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的眼泪》云来云又散

1、第1章 相见恨晚

　　在密林深处，一把锋利的长刀将披头散发的童欣竖劈成两半，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手执长刀的人是谁，便倒在血泊中，任长发散落成花型，眼眶中是未流出的忏悔之泪，耳畔传来许志凶狠的声音：“如果你背叛了我，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劈成两半，掏出你的心，把你的身体喂鸟、喂鱼……”随之，她的一半身体被拖向密林深处，另一半被抛向大海，心则被抛向长空，落在森林里的身体被鸟儿竞相啄食着，飘向大海深处的身体被鱼虾纷纷撕咬着，漂浮于长空的心被一只鹰衔在嘴里……
　　“啊——”童欣“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汗流不止。她捋了捋额前湿透了的头发，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肩，额头埋进臂弯里，梦中惊悚的一幕幕在眼前循环回放着。童欣努力平息狂乱跳动的心，她拿起床头安安静静的手机，点开微信，没有程诺的信息，她有些失望，而失望已成为习惯。她翻开通讯录，迅速移到最下方“一诺千金”的位置，点开程诺的微信头像——程诺自信的笑脸总是让她那样迷醉，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朋友圈——几年来，她的生活主题便是关注和思念程诺，每一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和夜晚睡前的最后一件事同是关注微信里的程诺，这种关注与思念已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可是，此刻他的朋友圈只剩下空白，她慌乱地给他发信息：“在吗？”消息被拒，顿时，心被掏空一般，耳边只有轰鸣声，泪潸然而下……
　　时间倒回至三年前的一天，陪宋主任参加一个饭局。童欣扫视一桌的陌生脸孔，显得很拘束。
　　宋主任介绍道：“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才女，童欣，名牌大学高材生，借调到我们单位……”
　　“才女呀，”坐在宋主任右边的身着深蓝色衬衣相貌斯文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番身着鹅黄色百褶长裙的童欣，他倒了两杯酒，“有幸认识才女！我先敬你一杯！”说着，自己端起一杯，彬彬有礼地把另一杯酒送到童欣手中。不等童欣反应，他说：“我很欣赏才女，尤其是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我先干为敬！”
　　童欣无奈地望着他，“可我不会喝酒……”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呢？谁都有第一次，对不对？”中年男子笑着说。
　　童欣双手紧握酒杯，扬起下巴，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豪爽！”中年男子说着，把酒杯移向他左手边的宋主任，“我敬宋主任。”
　　“程总，今年生意怎么样？”一杯酒下肚，宋主任问道。
　　“还行。我大部分时间在南方几省，公司、工厂都在那边，今年年初我巡糠肿式鸪妨嘶乩矗蹲市”鹗谱隽思改辏频南恳膊淮怼
　　“程总投资向来是稳、准、狠，有什么秘诀？”
　　“得意的时候低调做人，失意的时候高调做人，这就是我的秘诀。我不跟风，不扎堆，别人都投资房地产时，我观望；这两年，房地产行情明显不好，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要迎难而上，逆势而发！”
　　“程总眼光独特，有先见之明！”
　　“来，弟弟、弟妹，我敬你们——”说着，程诺倒满一杯酒，与右手边的光头男子和光头右边的年轻女孩碰杯，话音刚落，只见他一饮而尽，“现在的年轻人，80后、90后都很开放，跟我们那个年代不同咯！我们那时谈恋爱谈的是感情，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谈的是金钱、房车、奢侈品，感情越来越贬值！每天都有漂亮女孩子加我微信，聊不了两句，就把话题绕到苹果手机、化妆品上来，我有的是钱，但我讨厌没有感情的性，主动送上门的，我一律不要……”
