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走火入魔 ...
-
一个周六下午,童欣在家陪着彬彬玩积木。彬彬玩累了,扬起笑脸,央求道:“妈妈,我想去游乐园玩,你带我去,好吗?”
童欣打开钱包,只见里面空无一张纸币,还未等她开口,彬彬说道:“妈妈没钱了,我有钱!”说着,他打开小书包,把所有的钱倒在地上,童欣数了数,一共2500。“我的压岁钱,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你是我妈妈,我不要你还!”彬彬慷慨地说道。
童欣心如刀割,犹豫之余拿了两百块,拉着彬彬的手,出门,走向公交车站。
“妈妈,我们不要坐公交车!天冷!我们打的!我有钱!”彬彬止住了脚步,拍拍背后的小书包,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视童欣。
“好吧。”童欣的眼泪顺着眼角簌簌滚落下来。
来到新天地广场二楼,苏莹在游乐园门口等着,她帮忙脱下彬彬的鞋子和外套,亲切说道:“宝贝,快进去吧,票我已经买好了,泽泽在里面玩,你去找他!”
“找个位置坐吧。”苏莹抱着孩子们的衣服,找了两个空位坐了下来,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埋怨道:“你咋又没钱了呢?”
“跟单位一同事郭安娜去美容店,本来是陪她的,不想被洗脑了,交了一个疗程的祛斑费用,3800。”童欣低头说道。
“你哪儿有斑?我从来没有发觉你脸上有斑!吹毛求疵!你就是过分关注你那张脸了!你都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你看他的鞋子,刚我给他脱鞋的时候发现他的右脚大拇指把鞋子顶破了一个洞!大冷天的,你都不想着给他买双鞋!他里面那件毛衣太小了,袖子都成七分袖了!许志是个男人,粗心,许妈妈只想着孩子不饿着就行了,她哪里有亲妈心细?你要多关心自己的儿子!”
“恩。”童欣看着彬彬和泽泽玩乐的模样,双手十指交叉,狠狠地掐自己的手背。
“给,这是500块,你把彬彬的钱还回去!”说着,苏莹从钱包里拿出500块放在童欣面前,“我不想再看到许志骂你!”二人低头看手机。忽然,苏莹指着一对男女的背影说:“你看,那个男人,搂着黑短裙女孩的那个,像不像程诺?”
童欣立即放下奶茶,“嗖”地一下站了起来,不顾阻拦,箭步走在那对男女前面,看清正面后,她又尴尬地折回原地。
“你真是疯了!太失控了!我若是你,就算是他,我也不会追过去看!自讨没趣!”说着,苏莹白了一眼童欣。
童欣不去理会,坐下来,拿出手机,点开程诺的头像,编辑信息道:“在吗?”
“在忙。”程诺立即回复道。
“陪我聊聊,方便吗?”
“不方便,徐冉在旁边。”
想起多日的等待和失眠,童欣顿时情绪失控,泪如雨下,编辑信息道:“好想解脱自己!要么失忆,要么一觉睡去永远不要再醒来!”
