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的眼泪》云来云又散

2、第2章 情不自已

　　童欣忐忑不安地跟着程诺进了南山宾馆。她很紧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又自我安慰，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只是聊天而已！她想，自己一定是在梦游，如果不是梦游，她断然不会在这里。
　　程诺打开空调，放下包，疲惫地说：“脱衣服，洗澡，睡觉。”
　　“不是只聊天吗？为什么要脱衣服？”童欣木然站在门口，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程诺深邃的眼睛。
　　“是啊。先洗澡。然后坐在床上聊天。”程诺摘下眼镜。
　　童欣惊慌失措地站着，双手紧握背后的门柄，她想打开门逃跑。还未等她做出开门的动作，程诺便凑过来，托起她的下巴，疯狂地吻着她的唇，双手麻利地解开她的衣裙，随即把她抱上床，压在她身上……
　　“不行！程总！”童欣的脑袋轰轰作响，“不能这样！”忽然，她的唇被堵上了，无力发声……
　　“没有跟别的男人做过爱？”程诺问。
　　童欣双手捂脸，不作答。
　　“去洗洗。”
　　童欣依然捂脸。
　　程诺拥她入怀，像哄孩子一样说：“行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不要再让别的男人碰！我会爱你一辈子！我一定做到！”
　　童欣依然捂脸。
　　程诺从包里拿出两盒药，说：“这是我的药，我没骗你，我有抑郁症，长期睡眠不好，我需要你，有你，我的病才会好！”
　　听到他的病，童欣又忍不住同情，可是此刻，她自顾不暇，心乱如麻。
　　“那……就睡觉吧。”程诺喝完药，盯着童欣，“我不是坏人！相信我。”他从背后抱着童欣，下巴紧贴着她的脸，让她同自己一起躺下来，枕在他的手臂上。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在做梦！！！”童欣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疼痛让她忍不住流泪。她翻开手机，120个许志的未接来电，手机□□和手机微信里许志的头像一直在闪烁——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和谁在一起？”
　　“到底和哪个朋友在一起？”
　　“为什么夜不归宿？”
　　“真的夜不归宿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童欣翻来覆去，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想离开，又担心惊醒了程诺。
　　凌晨3:00，童欣经过三个小时的思想斗争，决定离开。她穿好衣服，安静地关上门。
　　坐在的士上，童欣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她不知道面对她的是什么，可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净身出户。

　　门已反锁。童欣蹲坐在门口，闭了眼睛，她感到自己像是刚从梦中逃出来。她给许志发信息：“喝多了，在酒吧睡着了。刚回来，开门，好吗？”撒谎的滋味不好受，如果许志多问几个问题，她一定会暴露。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自食恶果。
　　许志开门，眼睛熬得通红。“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朋友！”
　　“哪个朋友？叫啥名字？你朋友我都认识！你最近交了我不认识的朋友？”
　　“是的！我很困，要睡觉。”
　　“男的女的？”
　　“有男的，也有女的，非男即女！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人？行了，我要睡觉了，不想洗，就睡孩子的床！明天还要上班！”说这些话时，童欣不敢正视许志，她躺在床上，胡乱抓起一个被子把身体连同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一整天，童欣心不在焉，似乎还未从梦中醒来。听到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她立即拿起手机。
　　“晚上过来吃饭。老地方。”程诺的信息。
　　她放下手机，闭了眼睛，依然像在做梦。
　　“等会儿我来接你。”
　　“我到了。在你办公大楼下，车牌尾号737。”
　　童欣下楼，迟疑不决地站在车门外。
　　“上车！”程诺打开车窗门。
　　她缓缓打开后车门。
　　“坐前面来！我要看着你！”程诺说。
　　童欣刚坐下，程诺便从包里拿出一捆百元人民币，“我记得，你手机有时候收不到信息，我忙，没时间陪你，你自己买一个苹果手机吧！”说着，把钱塞进童欣的包里。
　　“我说过，会对你好，等我两年！今年我的资金都投入到房地产和工厂了，这两年还要不断投入资金，两年后才能见到收益！”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童欣，“我是真心喜欢你！喜欢你的长相，身材，皮肤，心灵，大脑，一切！”
　　“你说你等了我四十多年，可你还是经历了那么多女人……”童欣把头偏向窗外，不去看他。
　　“以前年轻，贪玩！都过去了！现在我成熟了，我要把感情画上句号，你就是这个句号。我一直在寻找你这样的女人，爱我后半生。现在我找到了！我不需要你辛辛苦苦挣那一点钱，你只需要专注爱我，就够了！”
　　童欣不说话，始终把头扭向窗外。在等红灯的片刻，程诺靠近童欣，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把她的脑袋转向自己，疯狂地吻着她的嘴唇。
　　“有摄像头！”童欣推开程诺。
　　“今晚外地朋友过来，吃完饭有活动，你给家里请好假！”
　　饭局上。有人问：“程总，这位美女是？”
　　“我孩子的妈妈！”程诺说。
　　“幸会幸会！敬嫂子一杯酒！”
　　“好年轻的嫂子！程总，90后吧？”一位美女问道。
　　“80后！”
　　“嫂子真漂亮！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这样的美女，连我们女人见到都喜欢，何况是男人！”另外一位美女说。
　　“还行！我的女人都漂亮！”程诺自信地说。

