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的眼泪》云来云又散

10、第10章 念念不忘

　　童欣的耳边轰轰作响，无法平息，她辗转反侧，不得安眠。听着苏莹和吴梦诗频率相似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拿出手机，点开程诺的头像，发信息道：“在吗？”
　　“两点了，你还没睡？”程诺回复道。
　　“我在你心中有百分之一的位置吗？你付出过哪怕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的真心吗？我只要听真话，一句敷衍的话也不想听了！”童欣顿时泪流不止。
　　“又胡思乱想了！我每天都在想你，爱你在心底，我不喜欢挂在嘴边！”
　　“是啊，我又胡思乱想了！我经常会胡思乱想，因为我不在你身边，看不着、摸不着、猜不透你，我生怕你不回我信息是因为厌倦了，是因为你变了，是因为你又找到了新的知己，我待着的那个不起眼的位置被人取代了，我从此失去了在你的背影里瞭望的机会！我总想，有没有那样一个女人，你第一时间回复她的信息，绝不过夜，因为在乎；有没有那样一个女人，你记得她的生日和每一个节日，打电话告诉她你有多爱她，她在电话的另一端感动得热泪盈眶；有没有那样一个女人，你不经意间总想给她打电话、发信息，分享每日的喜怒哀乐；有没有那样一个女人，她是你醒来时第一个浮现在眼前、睡前最后一个从脑中消失的女人；有没有那样一个女人，你总想和她手牵着手，从青丝走向白头……如果有那样一个女人，她一定很优秀，有才有貌，有品有德，如诗如画，她一定是女人中的极品，我为你拥有她而高兴！我若是她，此刻便是死在你的怀里，也值了！不，我要为你活得更好！我愿以自己生命的长度来增加你生命的厚度，可是，我隐隐感到，在你眼里，我不配，我不够优秀，我不是那个人……”她双手捂嘴，努力控制自己的抽泣声。
　　“今天是你生日？我忘了！”程诺拍了拍脑门，立即通过微信转账发了一个1314的红包，“快收下！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你有何错之有呢？忘不忘不重要！我看到的是，自己从来没有被在乎过。今天，我的朋友们无一例外地再次劝我放弃！在我给你发信息之前的分分秒秒里，我有一万次劝自己要放手！明知你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认真，可我做不到！我无法说服自己放弃！我好卑微！我多希望在你心中能腾出那么一小片空白，留给我！我无法放弃，即便我看清楚了你言不由衷的谎言；我无法放弃，即便你华而不实的承诺没有一句可以兑现；我无法放弃，即便爱与不爱真假难辨；我无法放弃，即便你不记得我的生日，即便你欺骗我，一遍又一遍，让我日夜难眠.......我恨自己，恨死了自己，因为我真的无法放弃！”
　　“别这样！你这样，我的心好乱！我需要安静，我的病才能好！”
　　童欣发了一张照片，编辑道：“记得我手腕上这道疤痕吗？我不后悔因你流血，我每每看到它，总会惊叹自己爱得如此坚决和勇敢！这道疤会伴随我一生，老了的时候，或许我会喃喃自语：‘哦，我曾经这样疯狂地爱过一个人！飞蛾扑火地爱着！’或许你以为我爱的是你的光环，可你并不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你能摘下那道光环！我更愿你从此刻起一无所有，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你喜欢田间生活吗？我知道你绝不会急流勇退，因为你的脚步很快，无法停下来，但是在那里，一切都是干净的，真实的，纯天然的，没有欺骗，没有虚假，没有谎言，我们在田间捕蝶，赏花，写字，吟诗……你的病会奇迹般地好起来！你会发现，再多的财富和再响亮的名声都无法取代健康的身体！”
　　“但是，我做不到，至少十年内做不到！因为我活着不是为了我个人，还有兄弟、朋友，身后有很多很多的人需要我！”程诺冷静地回复道。