　　席间，程诺抽烟，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童欣：“这是我名片，随时欢迎骚扰！遇到事，告诉你程哥，在这个小城市，没有我程诺摆不平的事！不过，两口子吵架可别找我哦！”说着，吐了一口烟，袅绕的烟雾飘向童欣。
　　饭后，程诺面向宋主任和童欣，说：“时间还早，我兄弟们陪宋主任和妹妹去酒吧或者KTV坐坐？”
　　“我不去了。”童欣站起来，顿时感到四周在晃动，程诺箭步移近童欣，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童欣慌忙推开他，紧张地说：“我该回去了！”手却被程诺紧紧握着，“在哪儿住？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了。我家就在附近，兰亭苑，只几步路。”
　　“好吧，记得加我微信！遇到困难，给我打电话！”
　　童欣走了几步，耳边飘程诺的声音：“一定记得加我微信！”
　　躺在床上，童欣点开手机微信，输入程诺的手机号，微信名为“一诺Ы稹钡某墒炷腥诵α橙胙哿保鹱咒浪那┟骸澳馨镏耍堑拢∧馨锒匀耍遣牛
　　“我一直在等你！”很快，她收到程诺的信息。
　　“您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刚才一起吃饭，喝了点酒晕晕乎乎的女孩，你叫童欣，才女童欣！”
　　“您记得我的名字？”
　　“必须记得！因为我对你情有独钟！”
　　童欣沉默。
　　“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你41年！做我女朋友，好吗？我想和你谈恋爱！我需要事业，也需要爱情！爱情是我不断追求事业新高度的能量和动力！”
　　童欣回复道：“您那么优秀，身边不缺少美女，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我需要给你解释一下，爱情与性，是两个概念！的确，想和我上床的美女有很多，能入我眼的美女也有很多，可是真正能入我心的，没有！你我今天能相识，这都是上天的旨意！之前老宋并没有说要带美女来！我刚见到你的时候感到很惊讶，我以为你是他的小情人！刚才跟老宋通过电话，才知道不是！我对你一见如故！我相信，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否则，你不会加我微信！现在方便出来吗？我在时光走廊酒吧，你能来吗？我让司机去接你！我们好好聊聊！”
　　“不好意思，不能。我已经睡了。”
　　“好吧！我等你，有时间了告诉我，我请你吃饭！相信我，我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坏男人！我会好好经营我的感情和事业的！我不需要你辛苦挣钱，有我！我钱多得用不完……我会爱你一辈子！只需要你给我一个践行承诺的机会！”
　　“您应该有老婆吧？我刚才看了您朋友圈，您有一个女儿，而我也已经结婚了……我们只做普通朋友，不做男女朋友，好吗？”
　　“不！我有一个女儿是事实，那时我年轻，跟她妈妈在一起，没想到她怀孕了，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把我女儿生了下来……我要对她负责，她想要的我都满足她，但我和她不是爱情，而是亲情，是责任，是义务！她是烟花女子，而我是个性好强的才子，等下，我给你发几张图，我的书法——”
　　童欣收到一张图片，“一诺千金”四个刚劲有力的毛笔字。很快，她又收到几张图片，“厚德载物”、“无欲则刚”、“上善若水”，最后一张是一个硕大的“佛”字。
　　“您的字真漂亮！您是书法家？”
　　“我读书时就喜欢书法，一直未间断过，生意再忙，我每天晚上坚持练书法，几十年如一日。我参加过全国书法比赛，获过奖。我配得上你吗？”
　　“是我配不上您！您太优秀了！再说，我们不适合谈感情，道德不允许，会伤害两个无辜的家庭！我先睡了，明天还要上班。您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晚安。”
　　童欣关了手机。“我等了你41年！”这句话反反复复在她脑中浮现……
　　第二天早上，童欣点开手机微信，“一诺千金”的头像上显示有108条未读信息。
　　“你先睡吧！我陪兄弟们坐一会儿！”
　　“我到家了。”