　　吃完饭，程诺站起来，童欣也跟着一桌人站起来。“夜宴！888房间！”程诺对司机说。
　　走进夜宴，一排美女齐刷刷地躬身道：“晚上好！”美女们一身游戏女主角的服饰，露胸，露背，露肚脐，露大腿……
　　“为我的兄弟们安排美女，高标准！”程诺对经理说。
　　在包厢里。一排穿着暴露的美女走进来，任男人挑选。每个男人挑选了一个美女，坐在一起，或聊天，或拼酒，或疯闹。程诺拿起话筒：“我抛砖引玉，来一首《只要你过得比我好》，送给我的兄弟们！祝你们过得比我好！”
　　一曲歌毕。程诺接着说：“接下来，我要唱的是《透过鲜花开满的月亮》，送给我最爱的女人，童欣，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我会好好珍惜你的！相信我！一定！”
　　“好！”掌声四起。
　　“最后一首歌，《晚秋》，送给在座的每一个兄弟姐妹，祝大家玩得开心！”
　　“你唱歌真好听！像原唱！”程诺坐下来后，童欣把嘴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有磁性，而且感情很浓很深！你是我所见过的唱歌最好听的男人！”
　　程诺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很紧。
　　“你坐在我身边，让我感到安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前，无论身边坐多少美女，我都感到自己是一个人，内心的孤独是无人替代的！但是，你在我身边时，我感到我不是一个人！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描述！”说着，程诺拿出手机，点开手机相册，童欣惊讶地盯着照片：“我的照片？”
　　“对！大部分都是你的照片！还有几张前女友的，我给你看看——”
　　“这个女孩真漂亮，像高圆圆！”童欣说。
　　“我给你看我跟她的聊天记录。”程诺翻出与高圆圆的聊天记录，女孩字字句句流露出对程诺的仰慕之情。
　　童欣的心里酸酸的，“挺喜欢你的哦！”
　　“还有比她更喜欢我的！这个——”
　　“看起来好小啊！”
　　“夜总会小姐！我不喜欢！追着有钱男人要联系方式，无事献殷勤！有个本地女孩一直要见我，我坚决不见！还有个外地女孩，21岁，骗了我十几万，说自己怀孕，流产……以各种理由要钱！我最讨厌以金钱为目的欺骗感情的女人！恨之入骨！”说着，程诺紧握童欣的手，“这辈子，你是我的爱情，我女儿的妈妈是亲情。”

　　后来的每一天，童欣总会不由自主地抱着手机等信息。等待，成了童欣的生活主题。
　　一天晚上，童欣收到程诺的微信信息：“最近几天比较忙，没有见你，很想你！”
　　童欣的心砰砰直跳，秒回道：“我也是！我每天都在等你信息！”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好。”
　　第二天下班后，童欣没有回家。她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条条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张望，徘徊，等待，手机始终抱在胸前，生怕错过一条信息。她多渴望，程诺的车就在眼前！她多渴望，一回头程诺就在眼前！她多渴望，一转身就可以拥抱程诺！夜色渐浓，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道渐渐安静下来，童欣疲惫地看着安静的手机，一行泪滑落下来。
　　“在吗？”她终于忍不住主动发了一条信息。
　　程诺发了一张与朋友喝酒的图片，没有文字。
　　“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或者，你忘了你说过，让我等你吗？”
　　“亲爱的，我真的忘了！明晚我请你吃饭，好吗？今晚，我女儿和她妈妈都在这里，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童欣很失望，可是次日依然不忘等待。
　　晚上9：30，手机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来自程诺：“宝贝，今天不能见你了，对不起！我女儿缠着我要吃三文鱼！我带她们吃完饭，本来想把她们送回家去找你的，她们又要让我陪她们逛街，明天我一定陪你！我后天要出差了，几个月后才能回来！明天无论如何要见到你！”
　　童欣的泪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没有回话，只是静坐在路边，泪眼婆娑地看着行人与车辆。她的脑中浮现出柳若楠在孤独中等待的情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宝贝，在吗？”
　　“我在与不在，你在意吗？”
　　“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你在意吗？你经常这样言而无信吗？你经常让女孩这样无止境地等待吗？你知道等待的滋味吗？”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走不开！我能理解你，可是，你能理解我吗？”
　　“我该回家了！理不理解，都不重要！爱，不是大房子，豪车，名牌，爱，是陪伴！我真的该回家了，好困！”
　　“你明天还会等我吗？”
　　“我们就不该开始！我能隐约感到，这样的等待只是一个开头，只是给我一个警示：后面还有更多无止境的等待，还有更残忍的现实等着我去面对，或许，我需要用所有的时光去等待……”发完这条信息，童欣自言自语道：明知不会有好结局，不要继续了，好吗？她索性关了手机。
　　这一夜，童欣失眠了。凌晨2:00，她终于忍不住打开手机，程诺的微信都跳了出来——
　　“我现在去找你！”
　　“在哪里？”
　　“在哪里？”
　　“在哪里？说话！”
　　“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吗？”
　　“我们的爱，难道只是昙花一现吗？”
　　“我不甘心……”
　　“在吗？”
　　“我不甘心放弃你！”
　　“不甘心……”
　　顷刻间，童欣的心变得很柔软，“我也不会放弃你！我还会等你的！”
　　程诺发了三个拥抱图像，“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恩。不早了，睡吧。”
　　“明天一定等我！”