　　“我给你发信息，你也许觉得我很烦，因为我只有你啊，而你心中有成千上万个人。我把你说给几千人的话都说给你听，我把你发给几千人的信息都发给你，我的世界里只住着一个你，只希望，如果爱，就认真爱；如果不爱，就彻底放手，不要敷衍！”
　　“我都理解。我懂你，可你不懂我。我有时也为此而烦恼，不想看到你痛苦！”
　　童欣被苏莹和吴梦诗的洗漱声吵醒，她看了看手机，6：00。她点开程诺的微信个人相册，程诺在一分钟前更新了朋友圈，是9张程子姗的自拍照片，附上一段祝福语：“今天是我的宝贝女儿姗姗的20岁生日，祝我亲爱的宝贝学业有成，越长越漂亮！你永远是爸爸最爱的！！！”
　　童欣“嗖”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背靠枕头，发了一条信息：“在吗？”
　　没有回音。童欣不觉心凉，发信息道：“我和你的女儿生日如此之近，你的态度却让我看清自己有多卑微！我不奢望你发朋友圈祝福我，不奢望你买礼物送我，不奢望你回来陪我，我只渴望昨天能收到你的祝福信息或电话，我一直在等……你却忘了……”
　　没有回音。童欣更感酸楚无比，继续编辑道：“在你眼中，我真的那么卑微吗？你觉得姗姗穿着两万二的衣服果真比我穿着五百块的衣服高贵百倍吗？你眼中，金钱就是衡量人的价值的唯一标尺吗？”
　　依然没有回音。这时，苏莹从洗手间走过来，看着凄然不乐的童欣，说道：“你醒了？把你的雅诗兰黛拿来我们用用！我包里除了手机、钱包和钥匙，啥都没有——还有一包纸巾，昨晚被你用了！你那包包里除了一个空钱包，就是一堆无用的化妆品，重死了！”苏莹埋怨道。
　　童欣把包递给她，一言不发地坐着。
　　“又犯傻了！”苏莹坐在床边，夺过童欣手中的手机，笑道：“看看，这就是区别！女儿和情人的待遇差别就是这样大！或许，你连情人、小三儿都排不上！你算小五、小六、小七？或者是无名氏？情人、小三儿付出了，那是有回报滴！而你是无止境的等待，无止境的折磨自己骨瘦如柴的小命儿，到头来灰飞烟灭，一无所有！”说着，她摇头长叹一声，从包里拿出红石榴水，往脸上拍。
　　“你就喜欢以损我为乐吗？”童欣不服气地争道。
　　“我就这样！你爱听不听！爱听好听的话，找吴梦诗去！她可是与你情投意合！我专捡刺耳的话，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把耳朵捂起来！”苏莹边拍脸，边看手机，“老程的闺女看起来跟你年龄差不多哦，90后爽歪歪喝多了吧，嫌成熟！这姑娘真会长，越长越漂亮，第一张明显是中学时期，一相貌平平的丫头，第四张到了大学，摇身一变，成了大美女了……你们仔细看，这姑娘是不是拉了双眼皮儿？”
　　吴梦诗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我听过割双眼皮儿、拉皮儿，可没听过拉双眼皮儿！这词用得可真新鲜！”
　　苏莹自顾自乐道：“双眼皮儿漂亮！等姐有钱了，姐也去割一个！你瞅她下巴也变尖了，又一网红脸诞生了！哎，有钱真好，使劲儿拿钱往身上砸，不愁变不美，何况那丫头本身底子还不错！”
　　“有钱真好。”童欣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有钱真好！”吴梦诗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如果我有钱，真心想把这身皮肤漂白！”
　　童欣欲言又止，只是怔怔的看着吴梦诗。
　　“你呀，别再做梦了！快醒醒！这才是爱，迪奥、香奈儿，老程对闺女这才是真爱！对你只是谎话连天！假的！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了！可怜你痴心一片！”苏莹使劲揪着童欣的脸。
　　“疼！”童欣推开苏莹的手。
　　“不疼你不长记性！”苏莹说道。
　　“咱没那命，没那有钱的老爸，咱可以靠自己，自己努力挣钱！有钱了，咱也对自己好一点儿！老程过得好不好，与你无关！别去羡慕！别人的再好，始终是别人的，自己的好才是真的好！”吴梦诗说，“你看你，比谁都优越，五官秀美，肤如凝脂，面如桃花……”
　　苏莹冷笑道：“切，就她这脸色，还面如桃花？面如吸血鬼吧！”
