家散了吧，今天女主角不在状态，我把她送回家，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明儿还要上班。”说着，她扶起四肢软弱无力的童欣缓缓站起来，向吴梦诗递了个眼色，道：“吴梦诗，来，搭把手！”
　　“去哪儿？”的士司机问道。
　　“你问这个最漂亮的美女！”苏莹推了推童欣。
　　“她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调戏她！”吴梦诗笑着让童欣靠在自己肩上，“师傅，兰亭苑。”
　　“她何时醉过？她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都三十了，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也是被她熏醉了！”
　　“不，我不回家！”忽然，童欣直起身子，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大声哭闹着：“我没有家！我不回家！那里像监狱！我没有家！我不回家……”
　　“怎么办？”吴梦诗木然看向苏莹。
　　“还能怎么办？醉成这样！她在那个家也是痛苦，身在曹营心在汉，自己良心不安！我给许志打电话，今晚陪她开房间！”说着，苏莹拿出手机，“说实话，我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晚上，今晚豁出去了，为了这个笨女人，我不回家了！你呢？不回家没事吧？老公那边好交代吗？为难的话，你回去，我一个人陪她就够了！”苏莹说道。
　　“我没事！我老公对我很放心。他除了长得丑，抠门，不舍得给我花钱，哪儿都好！”吴梦诗说，“再说了，我走了，你一个人也没办法把她弄进房间啊！”
　　“就这小身板儿，有90斤吧？”苏莹拍了拍童欣的肩膀，“一身骨头！我背她，不在话下——师傅，停下，路边有个宾馆！”
　　下车的瞬间，童欣忽然感到头昏目眩，不禁上半身前倾，双膝微屈，双手撑膝，胃里的酒水如开闸的洪水般一涌而出，不可抑制。苏莹立即上前，递去纸巾，又同情又愤恨地说道：“一口饭没吃，灌了一肚子的酒水，真服了你！把自己往死里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