“你要理解!我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买房买车还有很多!不要发信息了!等我电话!”程诺回信道。
看着满脸泪痕的童欣,苏莹递过来一包纸巾,说道:“每次约你出来,总是哭哭啼啼的!明知等待会很痛苦,何苦坚持呢!自讨苦吃!生病时躲得远远的,一万次问你需不需要钱,没有一次行动!没见过比他更虚伪的男人!如果真心想给你钱,分分钟的事儿,微信转账,多少钱不能转?我觉得微信朋友圈里一句话说得太逼真了:爱你的人生怕给你给的不够,不爱你的人生怕你要求太多!”童欣不去回应,只顾低头吮吸奶茶,不觉眼前一片模糊。
晚上6点钟,电话响了,“是程诺!”童欣手捧手机,扬起笑脸,破涕为笑道。
“你过来,在香格里拉吃饭!”程诺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哦。”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
“说什么了?”苏莹问道。
“让我过去吃饭。”童欣喜不自禁道。
“怎么可能?他把你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电话给我,看我不骂死他!”说着,苏莹抢过童欣的手机。
“求你了!别!我爱他!只要能看他一眼,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声音,闻着他的气息,感受他的存在,什么都不做,不吃饭我也知足!”童欣滚烫的泪珠瞬时滴在苏莹的手背上。
苏莹咬了咬嘴唇,重重地放下手机,无奈地说:“行!你自作自受!以后别在我面前哭!我受够了!你不够,我都够了!”她的声音不禁哽咽。
气氛冷得像冰。这时,手机又响了。“不在香格里拉吃了!徐冉和她闺蜜在那儿,换地儿,吃石锅鱼去!在香格里拉后面的道子里有个工商银行,你打的过来,在工商银行门口等我!”程诺说道。
“恩。”童欣答道。
放下手机,童欣拿出化妆包,慌乱地往脸上拍水。
“你停下来!祛斑后一周内不能用任何护肤品!更不能化妆!”苏莹阻止道。
“好久没睡着过了!我这一脸憔悴的样子,怎么能见人?”童欣苦着张脸。“那就不去了呗!你是女人!把自己看高贵点儿!高贵!矜持!懂不懂!”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那就这样吧!不化妆了!”童欣说着,收起化妆包。
“你走了,彬彬怎么办?”苏莹突然眉头紧锁。
“你带着他们随便吃点儿东西,吃完继续在这里玩!我尽快回来!”童欣无暇看一眼孩子,便匆匆披上外套,起身离去。
“作死!”苏莹瞥了一眼童欣的背影,继续吮吸着奶茶。
在车上,童欣忍不住扑进程诺的怀里,失声痛哭。程诺立即推开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疲惫地说:“我真的太忙了!酒庄装修到开业忙了几个月,没好好休息过!才忙完!过年前,我要冲一冲销量!力争拿到一千万,让我的兄弟们都过个好年!你别胡思乱想,好吧!我不是个闲人!没那么多闲工夫每天抱着手机跟你谈情说爱!你的信息我都看了,我不回复,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我只有一句话,就是:你想太多了!我是个大男人,不可能只为爱情活着,我身后有一大群兄弟们要养活,每个兄弟都有一个家庭!”
童欣扬起泪脸,用手指擦了擦眼泪,说道:“可是,你的欲望太多了!你让我看《大汉情缘之云中歌》,刘弗陵为了爱情,能为云歌放弃皇位,在他眼里,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喜欢那样的男人,看淡浮华!”
“那是因为他经历过浮华!人人都想过皇帝的瘾,也许我经历过之后也会淡然说一句:不过如此!但是没经历之前,谁都会不甘心,都会争个头破血流!经历过后,人生就没有遗憾了!”程诺铿锵有力地说道。
下车时,程诺却把童欣紧紧揽在怀里,嘴唇紧贴她的头发,深情说道:“好久没有见你了!我也好想你!我不是你想得那种渣男,今儿换一个女人,明儿换一个女人!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一语未了,车窗外已有人在敲门了。他俩下车,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站在门外,笑颜招呼道:“妹妹,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你叫郝俊!是程诺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童欣目视瘦高男子,记忆犹新地说道,“我们这是第四次在一起吃饭,第一次是在江边吃海鲜,第二次是在桃花源,第三次是程诺酒庄开业之前在香格里拉,当时还有权哥、陈总……”童欣不去理会二人的反应,只管滔滔不绝地讲着。
“好记性!冰雪聪明的女子!”郝俊拍拍程诺的肩膀,笑着说道。
“她脑子好使得很!每一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见面,和哪些人在一起,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程诺说道。
包厢里,程诺的朋友们都在等着。程诺径直走向空位,坐下来,目光指向右边的座位,说:“童欣,过来,坐这里!”又把目光转向左边的郝俊,说道:“最近只顾忙着挣钱,把她冷落了,情绪很不好,失眠,在微信上说:要么失忆,要么永远不要醒来!看到这句话,我有种罪恶感!我怕辜负了她!”