　　吴梦诗继续胡诌道：“等有钱了，你也去把丰个太阳穴，注射个苹果肌，再绣个眉毛和美瞳线，就是个绝色美人儿了！不像我，皮肤都成了大难题，哎！老天对你厚爱不浅啊！”
　　“你就别再怂恿她花钱了！整形医院就会忽悠女人的钱！网上有个叫红粉宝宝的，被整残了不是！还有个超级女声，王贝，被整死了！依我看，童欣最需要做的就是丰胸！”说完，苏莹忍不住自己先笑了，“男人都喜前凸后翘的女人！谁爱你这小平胸啊！不过，你千万别垫什么硅胶啊，办个健身卡，多做丰胸运动，多吃点肉！”说着，苏莹继续往下翻程诺的朋友圈，长吁短叹道：“终于看到老徐庐山真面目了！我以为貌若天仙呢，不过是人老珠黄半老徐娘一枚！哎！跟我们小童比，差远了！”
　　“你不能这样比啊，”吴梦诗看了看照片，说：“人家多大年龄，她多大！看这脸型，瓜子儿脸，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苏莹忽又转向童欣，郑重其事地说道：“傻妞，我说得没错，你更需要锻炼了！你看人老徐身材多魁梧，一个手指头儿都把你推倒了！何况背后还有强大的亲友团！可怜你弱柳扶风小模样儿，而且是孤军奋战，我可没脸去帮你掐架！”说着，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站在镜子前梳头发。
　　“我觉得吧，”吴梦诗一字一顿道，她坐在苏莹刚才坐着的位置，拿出苏莹用过的红石榴水和日霜，认真看着童欣：“程诺还是觉得你高攀了他！他仗着自己有钱，你没钱，你是仰视他，所以他压根儿没把你正经放眼里，能敷衍则敷衍，不能敷衍了给你点小恩小惠，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想想啊，他能给你的，不过是打一场牌输掉的钱，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可见，人卑言轻啊！你只有自己过好了，有钱了，跟他平视了，他才会尊重你，重视你！人卑言轻，懂么？”
　　“吴梦诗这么漂亮，身边也少不了诱惑吧？”苏莹忽然色色地盯着吴梦诗的脸。
　　吴梦诗羞愧地说：“别提了！我想都没想过！我跟童欣不同，她只谈了一次恋爱，就是许志，没被男人伤过，所以天真犯痴！我在认识老公之前，在大学时谈过几个，都没成功，所以我对爱情挺失望的，甚至自卑，认为自己颜值不高，要降低标准，当朋友介绍我老公时，我都没认真看过他一眼，就糊涂地结婚了！我对婚姻也不满意啊，如果时间再倒退五年，我断然绝然不会再选他！比我大五六岁，长得丑也罢了，抠门得很！我结婚时，我妈给了八万块陪嫁，我傻乎乎地都交给了婆婆，只图他们对我花钱也大方点，后来我工资不够用，每次买衣服化妆品找老公要钱时，比要他命还艰难！我们每次吵架都是为了钱！他娶老婆就不该养吗？我真后悔没把那八万块留着自己花！我不止一万次想离婚，可是我舍不得，我太依赖那个家了！想到每天下班一回到家就有现成的热饭吃，有人洗衣服做饭做家务照顾孩子，我每天只用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怕找不到这么好的婆婆、这么好的家庭了！”
　　苏莹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跟老公也没有爱情！我是闪婚！我也离不开那个家！不为别的，就为我儿子！我儿子排第一，其他男人都是扯淡！我把我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个晚上，这是第一次！我真的想不明白，童欣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勇气离婚，抛家弃子！”
　　“她跟我们不同！我们活在现实中！童欣活在梦幻中！我们为生活而活，她为爱而生，为爱而活！她的人生主题就是爱情，唯爱至上！咱们不理解她是正常的，咱俩是凡人，她是绛珠仙子，是芙蓉花神！”吴梦诗说着站起来，穿上大衣，“我去奔命了！”
　　这时，苏莹也穿好了大衣，道：“我也该走了，赶着去上班挣钱养儿子！押金条在电视柜上，你离开前把它退了，那二百块钱你拿去打的！”