　　“我给你发我家的图片。”
　　“这是我家。”
　　“我一个人在家。”
　　随之发来了几张图片。
　　“这是我的卧室，我一个人睡。”
　　“这是我的书房，我的藏书，我的书法，给你看看我这些年的书法。”
　　“睡着了吗？”
　　“酒喝多了，睡不着。”
　　“还会见到你吗？”
　　“……”

　　8年前，童欣大学毕业，通过考试进入事业单位；5年前，童欣与初恋男友许志结婚，结束长达10年的爱情长跑；同一年，他们迎来了儿子彬彬。上班，下班，挤公交，浏览朋友圈，吃饭，睡觉，日复一日的循环将“一诺千金”从童欣的记忆中抹淡。
　　一日，童欣的电脑突发故障，无法打印文件，碰巧坐在对面的柳若楠请假。和往常一样，童欣通过□□把文件发送给柳若楠，坐在柳若楠的电脑桌前，点开桌面右下角她未关闭的□□，下载离线文件，却无意点开了郑杰主任发来的信息：
　　“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儿子病了，我得把他带去看病啊。宝贝，不闹了，好吗？我把他们送回家了，现在去找你，你在哪儿？”
　　“为什么你朋友圈是酒吧的图片？你一个女人泡什么酒吧？在哪个酒吧？”
　　“再不回话，我报警了！”
　　办公室只有童欣一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合上眼睛，再睁开，手指不听使唤地把鼠标键向上滑动了一下，更多的聊天记录蹦了出来：
　　郑杰：“这半年来，一直和你冷战，现在想来是我太自私，你未婚，有人追求你，对你好，我应该为你高兴才是。”
　　柳若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好久没有抱过你了，给一个机会，下班后好好聊一聊，好吗？”
　　“在哪儿？你办公室？”
　　“泰和大酒店。305房间。已经订好了。”
　　“新女友不合胃口，又惦记起老的了？”
　　“胡说什么呢！”
　　“你那么耀眼，处处招蜂引蝶，主动投怀送抱的还少吗？新来的大学生郭安娜合不合你眼缘？”
　　“在你眼中，男人都是低级动物吗？我怎么会喜欢没底线的90后呢！对你，一直没变！”
　　“少来糊弄我！没一句承诺兑现！12年了！你的家完好如初！我依然孤苦伶仃一人！说好的，我们都离婚，我离了，你呢？”
　　“又提这，有意思吗？当初咱俩多般配的一对，你妈硬要把我们拆散！要怪就怪你妈，只长钱心，不长厚心！晕一崆槐沧樱怀鱿⒁槐沧樱
　　“转移话题！你的女下属郭安娜确实挺招男人喜欢的哦，穿衣打扮很有味！”
　　“我怎么会喜欢红尘女子？她男朋友多得很，今天一个检察院院长的儿子，明天一个玻璃厂老板，后天一个茶叶商……每天在办公室不干正事，电话打到爆！她一个月拿两三千工资，父母摆地摊的，年纪轻轻的，又是宝马，又是LV、香奈儿，两个月工资不够她买一套衣服！”
　　“你还挺关注下属的哦！私生活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她在楼道跟闺蜜打电话讨论那些富二代、官二代、钻石王老五男朋友，我碰巧也在楼道打电话，无意听到了。我才懒得关注她！”
　　“人家聪明，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像我！”
　　“她脸蛋还没你漂亮！”
　　“人家个子高！80后，都老了！”
　　“我就喜欢80后！快下班了，准备走！我等会儿先过去，等你。”
　　童欣惊恐万分，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她惊慌失措地打印好文件，关了电脑屏幕，回到自己的位置。在她的脑中，柳若楠、郭安娜和郑杰的头像反反复复地滚动着，笑容如花的柳若楠，身材妖娆的郭安娜，成熟稳重的郑杰……是失望？是心凉？她感到双眼刺痛，似乎被生活美好的外表欺骗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错综复杂强行占据了她的心。
　　呆了许久，童欣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值得留恋的事物越来越少》

　　日子不紧不慢
　　岁月平静如水
　　值得留恋的事物越来越少
　　泪水，已将我重重包围
　　曾经的热血，渐渐冷却
　　盛夏，却不见骄阳
　　心，冷若冰霜
　　值得留恋的事物越来越少

　　多少年
　　不谈爱情
　　忘了爱情的滋味
　　习惯了事与愿违
　　心里那块净地
　　是否还能开出娇艳的花朵
　　值得留恋的事物越来越少