“爱你爱得太深了!”郝俊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的女孩难得,要好好珍惜!上次见面,我跟她聊过,她是个有个性有思想还有些傲气的女人,只是缺少平台,你倒是可以给她提供一个平台。”
“她不需要平台!我就是她的平台!挣钱这种俗事交给我!她只需要把自己身体照顾好,把皮肤保养好,就够了!”程诺得意地说,“遇到她,是我前世修的福分!”
“也是,你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糟糠之妻,一个是红颜知己,知足了!来,先敬你们!”说着,郝俊举杯敬酒。一杯酒下肚,程诺夹了口菜,转向童欣,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你每天发朋友圈都在新天地逛街?”
“新天地离你家和酒庄都很近啊,在那里,我感觉又离你近了一些!”童欣不假思索地答道。
“嫂子真会取悦男人!”程亮插话,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我不是取悦程诺!是真的!”童欣认真地看着程诺的眼睛,深情地说:“我每天都在等,你记得第一场雪吧?那天晚上我等你电话等到晚上11点!你忘了你前一天晚上让我等你电话……”
“我最近真的忙得焦头烂额!不是有意忘记!我要挣钱给你在新西兰买房子,如果不努力,连去新西兰的路费都挣不够!”
“认识你之前,我想一个人去新西兰。认识你后,我哪儿也不想去了,只想待在你身边,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一个人在新西兰,孤独到老,有什么意义呢!”
“我理解你,你的所有想法都只需要一个字实现,那就是:钱。等我赚够钱了,一切都不是问题!”程诺夹了一大片鱼肉放在童欣碗里,说道:“吃鱼,你要多吃点,看你瘦的!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了!”
童欣却没有食欲,她右手撑脸,呆呆注视程诺大口吃鱼的样子,目光中却是难以割舍的牵肠挂肚。程诺只管低头吃菜,不去关注童欣的表情。
“年前,大家都鼓足干劲,目标是一千万!如果达到目标,我把所有兄弟的年夜饭都包了,就在香格里拉!”程诺精神抖擞地说。
一桌人纷纷叫好,遂举杯庆贺。
吃完饭,程诺站起来,说:“好久没去放松了,每天忙得晕头转向!今晚去娱乐一会儿!”他低下头,把目光投向童欣:“去夜宴唱歌,还是去清吧坐一会儿?”
“我不去,我要回家。”她没有勇气告诉程诺彬彬还在游乐园等着她。
“阿姨,我妈妈在哪里?她怎么还不回来?”彬彬时不时凑到苏莹身边,眨巴着清澈的眼睛,问道。
“一会儿,一会儿就回!”说着,苏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去彬彬额头的汗,说道:“再进去玩一会儿,她就来了!”
“我要喝水。”彬彬说道。
“好。”苏莹递过来一杯果汁,彬彬“咕咚咕咚”大口吞咽着。
“去坐一会儿呗!好久没见你了!我每天都很想你!”程诺搂着童欣的腰,把她推上了车。
“可是……”
“天籁之音清吧!”程诺向司机发令道,又转向童欣,道:“我兄弟的清吧,坐一会儿,送你回家。”
童欣心不在焉地坐着,程诺递过来的水果和瓜子都被她丢在桌子上。
“今年要委屈你了,我的投资年前收不回来,”程诺对着童欣的耳朵大声说,“年后,你的生日,我记得,到时我要给你一个大惊喜!等着!”程诺的脸上是自信的笑容。“你喜欢什么车?”见童欣毫无反应,程诺遂又问道。
童欣默不作声,目光紧盯着手机,手指上下滑动着,苏莹的信息在屏幕上滚来滚去——
“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都几点了?”
“吃个饭这么久?被绑架了不成?”
“孩子们都玩累了!都出了好多汗!你快回来!”
“明天孩子们还要上学!”
“商场快要关门了!”