　　“等我，一起出去。”童欣麻利地起身，洗漱，理头发，披上大衣。
　　“这么简单？”苏莹和吴梦诗不约而同地发声，然后对视而笑，吴梦诗说：“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是常以香奈儿的那句话自励吗？女人要把自己打扮的尽可能漂亮再出门，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谁！”
　　一上午，“人卑言轻”四个字在童欣的脑中盘旋不止，童欣不由自主地点开翟星的微信头像，发了一个笑脸。
　　“在，美女！”翟星回道。
　　“教我炒股！”
　　“可以！但是有风险哦！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
　　“等我忙完手头的竞标资料……”片刻之后，翟星问道：“你开户了吗？”
　　“开了，一直没玩，你把你买的股票推荐给我，你在哪支股票上投得比较多，我跟着小投一笔，碰碰运气。”
　　“好吧。我把我买的股票发截图给你看。”
　　“恩。”童欣看了半天，似懂非懂，问道：“到底哪支最好啊？”
　　“我认为都还不错，要说最好，我认为鞍钢股份不错，我投了30万，其他的都投得少。”
　　“那我也买鞍钢！”
　　但是手机短信余额提示孤零零的两位数顷刻间抹杀了童欣的坚决态度，瞬间，她想到了哥哥童宇：“哥，我需要钱，你能借我多少？”
　　耳边传来童宇的笑声，“哪有你这样借钱的，你需要多少？你要做什么？”
　　“几万吧……”童欣吞吞吐吐道，“别问那么多了，我急用，尽快还你！”
　　“钱都给了你嫂子，你需要多少，跟她要就是了，我打电话跟她交代一声。”
　　“这样啊，”童欣犹豫了一下，道：“那算了！”
　　童欣又拨通了吴梦诗的电话，吴梦诗说：“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的事，我的信用卡借给一大学同学刷了两万，一直没帮我还，后来产生了利息，利滚利……我烦得很，老公又不帮我还，为这老吵架……后来，我找了份兼职，做墙绘，一个月接了仨业务，到现在为止，账还没结清……其实一笔业务只赚几千块，还要求这个求那个，请吃饭送礼……我的信用卡还有八千没有还……你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份墙绘业务，你也赚点钱自己用，我知道你现在关注外表了，开销大了，又不肯向许志要钱……其实，你也不用赚这个钱，太辛苦了！我做了这一个月，烦得要命，要账好难，人总是以各种理由扣钱或者推辞，结账时还要送礼，你的个性肯定受不了这些……我觉得吧，许志和程诺，你哄好一个男人，也不至于缺钱……”
　　挂断电话，童欣又拨通了苏莹的电话，苏莹说：“我老公的钱买了什么理财产品，我只有六万，打算借给我弟结婚买房用，既然你开口了，你先拿去用吧，我弟的婚期还没定，五一肯定结不了！”
　　“好，你借我三万吧！十一之前，我还你！”
　　“好，我转你支付宝。”
　　“恩。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少来肉麻我，以后过好点就行了！”挂了电话，苏莹又回了过来：“你还没告诉借钱什么用途呢！”
　　“我……”童欣支支吾吾道：“投资……”
　　“行了，你过得好就行！”苏莹只顾忙着手头的账务，匆匆挂断电话，童欣悬着的心终于坠地。她犹豫再三，还是向童宇借了三万。欣喜之余，她点开翟星的微信：“我投资六万！”
　　“可以，这会儿降了，刚才还是8.89，现在降到8.8了！可以买入了！”
　　“哦。你预测，这只股票能涨到多少呢？”
　　“应该能涨到30块左右吧！”
　　此后，童欣每天把注意力集中在股票上，不再抱着手机等信息。一天，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片绿，不安地给翟星发信息道：“又跌了！这一周一直跌！还会不会反弹？”
　　“正常！炒股要有好心态，看淡涨跌！今天跌得比较厉害，我又补仓了！这会儿降到8了，你见机行事吧！”
　　“哦。”童欣皱了皱眉，抬头望了一眼对面的柳若楠，问道：“若楠姐，能不能借我两万块钱？”