　　空旷的田野，无际的天幕
　　你，耀眼而辉煌
　　我，孤单而渺小
　　一次短暂的感动
　　是否能构成永恒
　　值得留恋的事物
　　越来越少

　　寂寥的心
　　有些东西一变再变
　　有些东西一成不变
　　那些残垣断壁，庭院荒草
　　是否能成为我的归宿
　　值得留恋的事物越来越少
　　该放下的终将放下
　　该拾起的终将拾起
　　漫漫前路
　　风一样，谜一样
　　那晚，童欣一向安静的手机发出微信提示音，她点开微信，是“一诺千金”。
　　“妹妹近来可好？”
　　“还好，老样子。”
　　“刚看了你朋友圈，心里有事，不妨说出来，我可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遇过。”
　　“真的没事。”说话间，白天所窥见的聊天内容再次在童欣的脑中浮现。
　　“我一直关注你，每天看你朋友圈，关注你的文字，关注你的心情。”
　　“我也一直关注您的字呢！真的很让人敬佩！尤其是《兰亭集序》，果真像王羲之的真迹！”
　　“能认识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你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孩子，内心不凡，相貌不俗，你若能成为我奋斗的动力，那一定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能成为知己，今生便无憾了，不枉此生！”
　　“我何德何能，能入程总的法眼？”童欣发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你不需要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能力！你就是上天安排给我的礼物！我会是你的守护神！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所说的话很不屑，给我两年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的梦想是成为亿万富翁，物质不是我追求的，但是不能没有！”

　　在望江月售楼部。
　　“这个户型怎么样？”许志指着D1户型图，望向童欣。
　　“随便啊。不是说只看看吗？真要买？”童欣双手护着在沙发上爬上爬下的彬彬，回头说。
　　“对啊。我们有房有车，再买一套小户型房子出租，多一份收入，多好！”说着许志示意售楼小姐过来，“帮我们算一下这个户型总价多少，折后价。”
　　“好的。这个户型适合二人居住，投资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个地段好，目前已经形成大型商圈……您是要全额付款还是分期付款？”
　　“分期吧。”许志看着童欣。
　　“不用看我，你决定吧，我卡里钱都转给你了。”
　　“恩。首付20万，分10年还，帮我算算。”
　　“等额本金还是等额本息？”
　　“等额本息吧。”
　　“好的。”售楼小姐开始敲击计算器。
　　“二套房，税挺高的吧？”童欣问道。
　　“你们可以办假离婚！”售楼小姐建议道。
　　“是啊，我们可以假离婚，以你的名义买这套房。”童欣说。
　　“不，以你的名字买。”许志坚定地说。
　　于是，许志把车开向民政局。
　　出了民政局的门，童欣认真地注视着许志的脸，说：“亲爱的，从今天开始，咱俩离婚了！抱一抱，最后一次深情的拥抱！”说着双手搂着许志的肩膀。
　　“又犯病了！回家！”许志推开童欣，打开车门。
　　“我们离婚了。”童欣发了一条朋友圈，这条信息只有亲人可以看见，而程诺也在其中。
　　“你离婚了？”童欣的朋友圈刚发出，程诺的微信信息便发了过来。
　　童欣不知道如何作答，慌忙删了那条微信。
　　“我最近在忙着装修书房，今天刚装好，明天请你吃饭，有空吗？”
　　“嗯。”童欣感到自己的心有种跳出笼子的冲动，她想控制它永远不要出来，可是她失去了控制力。
　　“把你电话发给我。”
　　“恩，”童欣迟疑了一下，输入手机号。
　　“明天等我缁啊
　　一整天，童欣心神不宁地抱着手机，生怕错过一个未接来电。她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可耻，可是她不由自主地去翻看“一诺千金”的微信朋友圈，了解他的过去和现在。她加他的□□，浏览他的相册，他写的每一篇日记以及日记后的每一个评论——
　　《爱情》
　　我需要事业，也需要爱情。我需要爱情为我枯燥的事业注入活力，我为她而奋斗……