“再不回信息,我打110了!”
童欣咬着嘴唇,一字一字艰难地回复道:“就出发!”
“我必须要走了!”童欣抬头看着程诺迷醉的眼睛,不容分说地站起来,披上外套,拎起包,即时转身往外走。
“明天等我电话!”程诺尾随其后,来到清吧门口。
一阵寒风袭来,二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程诺搂着童欣瘦弱的双肩,问道:“冷吗?”
“不冷。”童欣无心去看程诺的脸,只望向的士来往的方向。
程诺说:“明年我给你买车!今年委屈你了!”话音未落,一辆的士停在了他俩面前。
“我走了,你快去陪你朋友们!明天我等你电话!”童欣仓促上车,与程诺挥手道别。
“一定!”
童欣远远地看见游乐园门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的彬彬,小脸红扑扑的,见了童欣,他一头扎进她怀里,“妈妈,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彬彬委屈地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盯着童欣,埋怨道:“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童欣顿时语塞,脑中只剩下清吧里一片昏暗的灯光。
苏莹慌忙掩饰道:“吃饭前,你妈妈接了个电话,她的领导让她去加班,她去加了一会儿班!”
“对,妈妈在加班。”说这句话时,童欣不忍直视彬彬一汪清水般的眼睛。“彬彬刚才吃饭乖吗?”童欣问道。
“还好啊,你总说他在家不好好吃饭,刚才吃得挺多的!他俩各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彬彬把牛排、意大利面和薯条差不多都吃光了!你要花点时间和精力在你儿子身上,变着花样儿给他做吃的!对了,我给彬彬买了双鞋,”苏莹递过来一个鞋盒子,“他俩在里面玩的时候,我在附近的小店逛了下,比着他的鞋子买的。回家你把那双破的丢了!”
童欣接过鞋子,不禁热泪盈眶道:“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得了!千万别说肉麻的话!我受不了!赶紧回去!”苏莹说着把彬彬的外套递给童欣,起身离开。
第二天,鹅毛大雪飞扬不止。下班后,童欣毅然转了两趟公交车来到新天地。和往日一样,她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在一帆书店找了个空位置坐着,面前放着一本没有翻开的书,目光分秒不离手机。
9点钟,饥肠辘辘的童欣依然双目紧盯着手机。这时,电话响了。“在哪儿?”程诺问道。
“新天地。”童欣答道。
“为什么每天都在那里?”程诺皱起了眉头。
“等你啊!”童欣从记忆中翻出无数个类似的等待场景,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这里离你近。”
“今天我爸生日,我没叫你……”
“我理解……”
“我们吃过饭了,我爸回去了!现在你可以过来了!”
“我不去了,九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
“几个老同学都在这里,一中李校长,三中黄校长,教育局王主任,他们想见你!今晚去我家看我现身书法!”
“徐冉不在家?”
“出差了!过来!快!”
“哦。”
第一次进程诺的家,与她想象的不同。她无数次梦见程诺的家,中国古典风,古声古色的实木家具,隔断、屏风、小轩窗……而她眼前却是华丽精美的欧式墙纸和欧式家具,奢华的水晶灯、罗马柱、壁炉、拱形门、壁画……
程诺和朋友们直奔书房,顺口道:“程亮,沏茶!”