　　童欣却睡意全无。她感到心失控地游离了身体，飘出了这个家，分分秒秒跟随着程诺，可是，她无力把它拉回来，只能任其游离。
　　这一天，临近下班时，程诺发来信息：“我来接你了，你等我！今天周五，好堵！”
　　童欣立即回复道：“别来了，我自己打车去吧！”
　　“今天，我一定要亲自接你！让你等那么久，受委屈了！”
　　一同吃饭的还有程诺的弟弟程亮和他的女朋友杨雪。
　　程亮端起酒杯，说：“嫂子，我敬你一杯！我哥很忙，你无法想象他的生活，每天，他的脑子里被各种事挤得满满的，很难把每个人每件事都照顾周全！而且他睡眠不好，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所以，你需要多一点理解，男人在外打拼真的不容易！”
　　“但是，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力做到！”程诺补充道，“你，是不是把我的手机号拖黑了？”程诺的笑容让童欣感到无所适从，“我打电话一直打不进去，我就猜到了。但是，我不怪你！你需要时间！你会理解我的！”
　　程亮不断地往火锅里丢小白菜，“其实，我哥是个很专注的人，他喜欢穿的衣服永远是那两件；他喜欢唱的歌永远是那三首，你听过的；他喜欢吃的菜永远是这个，把小白菜往火锅里烫一下。你是高材生，不用我多说，自己能领悟的。”
　　饭后，程诺对程亮说：“天籁之音清吧，你们先去。我和你嫂子聊会儿，随后到。”
　　程亮和杨雪离开。
　　“真的只是聊天吗？”童欣仰起脸看着程诺。
　　“你说呢？”程诺深情地注视着她，“我是个正常男人，需要爱与性的结合。我喜欢和你□□的感觉！你也不希望我再去寻找下一个女人了，对不对？”说着，他打开车门，自己坐在驾驶座上，“还是南山宾馆吧？”
　　童欣无语，低头扣手。

　　在天籁之音清吧。程诺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拿起手机，不耐烦地说：“又干嘛……我和谁在一起？你说我和谁在一起，我和程亮一起，不信你过来查……好，我等你来，我在天籁之音，你过来……”
　　“我女儿的妈妈！”程诺把手机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说，“更年期综合症！一群老闺蜜，老在背后传播谣言！”随后，他转向程亮：“你给你嫂子打个电话！”程亮拿出手机，走出清吧。
　　服务生端来了两杯蓝色妖姬，分别放在童欣和杨雪面前。童欣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泪刷刷地落了下来。
　　程诺紧握着童欣的手：“我知道你不想我走，可是，我要出去赚钱！我是男人！待在女人身边有什么出息？！等我回来！我随时回来看你！”
　　童欣不说话，只是泪流满面。
　　程诺心烦意乱地抽着烟。沉默了许久，他说：“散了吧。程亮，你把她送回家，她今晚喝多了！”
　　杨雪扶着童欣上车，问道：“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你微信。”童欣把手机递给杨雪。
　　刚到家，杨雪便发来一条微信：“傻丫头，喝那么多酒！你真爱上了有妇之夫？”
　　“你，难道不是真的爱程亮？”
　　“我被爱伤过，男人都不可信！我不会轻易爱！我要看他的实际行动!一万句动听的话不如一个实际行动！”
　　“我没被爱伤过。我是真的爱他。”
　　“他好像对你也挺认真的。那次送你回家后，车上只有司机、我和程亮，程总说了句：‘我是真的爱这个女人！’我能感觉到，现在他对你是真心的，只是，男人太善变，保不准下一刻又遇到比你更漂亮更优秀的，又把你抛弃了！而且，你跟他没名没分，又没有婚姻作保障，吃亏的是你！这种关系，能断早断！越久，感情越深，越舍不得，你伤得越深！”
　　“那你和程亮呢？你为什么不退出呢？”
　　“我们不同。他离婚了，我也离婚了。我和他，只要他真心待我，我们可以有婚姻作保障的！没有婚姻的爱情，永远不可靠！”
　　“恩，谢谢你的提醒！”
　　想到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程诺，童欣的心被什么东西扯得生疼。她翻开手机，点开程诺的微信，编辑道：
　　《时光的长河》
　　时光是一条长河
　　你在那边
　　我在这边
　　一场不期而遇
　　隔河相望
　　举头，邀月
　　低眉，赏花
　　我涉河而过
　　与你相拥
　　你，含情脉脉
　　我，浅笑嫣然
　　以月为证
　　见证永恒
　　时光在指尖流淌
　　你，不辞而别
　　我，驻足等待
　　河水干涸
　　光阴老去
　　时光，风干了泪水
　　吹皱了皮肤
　　用尽一生等待
　　换你一次回眸
　　一万年太久
　　程诺回复道：“我懂你！别想多了！”
　　童欣继续编辑道：
　　《空》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
　　从天而降
　　停在窗外的松树上
　　我垂目窗外
　　它与我对望
　　多希望
　　它在那里多呆一会儿
　　程诺回复道：“你这样，会影响我做事的！宝贝，好好的！等我回来！”随后，发来三个拥抱图像。