　　“哦，急用吗？”柳若楠头也不抬地说，“等我一下，把这个月的工资、公积金核对完，给大家发工资。”
　　“好的。”
　　柳若楠忙完手头的工作，喝了口水，理了理长发，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你需要两万块做什么啊？”
　　“我想做一件事……”童欣低头抠着手指头，“投资……”
　　“投资开店？”柳若楠说着，又莞尔一笑。
　　“不是……”
　　“你查一下你的支付宝，我给你转了两万。”
　　童欣看了看手机，抬起头，不禁眉开眼笑道：“谢谢若楠姐！”
　　“不谢。我也年轻过，不知天高地厚，不服命运安排！那时我总认为自己又聪明又有才又能吃苦，不甘心青春就荒废在这里，不甘心一辈子重复一件简单无价值的事，和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们混吃等死，想象着五十岁后依然重复这件事，依然被领导呼来唤去，我无数次想过辞职！这样的工作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后来，时间慢慢磨平了我的棱角，削减了我的锐气，理想被销毁，意志被磨灭，我渐渐地习惯了这样没有斗志的简单日子，安定啊，我反而不想再去折腾，因为怕失败。人生就是不断妥协的过程。”柳若楠说着，站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为官者看咱们，是个笑话，因为没权；创业者看咱们，是个笑话，因为没钱；社会看咱们，是个笑话，因为没价值！但是，我也只能望洋兴叹，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是无能改变了。我倒是希望你能折腾点什么事业来，不要像我……”
　　童欣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等待，双目片刻不离手机屏幕，纤瘦的梦想在孤冷的春天愈发显得单薄无依，孤独的影子在微弱的灯光下拉成一条细长的线。等来的却是片片空白，她日思夜想，不得安宁。心灰意冷之余，她反复浏览着一条条未发送出去的信息——
　　“失眠是切肤的痛，生生地撕咬着我的身体与灵魂！我无时无刻不渴望待在你身边，活在你的阴影里！在这里，万分愧疚！思念，无疑加剧了内心的痛楚！无数次重复着同一个梦，被许志挖去了心，我倒在血泊中，泪光闪烁，期待你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抱着我......我多么渴望待在你身边，看清你身边究竟有多少女人！我心里很清楚，你断然不会为一片树叶放弃整片森林！我想知道她们有多美好，多优秀，多貌美若仙倾国倾城，多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地爱着你，取悦于你！让我死心，死得明明白白！.”
　　“一天24小时，1440分钟，抽不出一分钟来想一个人，抽不出一分钟来发信息打电话给一个人，而你却口口声声说这是‘爱’，多荒唐的‘爱’！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来相信这算‘爱’！你的世界挤满了人和事，比我更重要的人成百上千，那么我，究竟算什么呢？你百无聊赖时才会想起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需要我时，我便像废弃物一样被你丢掉！你爱一个女人能持续多久？你是否已经厌倦了我？如此的厌倦我，当初何苦要来招惹我？你不知，我的每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是怎样熬过来的，你永远无法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因为你不是我，你断然不会有这种感受！！！”
　　“我多想寻你，抛弃身边的一切，万水千山，去你所在的城市，感受我的心与你又靠近了一些，感受你的气息，你的影子，你的足迹，踏遍你遍及的每一个角落……这样卑微的爱，会不会得到你的一丝怜悯呢？”