“好大气的书房!”李校长环视书房一周,只见正前方靠墙屹立着大气的红木书柜、红木书桌和红木座椅,书柜的垂直方向是红木雕花隔断,书柜最上方一格陈列着字画陶瓷等艺术收藏品,下面一格摆放着玉佛、玉奔马、玉麒麟、玉象、翡翠玉白菜、玉观音等色泽青翠的上好玉器,第三格和第四格摆放着装潢精致的书籍和笔墨纸砚,“这装修可是下了血本的!”李校长啧啧赞叹道。
“上面两格是我的收藏,我很喜欢玉器,我收藏有价值不菲的翡翠,还有蓝田玉、黄龙玉、青花玉、羊脂白玉、碧玉等等。”程诺指着书柜上面两格向朋友们介绍道,“这是我的藏书,每一本都是过万!”程诺又指了指红木书柜下方两格书籍,“这是我的练笔!这是毛笔字,”程诺从堆成一米多高的白纸里拿出厚厚的一卷纸递给童欣,“这是小楷,”他又拿出一卷纸递给李校长,黄校长和王主任也分别拿出一卷细细鉴赏。
“今天,我要趁着酒劲,即兴练笔!”说着,程诺拿出一张纸来,平铺在书桌上,转向书柜,取出一排毛笔,选出其中一支极细的笔,取了一只盛有清水的玻璃杯,把清水缓缓滴入砚面,将研好的墨汁推入砚池,反复研磨……
这时,程亮端来一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和五杯茶,他一一递茶。
童欣放下手中的一卷毛笔字时,磨已砚好。程诺挥笔写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好!豪气!”三位故友纷纷鼓掌,啧啧称赞道。
“这字大有苏东坡这首诗的磅礴气势!老同学英雄壮志不减当年啊!”黄校长补充道。
程诺谦虚回应道:“老同学过奖了!”遂继续写道:“《念奴娇赤壁怀古》,苏东坡……”然后拿出印章,在年月日上扣上印有自己姓名的印章。
“怎么样?”他抬头看向童欣。
“字很飘逸,我喜欢你的草书,惊云游龙,笔下生风,好像是一个踮着脚尖跳芭蕾舞的女子……”听见程诺的笑声,童欣止了声音,脸涨得通红。
程诺把写好的纸平铺于地板上晾晒,又取出一张纸平铺在书桌上,换了一只略粗的毛笔,大手挥笔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忽然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童欣,问道:“下一句是什么?”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童欣毫不犹豫地说。
“对!老同学们不要瞧不起我的女朋友!她也是才女哦!”程诺笔耕不绝道。
“妙!妙!”王主任连连拍手称赞,“老同学这么多年书法不输当年,反而增色不少!”
“每天夜里失眠的时候,我都会起来练一会儿字,再想一会儿童欣!”程诺落笔,把目光斜向童欣,“接下来,写《兰亭集序》,童欣最喜欢的!”说着,程诺从书柜里取出一本镶着金边的《兰亭集序》,放在面前,铺了一张纸,挑选了一支狼毫,开始临摹。“其实,王羲之前辈用的是鼠毫,”程诺边写边说,“也就是老鼠的胡须做的毛笔。”童欣微微点头。
王主任目不斜视地盯着程诺的《兰亭集序》许久,对照王羲之真迹,逐字对比,禁不住拍案叫绝,“刚柔相济,与王羲之的真迹放在一起,不相上下!”忽又指着“在”字,说道:“不过,这个‘在’字与真迹略有不同哦!”
“还有‘会稽山’的‘稽’字,我的禾苗旁与王羲之前辈的不同,我的字自成风格!”说着,程诺欣然把纸递于童欣。
“接下来,我们每人写一个‘佛’字吧!”程诺提议道,“我一人表演,不尽兴,老同学可都是当年的风流才子,都来献笔吧!来,我先献丑!”说着,程诺又取出一张纸,换了一只最粗的毛笔,扬起笔,悬于半空,停顿许久,方才徐徐下笔,一笔挥成。“这是我心中的‘佛’,我把心中的佛给画了出来!”程诺放下笔,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佛’,每个人心中的‘佛’都是不同的!”