　　程诺走了，童欣的心空了。她想给他发信息，又怕被另一个叫徐冉的女人看见。
　　“你到哪儿了？”她编辑好了信息，发送给自己。
　　“到了吗？”
　　“吃饭了吗？”
　　“睡眠还好吧？”
　　“好想在你身边！”
　　“抽空给我发信息，好吗？”
　　“你每天也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吗？”
　　“我一直在等你信息……”
　　她每天心烦意乱地编辑信息，编辑，删除，如此反复。
　　在雕刻时光西餐厅。童欣和从小长大的闺蜜吴梦诗对视而坐。
　　“我想离开这个家！”童欣低下头，不去看吴梦诗，“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吴梦诗惊讶地望着她：“你是在说梦话吧？”
　　“真的！”童欣翻出与程诺的聊天记录，徐徐讲来相识的过程。
　　“亲爱的，你在玩火！这是为人不齿的婚外情啊！”吴梦诗严肃地说，“许志，还不知道吧？”
　　“恩，多少次，我想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他迟早会知道的！我想主动坦白，被扫地出门也好，净身出户也罢，都是我自作自受！谁让我爱上别人呢！”
　　“千万别！别急着坦白！说实话，我真没想到，我们班当初成绩最好的你也会……”吴梦诗停顿了片刻，说：“我知道劝你没用，但是，你被这个男人洗脑了！四十多岁的男人，只有你相信他所谓的‘真爱’！你离开家，一无所有，居无定所，那时谁会同情你，给你半毛钱用！‘爱情’是美好的，但生存是残酷的！生存与爱情，你要考虑的是生存！这社会，诱惑多得很，我身边婚外恋的例子也不少，可是没有几个能善终的。我觉得吧，趁小志还不知情，悬崖勒马，能断则断，回归家庭！一时半会儿断不了，也要给自己时间，看清程诺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日久见人心！再退一步说，就算他是真的爱你，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是，他不能给你婚姻！你永远就是卑微的小三，躲在见不得人的阴暗里，你要承受很多负面压力，父母骂你，亲人朋友因此瞧不起你，你的孩子疏远你，对方家庭知道后也不会轻饶你，闹个天翻地覆……你承受得了吗？不要只幻想着爱情，后面还有很多问题！”
　　“我都想过。”
　　“你那么好的家庭，有房有车有钱，老公又高，长得也不赖，又是名牌大学研究生，那么有前途的工作，公婆又宠你，孩子又聪明漂亮，你还要怎样？！你羡煞旁人，还不知足，你让我们怎么活呢！我老公，大专生，又丑又胖，我公婆挑三拣四，跟我合不来……而且，你和小志都那么多年感情了，你们可是青梅竹马，不像我们，介绍的，没有感情基础，我还是希望你回头，不想看到你过得很惨的样子！真的不想！”
　　“不管结果多悲惨，都是我的命！”

　　一天晚上，童欣抱着手机。
　　程诺发来了信息：“我到了，宝贝。这两天睡眠不好，很想你！”
　　“我也是！每天抱着手机等你！”
　　“你在家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做事！”
　　“恩。”
　　“我找到了爱情，不会再找女人了！我会爱你一辈子！一定相信我！一定！”
　　童欣闭了眼睛，陶醉其中。这时，彬彬走进卧室，拉着童欣的手：“妈妈，妈妈，陪我捉迷藏！”童欣放下手机，跟着彬彬来到客厅。
　　童欣正和彬彬玩闹时，许志拿着童欣的手机愤怒地走出卧室，边走边骂：“贱人！谁爱你一辈子！真够贱的！死女人！”说着，一只手揪起童欣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她几个耳光，“这贱男是谁？”
　　童欣欲要夺回手机，许志一脚将其踢开，猛踹两脚，“找死！跟老子抢！”
　　“我们离婚了！我的事不要你管！”童欣半躺在地板上，捂着肚子说。
　　“离婚？谁跟你离婚了？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要你命！”说着，他点开“一诺千金”的头像，拨通电话，恶狠狠地说：“你是谁……你说老子是谁……妈的，你过来，老子跟你拼了……我们离不离婚关你屁事……老子等着，你过来！玩女人玩到老子头上，活腻了！”说话间，许志右手狠狠地捶了一下餐桌，“哗啦”一声，玻璃餐桌碎了一片，血溅了一地……
　　挂断电话，许志猛然揪起童欣的头发，疯了一样连续抽打她的脸，边打边骂：“贱女人！老子今晚打死你！打死你！戴绿帽子戴到老子身上了！我让你爱别人去！打死你！贱人！贱人！贱人！”
　　“爸爸！爸爸！”彬彬抱着程诺的腿，大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你把妈妈打死了！”
　　许志停下来，用纸巾包着流淌着血的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童欣爸爸的电话：“你们的宝贝女儿真够贱的啊！在外面勾引男人，还说要爱一辈子！你们把她领回家！这个女人，我不要了！”不等对方说话，他挂断电话，相继拨通了童欣的哥哥、姑姑和叔父的电话，一番辱骂。随后，许志把程诺的最后一条微信拍照，群发给童欣的所有同学、亲人、朋友，并放在自己的朋友圈，加了一句话：“十年的感情！老婆做了别人小三！这个世界真荒唐！”然后狠狠地扔掉童欣的手机。
　　童欣捡起地板上已碎屏的手机，只见一条未读信息，来自程诺：“许志，我是程诺！有事冲我来！不要对女人动手！我爱童欣！不要碰她！你再敢伤她，我一个电话废了你！”童欣慌忙删除信息。
　　“十年感情一笔勾销！收拾你的东西，给老子滚蛋！”许志指着童欣的鼻子凶狠地说。
　　童欣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彬彬抱着童欣的大腿，失声痛哭：“妈妈！妈妈别走！妈妈！”
　　许志抱回彬彬，任其挣扎，把童欣推出门外，□□上门。