　　她忍不住翻看下面的评论：“大哥，你每天好多个‘她’呀！这些年，你错过了那么多好女人，赶紧给我们找个小嫂子哦！”
　　“亲爱的宝贝老公诺诺大人，你的媳妇儿口渴了，我要喝水，忽忽……”一个网名叫“嘟嘟”的女孩的回复。
　　童欣点开嘟嘟的□□空间，她的每一条说说都附有个人自拍照，妆容艳丽，表情夸张。童欣的胸口隐隐作痛，她用指甲狠狠抠着自己的脑袋，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有关程诺的一切。
　　这时，郑杰主任走了进来。童欣盯着他，他看柳若楠的目光很镇定，表情很自然。童欣迅速收回自己不自然的目光。
　　“郭安娜跟她的身份证照不太像啊！”柳若楠边往电脑里输入信息，边把桌子上的身份证复印件推到郑杰面前。
　　郑杰瞟了一眼郭安娜的身份证照片，淡淡地说：“整容了！”
　　“我看她的鼻子挺别扭的，没想到……”
　　“鼻子，玻尿酸，下巴、嘴唇也注射了！普通人的下巴不会那么尖！双眼皮儿是割的！”
　　柳若楠仰起笑脸：“作为分管领导，郑主任是不是越权关心下属了？！我建议你改行，做私家侦探！”她捂嘴而笑。
　　“人家都大方承认了，经常在电话里跟闺蜜讨论这些！”
　　“我听说，90后普遍微整，大学就是一所整容院。”
　　“她现在又跟张市长秘书在谈恋爱！”郑杰说，“这真是个爱情速食时代！半年换了多少前任了！”
　　“张市长秘书？那个招硕引博来的帅哥儿？”
　　“对。前一段时间她老请假，有一天我狠狠批评了她，不到一刻钟，张市长秘书打电话来，让我多关照小郭……”
　　“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看重的应该不止是外貌，有些东西比外貌更重要吧，我认为。”
　　“女人，人美不算美，心美才是真正的美！”郑杰低声说。
　　柳若楠扬起嘴角，露出甜美一笑。

　　等到下班，依然没有等到程诺的电话。童欣略微有些失望，瞬间又感到身心轻松了许多！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童，这份文件需要重做。”柳若楠递过来一份有修改笔迹的文件。
　　修改完毕。童欣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的空白，说：“若楠姐，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啊！”柳若楠爽快回答道。
　　在雕刻时光餐厅，两人临窗而坐。柳若楠把菜单推到童欣面前：“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儿姐请客！”
　　“好了，”童欣点了份牛排，把菜单推向柳若楠，她认真地说：“若楠姐，有一天中午，我用你电脑打印文件，无意中瞟见了你的秘密，我有种罪恶感，对不起，我保证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发誓……”
　　柳若楠歪着脑袋，一脸平静的笑容。
　　“你和郑主任，原来是情侣关系？”童欣惊讶地望着柳若楠迷人的眼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母命难违啊！”柳若楠右手撑额，望向窗外，“有时，我也恨我妈，我喜欢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我不喜欢！我的婚姻就这样被耽误了！”
　　“你好傻啊！单身这么多年，就因为他？”
　　“谁都年轻过，疯狂过！我的确很傻，傻傻地爱着他，可他并不像我那样投入地爱我，男人自私而理性，他会选择对他前途有利的婚姻，感情再重要也没有金钱和事业重要啊……有时为自己感到不值，只怪自己爱得太深！我以为离开他活不下去，很多次想死，不上班，不吃饭，不睡觉，买醉，淋雨，整夜整夜地哭，什么都不想做，就想死，抱着药瓶子……用各种残忍的方式折磨自己，虐待自己！可是，他并不感动，并不心疼……多少次夜晚，我睡不着，一个人打车到他家楼下，看着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直到他们关灯，我坐在楼下抱着头痛哭……我甚至等他们上班后，用他给我配的钥匙开门，帮他洗衣服和床单，闻着他衣服上熟悉的味道，泪流满面……”
　　“你恨过他吗？”
　　“有什么用？恨不止恨，爱能只恨！毕竟他是我深爱过的人啊！”