“妙极了!这个字要裱起来,悬挂在书房的墙上才好!”李校长艳羡的目光落在“佛”字上,久久不肯移去。
“我也来献丑!”黄校长说着接过笔来。
“今天真是才子荟萃啊!”童欣赞赏的目光聚集在程诺的脸上,欣喜说道。
“还有一位佳人!”程诺点燃一支烟,轻吐一口烟雾,扬起眉毛与童欣四目对视。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呵呵,我也来写一个‘佛’字!”李校长说着也接过毛笔……
“今天,我见到我最爱的人的书房,有幸欣赏他的书法,更加坚定了我对他的爱!”童欣趁程诺不备时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春节越来越近,聚会越来越多,程诺和朋友们的聚会总少不了童欣的身影,晚归也成了常态。每天送童欣回家前,程诺总会编好应付许志的谎言,所以没有露出破绽。
腊月二十六晚十点,童欣和程诺及其朋友们在漫时光酒吧,童欣的手机却响个不停。“是许志!”童欣抬头看向程诺。
程诺斩钉截铁地说:“接!你不接,他更加怀疑!” 说着拉着童欣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
“挂了……”童欣皱眉。
“你打过去!”
解锁的瞬间,一条条信息滑了出来——
“又晚归!”
“哪儿来的狐朋狗友每天请你吃饭?”
“满嘴的谎言!”
“在哪儿?”
“和谁在一起?”
“又不接电话!”
“死了吗?”
“死哪儿去了?”
“……”
程诺夺过童欣的手机,回复道:“我是程……”
童欣立即夺回,怒斥道:“你喝多了吧!”
“早晚要知道的!”
“是啊,我也不想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做梦都想光明正大的,不用防着这个,防着那个!”
“你不用防徐冉!只需要处理好和许志的关系!”
“问题在你,你不能给我一个家!你能给我什么?孤独!我每天抱着手机等,一等就是几个月!365天,能见到你的不过是个零头!而且是零头的边边角角——晚上吃饭的短暂俩小时!见不到你的日日夜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见不到一点光明,每夜失眠!” 提到失眠时,童欣不禁泪如雨下,“留在这个家吧,我觉得愧疚不安;可是离开吧,想到一辈子在孤独中等死,我又觉得可怕!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好想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见任何人,一个人,一辈子!”
程诺放低了声音,说:“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回头,跟许志重新开始,跟我断绝来往;要么跟许志彻彻底底断掉,搬出来,等我给你一个家!我不会让你白等的!”
“你又要说等你把投资款收回来给我买房!家与房子的意义相同吗?”
二人相视沉默。
“发信息让他来接你!给他发送地址!”程诺说。
“发了,他说让我自己打的回去。”
“再陪我一会儿!你不在,我在这里也没意思!十一点半回家!”
童欣又被拉回原位坐下来。
当她从的士上走下来时,许志就站在她面前,目光杀气腾腾,见童欣一身酒气扑鼻而来,他立时咆哮道:“贱人!又在哪里喝酒?我等了你俩小时!”
“谁让你等我了?天这么冷!冻感冒了划不来!”童欣说着刷卡,直入小区。
许志尾随,怒气冲冲地说:“不都是为了你!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男人送你回来,那野男人到底长啥样!从十点钟你说‘马上回’,我就站在这里,我以为你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彻头彻尾的骗子!说是\'马上回’,让我等了两个钟头......”
过年了。许志开车带着彬彬去游乐园玩,陪他看9D电影,给他买玩具和糖果,在家中陪彬彬捉迷藏、玩玩具,笑声不断。童欣感到自己只是家中一个无用的摆设,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孤身一人,窗外的喧嚣无法淹没她内心的落寞。她独坐窗前,心神不宁地抱着手机,等待着,等来的却是无关的人寥寥几条祝福信息。她给程诺发信息道:“新年好!”等了许久,对方发来一张全家人在香格里拉吃年饭的照片,照片中的程诺左手搂着徐冉,右手搂着程子姗,母女俩笑得那么幸福甜美,平添了她内心的几分凄凉和落寞。
年夜饭后,童欣的眼睛盯着电视,手不自觉地点开了程诺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在看春晚吗?”程诺发来一张与家人打麻将的照片,面前堆着厚厚的一沓百元红钞。
苏莹和童欣聊起了微信。
苏莹问道:“过年没和许志吵架吧?”