　　月光下，童欣漫无目的地走着。夜很安静，只有行李箱发出的“咯咯”声和自己落寞的脚步声。
　　她看了看手机，程诺的未读信息，爸爸的未接电话，哥哥的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
　　童欣无助地坐在小区的草坪上，发了条信息给程诺：“我被赶出来了。”
　　“我让朋友去接你，你住宾馆，好吧？”
　　“你忙你的事，别管我。小区门口就有宾馆。”
　　“也好。你注意安全。把银行卡号发给我，我给你汇钱。”
　　“还没到那种地步。我不知道跟许志会怎样。以前，我欺骗了你，我太贪心了！我想得到你的爱！我就是个无耻的女人！我就是个无耻的女人！”
　　“宝贝，别那样！我心疼！这样吧，你买张机票来我这里，散散心，我们好好规划我们的未来！”

　　“现在，我躺在宾馆的床上，反而安心了，因为不用撒谎了，从此我便是一个人了……”
　　“不，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会！”
　　“现在你看清我的处境了，我是个有累赘的女人！为什么不放弃我？”
　　“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又这样无欲无求地爱着我，放弃你，我是不是很傻呢？”
　　“我有很多缺点，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我不会做饭，性格内向，没有朋友……”
　　“你是女人，不是我的生意伙伴，我不需要你八面玲珑！我只需要你好好爱我，就够了！”
　　“而且，我有脚臭，很熏人的！你受得了吗？”
　　“我家有祖传秘方，专治脚臭！我爸爸就是中医！”
　　“我还有很多缺点……”
　　“所有美女都是有缺陷的！而且我还知道，你会变老变丑的！你记住，我对你的爱不变！”
　　程诺发来程璧的《我心里是满的》，“我的心是满的！以前，我一直在寻找爱情，总觉得没有爱情，事业做得再成功，人生都不够完满！现在，我找到了，从此，我的心是满的，被事业和爱情装满了！”

　　三天后。童欣买好了机票。在机场，她把机票拍照发微信给许志：“我去广州了。不要再管我。我的生与死都与你无关。”
　　“你真去做别人小三！贱人！没见过比你更厚颜无耻的女人！”许志的信息。
　　“随你怎么想。你要儿子，两个房子和车子就归你，我什么都不要。结婚后我没见过你的工资卡，我也不要你一分钱！”
　　“你回来，我们把父母都叫来，当父母的面说清楚，离婚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童欣不再回信，手机却响个不停，爸爸、哥哥、姑姑、叔叔一个接一个打电话过来，她一一拒接。她给程诺发信息：“我在机场。”
　　“恩，我和兄弟们在这边机场等你。”程诺回复道。
　　接着，许志的信息一条条蹦了出来：“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今天你若离开这个城市，你就是我今生千刀万剐的女人，我和彬彬一辈子不能原谅的女人！”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走吧！今晚这个家会点燃一把火，烧光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童欣给程诺打电话：“我该怎么办？许志要把家烧了！”
　　“你还是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们家破人亡！我担心他一时冲动自杀了……我背不起那个罪名！”
　　童欣拦了辆的士返回。
　　她站在门外徘徊不决。许志打开门，她走了进来。
　　许志抓起她的头发，疯狂地抽打着她的脸：“我让你跑！我让你跑！我让你跑！你想跟男人跑！贱人！天底下没有比你更贱的女人！”他把童欣强拉进厨房，打开天然气：“我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痛快点！都结束吧！”
　　童欣关掉天然气。
　　许志吼道：“你告诉我，我哪儿不好？他哪里好！我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值得你抛家弃子？他能陪你一辈子？一张纸就能结束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能不能？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别人三两句话就把你骗走了！”说着把童欣推向厨房的玻璃门。童欣的嘴巴撞向门柄，鲜血直流。
　　“我是真的爱他！”童欣用手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
　　“我让你真爱！”许志撕开童欣的嘴唇，用皮鞋连续抽打她的嘴。童欣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她努力睁开眼，嘴唇已经僵硬。许志把鞋子、凳子、闹钟、手边所有东西砸向童欣：“老子养只狗都比你强！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居然跟我说你跟别人是真爱！妈的！既然是真爱，你还赖在这里干嘛！滚蛋！别脏了老子的眼睛！”说着连推带搡把童欣推出家门。

　　躺在宾馆的床上，童欣抱着手机，给程诺发微信：“又被赶出来了。”
　　“有我！他不要你了，我养你一辈子！”
　　“头好痛！嘴唇肿了！全身痛！”
　　“宝贝，受委屈了！你真不该那样说！你应该学会圆滑，有些话就算烂在心里也不该说出来的！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那么傻了！”
　　“我想你！想你此刻就在我身边，抱着我！好想抱着你痛哭！我是真的想离开这个家，不想再欺骗许志了！我们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好吗？”
　　“等我！等我回去！等我把资金撤回来，给你买房！但是，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徐冉跟着我二十年，我若离开她，良心不安！”
　　“不需要买房！租房也可以啊！”
　　“我不想我的女人过得那么苦！等我！相信我！”
　　“是啊，你离不开她，可我怎么办？我在孤独中在等待中耗尽终生吗？像柳若楠那样？”
　　“心中有爱，就不会感到孤独！”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我随时抽空回去看你！我这边很忙，忙着赚钱，给你买房买车……”
　　“我不要房子！不要车子！就要你！你陪着我，一辈子！”
　　程诺没有回信。
　　沉默了许久，童欣问道：“我们有未来吗？”
　　“不要反复问我这个问题！亲爱的，我有抑郁症，不要让我犯病……”
　　“对不起。我不想破坏你的幸福。可是，我该怎么办呢？你放弃我，好吗？这只是开头，后面还有很多问题，我怕我承受不了……”
　　“我和她，20年的感情，她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一直陪在我身边，就算我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都没有离开我，她爱我太深了！她已经四十多岁了，风华不再，我抛弃她，她怎么活？曾经那么多女人想让我离开她，我做不到，我放不下她！她对我来说是亲人，我不能没有她。但是，她已经给不了我爱情的感觉，我又需要爱情，我也舍不得你，我也很痛苦……”
　　“离开这个家，很现实的问题：我住哪里？我不能一直住宾馆啊！”
　　“我认为，你和许志还有感情，他爱你很深。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彻底断。我也在等待。要不，你去租个房子吧？找好了房子告诉我，我给你汇钱！”