　　晚上8：30，回到家，童欣的手机微信里弹出三条来自程诺的信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可否赏脸？”
　　“在刘家厨房，我们第一次见面吃饭的地儿。”
　　“在吗？”
　　信息发送的时间显示是下午3:01，童欣慌忙回复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手机出故障了，现在才收到您的信息。”
　　“没事。我陪兄弟们打牌。改日再请你吃饭。”随之，童欣收到几张打牌场景的图片。

　　一天快下班时，童欣收到程诺的微信：“晚上没事吧？一起吃饭！在刘家厨房！”
　　童欣立即回复道：“嗯。”
　　“666包厢。”
　　“好的。”
　　童欣立即给许志发了条微信：“晚上不回家吃饭，和朋友一起。”
　　“好。别喝酒。”
　　下班后，童欣拦了个的士，直奔刘家厨房。
　　站在666包厢门口，童欣拘谨地叫了声：“程总，您好。”程诺穿着浅黄色衬衣，白色裤子，白色休闲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童欣穿着第一次一起吃饭时穿的浅黄色百褶长裙。
　　正在专注打麻将的程诺闻声抬头，立即掐断烟头，深情一笑：“好久不见呀，妹妹！快进来，坐！”程诺招手示意童欣坐在肀摺
　　“声音好甜！”一位平头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童欣，“长得也甜！”
　　“这是刘家厨房老总，刘海兵，所有水云间足浴连锁店都是他开的，”程诺指着右边的平头男子说，“这位是你住的小区兰亭苑大股东，邓辉，资产过亿！”程诺指着对面高高胖胖的八字眉男子说，“这位是华茂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军，”程诺又指着左边的圆脸男子说，“这是我弟弟，你见过了，程亮，跟我在一起奋斗多年，管几千人，”旁边站着的光头男子向童欣点头微笑，“最后隆重介绍我们大哥，市公安局吴局长。”年过五十的吴局长向童欣点头施礼。
　　“人到齐了。不玩了！服务员，上菜！”程诺站起来说，“今儿火气不好，输了两万！”
　　“桃花运到了，财运跑了！你不亏，有失有得！”刘海兵说。
　　“来，大哥上坐！”吴局长被程诺推上了上席。
　　“你还没介绍你的新女朋友，我们该怎么称呼？”刘海兵看了一眼童欣说。
　　“对，忘了介绍女主角！”程诺笑着说，“童欣，国家干部！名牌大学高材生！英语专业八级！会三国语言！”程诺说着挨着吴局长坐下来，并示意童欣坐在他左边，“这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女人！我不会再带其他女人出来……”
　　“又开始花言巧语欺骗女孩儿了！这话，只有美女会当真吧……”刘海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童欣。
　　程诺认真地说：“兄弟们可以见证，我戒女人戒了八年！八年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女人，除了姗姗的妈妈！”他注视着童欣，解释道：“姗姗是我女儿。”
　　“我哥对女人真不感兴趣，好多漂亮女孩追着要跟我哥，我哥都不要！烟、酒、麻将，这是我哥这辈子戒不掉的东西！”程亮也望着童欣补充道。
　　很快，菜上齐了。
　　“来，我年纪最大，开个头，初次见弟妹，敬弟弟弟妹一杯！这么好看的女孩，半个中国也找不到一个！弟弟这次要珍惜，不要再错过了！”吴局长分别给程诺、童欣和自己的酒杯斟满。
　　“这样，大哥，我一人陪你喝就行了，她不喝酒！”程诺把童欣的酒杯放在自己面前。
　　“那绝对不行！今儿第一次！无论如何，当大哥的要敬弟妹一杯酒，祝你们早生贵子！”吴局长夺过酒杯，递给童欣。
　　“能不能喝？不能喝就不要勉强。”程诺转身，温柔地注视着童欣。
　　童欣不说话，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坐下来。
　　“嫂子豪爽！”刘海兵拍手叫好。
　　“来，我也敬嫂子一杯。我就喜欢嫂子这样的女孩，安静得像百合花，弟弟读书少，比喻不恰当，嫂子见笑了！弟弟先干为敬！”邓辉说完一口饮尽。“我身边那些女人，最近让我心烦得很！一哭二闹三上吊，纠缠不清！我现在最怕女人跟我谈感情！可是，不谈感情吧，随便找个女人，上床，扔几千块钱，又没意思！我就喜欢像嫂子这样的，有才，有气质，高傲，冷漠，一切尽在不言中，为嫂子这样的女人，我也愿意戒女人，倾家荡产都愿意！”