　　“我脑中塞满了你，而你脑中塞满了其他的人和事，我插不进去，我多想多想忘了你！或许你根本不缺爱，或许你就喜欢被众多爱包围着的感觉！我是这样的犯贱！我多想忘了你！我多希望白娘子能在我的脑子里刻下一个‘忘’字！”
　　“求你，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了！放过我！我是一个你连生日都记不起来的卑微小人物，我是一个发一万字信息你连一个字都懒得看懒得回的卑微小人物，我是一个你搂着旧爱或新欢时痴痴等你回信息的卑微小人物！你承诺过的‘真爱’太多了，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你似乎习惯了轻易地承诺，不去兑现，可曾想过有人活在你的谎言中虽生犹死的罪恶！”
　　“你有时间发朋友圈，有时间看电视，有时间接电话和人聊天，有时间忙各种应酬，有时间在昏暗的灯光下歌舞笙箫，唯独没有时间给我发一个字的信息，你明知我在等，一直在等，整日整夜抱着手机等，等得泪流满面，等得心如死灰，等得万念俱灰……你好狠心……”
　　不眠的长夜里，童欣反复翻看着手机，翻出了《阿黛尔雨果的故事》，不禁抱头痛哭。一场邂逅，阿黛尔爱上了年轻英俊的英国军人皮尚，而花花公子皮尚早已忘了那一夜情，忘了阿黛尔。为了追随爱情，阿黛尔雨果千里迢迢从法国追随至英国，租住在皮尚的军队附近，每天想办法靠近皮尚，给皮尚写信，书写她对他的思念，童欣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为爱疯狂的女人！而皮尚从来不看她的信，直接扔掉！阿黛尔甚至帮他还债，物色有姿色的女人送给他……阿黛尔百般挽留，万般退步，皮尚百般拒绝，万般逃避！31岁至42岁，阿黛尔在异国吃尽了苦，耗尽了青春，流浪、生病、露宿街头、吃饭馆里客人吃剩的残食……后来被发现昏倒在街头的疯子居然是伟大作家雨果的女儿！被送回法国时，阿黛尔患了重度抑郁症，甚至不认识父亲！阿黛尔的余生在精神病疗养院度过，终身未嫁！童欣用颤抖不已的手敲下了一行字，发送给自己：“原来，爱真的可以摧毁一个人，爱真的可以让人变疯！变成不折不扣的疯子！”
　　童欣从百度视频中搜出了电影《阿黛尔雨果的故事》，当看到阿黛尔梦中溺水的一幕时，她禁不住捂着嘴巴失声痛哭，她想起自己的噩梦：被挖去了心倒在血泊中、走投无路时在悬崖边坠落……
　　“我无视整个世界的人和物，整个世界在我的眼中浓缩成一个目标：让他好好地爱我！”“我还年轻吗？为什么我感到生命已经到了秋天？”“我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想起我，也没人会忘记我。”“我渐渐体会到了，一个人要把自己生命的意义倾注到另一个人身上注定是场悲剧。再烂漫矜贵的花朵若从墙头上跌了下来也不过是一团无人怜惜的烂泥罢了。”在童欣看来，字字句句催泪，这些内心写照似乎是从自己的内心世界复制而来。
　　没过多久，股市便持续狂跌。童欣见鞍钢股份跌至4.26元，顿时神色俱变，手忙脚乱地给翟星发了个截图，并编辑信息道：“天啊！跌疯了！还有希望反弹吗？怎么办呢？”
　　许久，翟星没有回音。她又忍不住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问道：“还会跌吗？”
　　“美女，我不是操纵大盘的人！我也束手无策啊！我比你亏得还多，我可是投进去了40万！烦得很！我想安静一会儿！你扛得住就扛着，扛不住就卖掉！因为我也不知道明天是涨是跌！”
　　一时间，童欣神魂俱乱，痛定思痛，决定卖掉一部分股票，把柳若楠的两万如数奉还，并还苏莹一万。然而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鞍钢股份始终在4元上下徘徊，心烦意乱之余，童欣不再关注股市。