　　一天，童欣发信息，程诺没有回复。等到晚上，还是没有回应。她抱着手机等了一夜，依然没有回应。于是，她每天一遍遍发信息：“在吗？”编辑，发送，撤回，等待，如此反复。没有程诺音信的日子对于童欣来说是黑色的，她早上醒来盯着手机，晚上睡前盯着手机，吃饭盯着手机，走路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
　　又一天，童欣盯着手机的眼睛渐渐发酸，视线模糊，她编辑了一条微信信息：“在吗？这些天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你都没有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回，或许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我习惯了等你……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或者你原本没有爱过我，只是玩玩而已……难道我们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梦吗？你说等了我四十多年，你说会爱我一辈子，你说要给我孩子给我一个家，你说过很多很多，难道这些都是梦话吗？为什么要这样？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对我？告诉我为什么这样，不要让我这样无止境地等下去……”瞬间，她感到万念俱灰，泪如雨下。
　　手机响了，是程诺的信息：“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病了，在医院。”
　　她用手指擦干眼泪，立即回复道：“你怎么了？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你，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好吗？”
　　没有回复。
　　她拨通程诺的电话号码，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她忽然想起程亮的女朋友杨雪，迅速给她打电话，要了程亮的联系方式，拨通程亮的电话，她听见程亮的声音：“喂，你好，童欣，有什么事？”顿时，童欣的头轰轰作响，以前程亮都是称呼她“嫂子”的，而此刻他直呼其名……她竭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程亮，你告诉我，程诺生了什么病？”
　　“哦，没什么，我跟你说过，我哥有抑郁症，很严重的那种，最近犯病了，整夜整夜睡不着，很痛苦，现在医院接受治疗，一天一万多块钱呢！”
　　听到“很痛苦”三个字，童欣泣不成声了：“他在哪个医院？我想请假去照顾他，让我去照顾他，好吗？”
　　“你别过来，不方便。我嫂子在这里。你，好好上班。”
　　“你不理解我，我不想让他病！我宁愿病的是我，而不是他！我想代替他！我想代替他生病，代替他承受痛苦，承受他不愿承受的东西！别的我帮不了他，我只想去看看他！你告诉我，他在哪个医院？”
　　“我理解你，但是你来了只会让他的病加重，我哥喜欢安静，他不喜欢外人扰乱他的平静。”
　　“我是外人吗？”童欣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声音。
　　“我嫂子在，你说呢？”
　　童欣双腿颤抖，身体失去了平衡，几乎跌倒，她扶着墙壁，用颤抖的手挂断了电话，坐在厕所里抱头痛哭……

　　童欣缓缓站起来，她咬了咬嘴唇，给程亮发了一条信息：“你好，程亮，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一次，我只想知道，刚才你所说的那些话——那种态度是程诺对我的态度吗？”
　　程亮很快回复道：“我只代表我自己。我不代表我哥。”
　　“我是真的很爱你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只想说，先解脱，再谋爱！”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童欣不断地用手指甲掐着头皮，告诉自己：“程诺是爱我的！”
　　这时，她的手机发出微信提示音，是杨雪：“发生什么事了？”
　　“程诺病了，我好想去陪着他，照顾他！”
　　“傻丫头，怎么可能？程亮跟我说过，程诺这辈子不可能跟他老婆离婚！你又是何苦呢？我劝你早点回家！回头是岸！家才是女人一辈子的归宿！他再有钱，都是他的，他能给你多少钱？一个男人爱你的方式就是把钱交给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觉得他只是喜欢你，根本不算爱！”
　　“那你和程亮呢？”
　　“我和他，也好不长！”
　　“为什么呢？”
　　“因为他有很多我不能接受的东西，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我受不了，我喜欢被宠着，在他那儿根本不可能！最重要的是，他太抠门了，一分钱都舍不得给我花！男人如果爱你，就愿意给你花钱，而他从来没有送过我什么礼物，我信用卡透□□么多，他也不说帮我还，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而且有一次开房还是我出钱！我没见过比他更一毛不拔的男人了！对了，程诺那么有钱，应该在你身上花过不少钱吧？给你买过什么礼物没有？或者给钱？我要是你，就隔三岔五地问他要钱！别到时候钱没捞到，还被甩掉，两手空空，只剩一身伤！”
　　“他给过我钱，让我买手机，刚好我之前那个手机坏了，就买了现在的手机。他也经常问我需不需要钱，说要给我汇钱，我说不需要。以前他没有出现时，我能养活自己，现在不能因为他有钱就改变了我自己啊！我不能让他以为我是冲着他的金钱来的，是你的，不需要你开口要，不是你的，你要不来，反而显得你多卑贱似的。”