童欣:“没,一直没说话。”
“冷战也不是个办法啊!我这几天把《蜗居》重新看了一遍,忍不住想到你,小三儿都没好下场,劝你醒悟,止损。海藻比你幸运多了,因为宋思明是真心爱海藻,男人对女人的爱首先表现在物质上舍得为她付出,而程诺就是一地道的江湖老骗子,没有一件让我能看出‘真心’的实事!过年,他给了你多少钱?”
“发了个红包,520,他说今年没钱,明年补上。”
“骗子!你痛失所有,他却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家庭恩爱和睦如初!你想啊,那么大一个老板,居然只给自己心爱的女人520块红包!你信吗?我觉得好可笑!或许你不知道,他给老婆52万,给女儿5万2,给女朋友5200,轮到你这里只有520了!你算什么?不过是他朋友圈最边缘的那个!而你却自欺欺人地视他为中心,视他为真爱!我只想说:不值!”
“或许是他认为我不够漂亮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无进路,后无退路,怎么做都是错!”
“要多漂亮?你配十个程诺也绰绰有余!”
“我最近在了解孕睫术,帮助睫毛生长……”
“拜托!别再折腾了!你哪儿来的钱!”
“我打听了价格,3800-9800,价格不等,进口的比较贵,我想做个国产最好的。”
“你就作吧!”
“我要攒钱。”
“行,别找我哭穷!我也没钱借你,钱都存了定期!”
这时,杨雪发来一条信息:“新年好!好久没联系了,还好吗?”
“恩,和从前一样。”童欣回复道。
杨雪:“你和程诺,还在联系?”
童欣:“恩。”
杨雪:“过年他给了你多少钱?”
童欣感到诧异,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她淡淡回复道:“520。”
杨雪道:“好虚伪的男人!完全靠一张嘴巴把你哄得团团转!”
“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得以之处吧。你呢?跟那个老师过得挺好的吧?”
“分了!”
“为什么呀?”
“性格不合,很多矛盾,哎,不提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
“现在的男人在搞房地产,交往有几个月了,没跟你说,我们定好了拿证的日子。他朋友太多,不想大办酒席,你等一下,我给你发张他的照片——”
童欣看着屏幕上的平头方脸中年男子,心酸地笑了:“真好,看起来不老,你们挺般配的,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真幸福!”
“你也会遇到的。记住,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男人!你把他想得太完美了!他就是一不负责任的混蛋,人渣,感情骗子!走出程诺的阴影,你会发现:世界很美好!好男人很多!我希望你尽快解脱自己!其实你跟他这样耗着,耗的是你自己!而且,你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被世界冷落,被身边亲人朋友鄙视,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和煎熬!”
这时,高中同学翟星也发了一条信息:“老同学,新年快乐!”
童欣回复道:“新年快乐!日子越过越滋润!我们挤着公交车,翟老板已经换宝马了!”
翟星:“穷挖隧道的,哪儿敢妄称老板!宝马是炒股赚的!”
翟星毕业后进了铁路十一局,被分配在山区挖隧道,据说月入一万多。童欣经常见翟星在同学群里分享炒股经验,与同学讨论股票,便追问道:“炒股很赚钱吗?”
翟星:“有赚有亏吧。前两年行情不好,也亏了不少,今年行情不错,关键是选对了股票,狠赚了一把,狠心买了这个车。”
童欣忽想,自己收入有限,仅能勉强维持吃穿和买化妆品,她无数次想脱离这个家出去租房,却苦于没有分文积蓄,于是,她发信息道:“年后什么时候开盘?你教教我,我也想投资股票,赚点化妆品钱。”
翟星:“许志不给你买化妆品的钱?找他要呗!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句话没听过?”
“我们老吵架,你不知道吗?”童欣记得许志把她与程诺的聊天记录群发给同学了。
“吵架而已!正常夫妻都会吵架的!男人娶老婆就是要疼要养的,不是用来做装饰的!”
“一言难尽——年后你教我炒股,我不想依赖任何人!我想靠自己!”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