　　失眠却愈演愈烈。经历了数个零睡眠的长夜之后，童欣的大脑处于浑浊状态，神情恍惚，记忆力直线衰退，领导交办的工作任务总是被她丢三落四，不能保质保量完成，因而屡次挨批评，她频繁地忘记带手机、钱包或钥匙，站在电梯里忘了按楼层按钮，乘坐公交车忘记刷卡，到站忘记下车，端着水杯去倒水却把水杯丢在饮水机上空手而归，从早到晚呆坐一整天却忘了喝一口水直到口干舌燥……某天清晨起床后，她举起梳子，停顿在空中的瞬间，脑中再度呈现空白，呆呆注视着镜中陌生的脸，轻轻问道：“你是谁？”顷刻间，泪流不止！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自己：“最近频繁健忘，也许某天会真的不认识自己了！然而，记忆力差的好处是，对一些美好的事物，仿佛初次遇见一样，可以享受多次！”
　　随后，童欣给程诺发了一条信息：“不知你睡醒了吗，我一直没有睡着，没有睡着的时候，脑子里都塞满了你。我已忘了睡着是怎样的滋味！睡眠于我竟是最奢侈的事！”
　　程诺回信道：“你的心事太重！你需要去医院治疗！”
　　“你终于肯回信息了！如果你对我多一点关注，多几分认真，如果你认真读完我的信息并及时回复，我何至于此？”
　　“你不懂我。我不会为爱情而活，我活着为了更多人，亲人、朋友、兄弟！”
　　童欣来到医院。“把手放平，”老中医说着开始号脉，“把舌头伸出来，”停顿片刻，老中医缓缓说道：“肾虚，脾虚，气虚，血虚，心脏供血不足，血不养心，所以你面色苍白，呼吸短促，手脚冰凉，头晕，失眠，盗汗，失眠多梦……”
　　“对，就是这些症状，最近记忆力也衰退得厉害，很多事转身就忘……”童欣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把另外只手递给我，”老中医说道。童欣伸出另外一只手，放平。又停顿片刻，他说：“肾虚得厉害，就像这盆花，”他指着办公桌上的一盆植物，语重心长地说：“肾就像这盆花的土壤，土壤好了，植物才能生长繁茂，土壤不好，植物就会枯萎。同样的道理，长期肾亏损，人的全身各个器官就会急剧衰老，引起记忆力衰退，注意力不集中，怕冷出汗，食欲不振，黑眼圈，失眠……”
　　“您说得很对，这些症状我都有，有什么办法让我每晚快速入睡呢？太痛苦了！”
　　“失眠多久了？”
　　“几个月了。前几个月只是入睡困难，入睡前大脑非常清醒，两三个小时才能睡着，甚至凌晨一两点钟才能入睡，而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又睡得很沉，醒不来。最近比较严重，大约有十天吧，几乎彻夜不眠，每晚最多只能勉强睡俩小时！白天脑子浑浑噩噩，像在梦游，身子很轻，头很重，做什么事都感到困难，大脑无法支配身体……”童欣禁不住抽噎起来。
　　“晚上睡不着都做些什么？有没有吃过药？”
　　“睡不着就尝试各种办法，努力入睡。去药店买了一瓶褪黑素片，起初有效果，失眠的时候吃一片，一小时之内就睡着了。后来没什么效果了，吃两片都没用。再后来，来医院挂了神经内科的号，给我开的是平心忘忧胶囊，吃了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效果。”童欣不禁涕泪俱下。
　　“睡前不要看电视，不要看书，不要让大脑处于紧张状态！不妨试着练瑜伽，听轻音乐，让自己放松！”
　　“我试过练瑜伽，对我来说，没用。”
　　“不要总宅在家里，独处会加剧你的抑郁和焦虑，多出去和朋友郊游，爬山，跑步，多锻炼，让身体处于疲惫状态，有助于睡眠！”说着，老中医开始写药方，“我先给你开一副药，两个礼拜的量，你打算拿回家自己煎呢，还是在医院煎好？”
　　“在医院煎好，回家直接服用吧！”
　　“好。每天早晚各服一袋，连续服用14天，看效果如何，再来找我。”
　　“大约多长时间可以调理好？”
　　“三个月吧。14天后，你来找我，我再给你号脉，根据你的身体状况，重新开药方。”
　　童欣点头起身，前去排队划价，然后转向收费窗口。“1388。”窗口工作人员说道。
　　“哦。”童欣把卡递给工作人员，想起所欠苏莹的钱，想起孕睫术，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走出医院的瞬间，耳边飘来一曲《等你等了那么久》，童欣顿时止住了脚步，双手捂面，哭到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