　　在雕刻时光餐厅。
　　“几天没见，你现在好憔悴呀！遇到什么事了？”吴梦诗说。
　　“程诺病了！我联系不上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好想去陪着他！”
　　“先治好你自己的心病再说吧！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你总不能一辈子住宾馆吧！该想想下一步怎么办了！你被赶出来这么久，程诺总大方地说给你钱用，给过一分钱没有？”
　　童欣沉默。
　　“都是假的！漂亮话，再动听，不能免饿免冻啊！我劝你呀，还是回家吧！别再让你父母伤心了，又是打，又是骂，又是病，你爸妈拼了老命都无法挽救你！”停顿片刻，吴梦诗又说：“或者，你出去租房也行啊，住宾馆多贵呀！”
　　“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童欣说着，眼睛盯着水杯，右手不停地旋转杯子，“其实，我也有很多不得以的苦。遇到程诺之前，我就像一只不断旋转的陀螺，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不断在压力的作用下保持高速旋转，独当一面，我永远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努力，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承受……可事到如今，我背叛了这个家，功亏一篑，只剩下一身臭名！”
　　“我知道你刚毕业那几年过得很苦，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再说，许志又没强求你去卖命帮他挣钱买房买车，是你自愿的，你自己太好强了！”
　　“刚毕业时，许志考上研究生，我俩一无所有，为了爱情，我首先要解决生存难题。我没把自己当女人，一人做几份兼职，在一中附近租了一间房，开英语培训班，因为我收费低，所以招了不少学生，每天晚上、每个周末给学生辅导英语，没有休息日……”
　　“这我知道，你付出了，许志心里会感激你一辈子。”
　　“你不知道的是，为了挣钱买房，我又断断续续地接了两份兼职笔译，白天上班抽空做笔译，夜晚翻译到两三点，经常一夜不睡。我没有靠山，没有干爹，没有贵人，只有靠自己，拼时间、拼精力、拼体力，五十块一百块地攒，多招一个学生多挣两百块，多做一小时翻译多挣几十块，多熬一夜多挣几百块，在许志研三时，我和他妈妈各拿一半钱买了现在住的兰亭苑的房子，装修钱是我一人攒的，许志开的车也是我买的，我把青春和心血都投注在这个家，直到我生彬彬才把那个培训班关掉。我原以为许志毕业了，我该轻松了，轮到他奋斗了。可是，现实狠狠地拍了我一巴掌！许志一毕业就有了房子、车子、妻子、孩子，他就觉得人生圆满了，知足了，该享受了，不需要锦上添花了！毕业时几份大有前途的工作都被他拒了，他选择的这份工作是工资最低、最轻松、最安逸也是最没有前途的，因为许志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受不了累，拒绝出差，拒绝加班，只接受这份朝九晚五有双休的工作。他很享受一辈子做着这份饿不死人的工作，一辈子简单重复一件事，而我觉得这样混吃等死几乎是要我命！他毕业这几年没有为我买过一件首饰或者化妆品，我们甚至没有体面的婚礼，我从前以为男人是用来依靠的，可我感到他就是一文弱书生，死要面子，自尊心极强，大事做不了，小事看不上，甘愿过清贫日子，清贫乐道。我与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差别太大，想起他的家人一年四季吃着水煮白菜，清水煮面条，忍不住心酸，这都什么年代了，他妈炒菜舍不得放油，炒出来的菜要么糊透了，要么是水煮的，而且一家人只吃一盘菜！许志的思想观念是，节俭持家，钱不多，少花点，安于现状；而我的观念是，我可以多吃苦，多受累，也要努力改变，努力过比现在好一点的日子。我不愿将就一辈子。他一直想改变我，逼迫我接受他的生活方式，接受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不断把我的梦想拍死在巴掌之下。我们争来争去，谁也改变不了谁。”
　　“你从小都好强，争第一，考了第二就会哭！现在还是那样好强！可是，生活不是你强求得来的！”
　　“去年，我又兼职做培训班。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培训行业遍地开花，而我一个人，单位的事又多，脱不开身，太累了，一年下来亏了不少钱。我无数次哭，为什么我不能像郭安娜那样找个结实的肩膀依靠呢？为什么我从来都是孤军奋战呢？为什么所有的苦和泪都是我一个人承受呢？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我失意的时候，程诺出现了。我喜欢程诺，喜欢他只争朝夕的斗志，喜欢他敢为人先的锐气，他不服输，不怕苦，不怕累，只争第一，他所熬的夜、吃的苦、承受的压力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我们都只看到了他表面的光环，不知道他背后的辛酸！”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程诺给我发过信息。”
　　“说什么了？”童欣抬起头。
　　“他说，他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他很爱你，可是不能破坏你的家庭，他不愿做个罪人，所以他不会再和你联系，等你把家庭处理好，如果你真的和许志分了，他一定会来找你，养你一辈子。”
　　“我不要他养，我自己有手有脚，凭什么靠他养！”
　　“你听不出来，那只是客套话！你出来这么久，他为什么一句承诺都没有兑现呢？月入百万，年入千万，几十万的房子不舍得给你买！也罢，给你租一个小单间一个月不过是一千多，一年不过是一万多，可是，他有真心考虑过给你租房或者买房吗？全是套话！许志再不好，他能陪你一辈子，人不就是凑合着过一辈子嘛！你又要求专一，又要求有事业心，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你嫌许志没给你什么，望江月的房子，不就是他买的吗？”
　　“那是贷款买的，我俩凑的首付，我不买化妆品，又不买衣服，卡里钱超过五千都会转给他……”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没收他的工资卡，不找他要钱花也罢了，还把钱都交给他！你自己把男人惯龌蹉了，还埋怨他没出息！活该你现在身无分文、遍体鳞伤！”
　　“自从爱上了程诺，我变了，花钱如流水，化妆品，兰蔻、雅诗兰黛，毫不犹豫地买，再不到淘宝上买衣服了，只去商场买，钱越来越不经用了，可是这些，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知道我从小学习不好，没出息，工资也没你高，月光族一枚！”说着，吴梦诗低头，翻出钱包，数了10张钱，放在童欣面前，“我这里还有两千块，你一千，我一千。希望你好好地，早点回家，那个家一直在等你！”
　　童欣低头，点开微信，编辑了一段文字，放在了朋友圈——
　　《一个人的忧欢》
　　一个人起床，一个人洗簌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
　　一个人跑步，一个人下班
　　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浏览文字
　　一个人躲在梦想里取暖，日子简简单单，如此循环
　　一个人隐身在回忆里，寻找你的足迹，不厌其烦
　　爱你，愿千山万水来寻你
　　我试着让自己学会坚强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内心独有的空旷
　　一草一木都已交给了秋凉
　　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心何似枯灯迷茫
　　一个人的路，延伸至远方......

　　秋意渐浓，天气渐冷。一天下班后，童欣看到办公楼下坐在台阶上盯着自己的妈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谁的电话都不接！你这是六亲不认吗？”童妈妈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
　　“我好好的，不要为我操心！”说着，童欣往车站方向走去。
　　妈妈站起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今晚不许住宾馆了！”瞬间，童妈妈的脸颊多了两行泪，“走，跟我回家！要分要合，说清楚！”
　　童欣一进门，彬彬便欢蹦着凑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腿：“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跟别人结婚了？”她蹲下来，捧着彬彬粉嫩的小脸，忍不住泪流满面。双方父母沉默，她迟疑片刻，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收拾衣物，许志也跟进房间，将门反锁，靠近童欣，目光咄咄逼人：“你们在一起厮混苟且了这么多天，还有脸回来？！”
　　“没在一起！他在外地！”
　　“他手机号码多少？告诉我！”
　　“不知道。”
　　“手机给我！”
　　“不给！”
　　“你确定跟他是真爱？你不是看上他的钱？”
　　“是的。”话音未落，她冷不防挨了一耳光。
　　“鬼才信！爱慕虚荣的贱人！”他扬起手追问道：“是真爱？”
　　童欣倔强地点头，又一个沉重的耳光，她甚至来不及躲闪。
　　“既然都决定跟他私奔了，还要以前的衣服干嘛！去找那个男人买新衣服去！家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许带走！”
　　童欣没有理会，只顾整理衣服。许志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使劲捏着她脸上的肉：“脸转过来！眼睛看着我！”
　　她倔强地别过头，又一个耳光落在脸上。“看着我！！”那只手几乎要把她的脸捏变形。“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十年！我爱了你十年！凡事都依着你，二套房只写你的名字！全家人把你像佛一样供着，衣服不让你洗，饭不让你做，家务活不让你碰，孩子不让你管，只要你开心！可是你，良心被狗吃了！爱上别的男人！我养一只猫十年，也会有感情，舍不得离开我！你连畜生都不如！对你再好，都暖不热你的心！冷血动物！我真想扒开你的心，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说着，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指向童欣的心脏。童欣闭了眼睛。
　　许志的声音突然哽咽：“我一直在努力给你最好的，有多少给多少！我只有这个能力了！潘金莲嫌弃武大郎穷，可是武大郎只有那个能耐！他已经倾尽所有了！你想要星星，我没有办法摘给你！这就是你离开我的理由吗？！”
　　童欣沉默。
　　许志扬起刀，把刀尖指向她的脸：“我真想把你的脸划成一片一片，面目全非，让你也体会生不如死的感觉！十年前，我以为你单纯，没想到这张看似单纯的脸背后藏着这样龌龊的心！宁可做别人小三，都不愿做个安分的老婆！你怎么就卑微下贱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呢？！是环境把你污染了？还是你本身就有一颗肮脏的心，我只是被你的外表欺骗了？！每次我都把自己伤得很重，知道为什么吗？我要让自己长记性，不再为你伤！我就是犯贱！一次又一次为你受伤！我的手，伤疤还在！一辈子的伤疤！你看看这个家还是完整的家吗？这还是个完整的家吗？只剩下一片狼藉！你要走就走彻底点，干净点，别让我再看见你！心都不在这里，留你何用！别脏了我的眼睛！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玷污这个家！”
　　童欣欲转身离去，却被许志强硬扯回：“你真想走？！贱女人！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今天，你进得来，就出不去！我必须让你也付出血的代价，同归于尽！”
　　童欣夺过刀，闭了眼，往自己手上划，大颗的血滴溅在地上：“可以了吧？”
　　许志发疯般扯着她的头发使劲把童欣的脑袋往墙上撞：“下贱的女人！他有多好？两句谎话，就把你骗了！贱女人！蠢女人！我要把你打醒，打不醒就把打死！我今天就当你爸妈的面把你打死！替天行道！打死你！”童欣的头一次次被撞向墙壁，发出阵阵轰响声，不知是在梦中，或是梦中的梦中，疼痛到麻木。许志突然使劲掐着她的脖子：“我要把你掐死！我要把你掐死！”
　　急促的敲门声，双方父母的叫喊声，彬彬的哭声，童欣的耳边却是静止的，她望了一眼血流不止的手腕，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光明一寸一寸缩小，取而代之的是黑暗，她靠着墙壁的脑袋向右滑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