　　童欣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坐下来。
　　“没事儿吧？”程诺双手握着童欣冰凉的手，“不要勉强，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童欣注视着程诺深情的眼睛，顿时感到脸上有一把火在燃烧。
　　“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你就是我的女人，今生今世，我要好好爱你！”说着，程诺夹了很多肉放在童欣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让人心疼！养好身体，以后给我生个儿子！”程诺把嘴巴凑向童欣的耳朵，“我钱多得很，女儿也成人了，没有儿子，钱留给谁用？好多女人想给我生孩子，我都不要∥揖拖胍愀疑⒆樱∧慊蚝茫厦鳎粒し艉茫聿暮茫泻⑴⒍计粒

　　“隔壁包间还有一桌，我兄弟们，等会儿陪我过去敬酒。”程诺说着又夹了一只猪脚放在童欣碗里，“一个兄弟被□□砍了，本来不是我兄弟，但是通过别人找我帮忙，我出面协调，对方赔3万！对方原本一分钱都不给！我以前也是混社会的，□□白道都让我三分！”
　　推开门。“大哥——”一桌男男女女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让座、摆餐具、斟酒。
　　“大哥，小弟先敬你一杯！感谢大哥！”一个手臂绑着绷带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左手端起酒杯。
　　喝完，程诺示意受伤男子坐下，逐个敬酒。
　　“这位是大嫂吧？”程诺身边的矮个男子问道。
　　“她比你们年纪小，叫小嫂子！”
　　“我先敬小嫂子一杯！”矮个男子端起酒杯。
　　“她在隔壁喝多了，今儿不能喝了！她不是一般女人！是才女！微信朋友圈都是自己写的散文、诗歌，读她的文字，感觉在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对话！认识她，是我前半世做善事积来的福德！”
　　“嫂子是才女，你是才男！才子佳人，真是绝配！”有人说。
　　程诺忽然面向童欣，双手理了理她两侧的头发，托起她的下巴，问道：“兄弟们，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漂不漂亮？”
　　“漂亮！”
　　“俗！”程诺不屑地说，“你们只关注外表！没有看到她的内心！她是林徽因，你们这些俗人都不懂，不配拥有她！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懂她！只有一个人配拥有她！那就是我！我辛辛苦苦挣钱，没有儿子，上天可怜我，安排她到我身边，给我生儿子！前些年，我一直生病，你们都知道，抑郁症，就是因为没有遇到她！有她给我的精神疗伤，我的病才会好！”
　　“大哥，吃完饭，安排什么活动？”程亮走过来问道。
　　“时光走廊酒吧。砍伤小胡的是时光走廊的兄弟，不去消费，面子上过不去。刚才时庾呃鹊睦钭艽虻缁了。
　　酒后。司机开车。几个年轻人迅速打开宝马的两侧车门，恭敬地请程诺和童欣上车。童欣已醉，头靠着车门，耳边传来杰克隽逸的《带我到山顶》。程诺紧握着童欣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嘴唇靠近她的额头：“你的梦想是去新西兰？”
　　程诺滚烫的嘴唇让童欣感到不自在，她推开程诺，身子倾向车门：“恩。毕业时很想去……”
　　“明年，我带你去。等你给我生个宝宝，我在新西兰给你买栋漂亮的房子，让你定居新西兰。”
　　童欣沉默。
　　“至于你的儿子，”程诺说，“虽然你不提，我知道你有儿子，长得很漂亮，我会把他养大，送他出国留学，但是我不会抱孩子哦……”
　　下车。程诺走在最前面，一群男男女女跟在后面，童欣的脑中忽然跳转出古惑仔的场景。
　　在酒吧。李总、王总各种总相继敬酒，程诺来者不拒。随后，一波又一波美女围着程诺敬酒、玩骰子、手势游戏……
　　一个大眼睛锥子脸低胸美女拖着淡紫色长裙款款走来，胸贴着程诺，“程总，”她一只手主动揽着程诺的双肩，另一只手做出弧形靠近程诺的耳朵，程诺点了点头，美女示意服务员拿来pos机，输入数字10000，递给程诺，程诺点头，输入密码。美女双手拥抱程诺，火红的唇靠近程诺的脸，程诺搂着童欣，说：“这是你嫂子。”
　　“啊，嫂子真年轻！真漂亮！”美女发嗲的声音让童欣颤抖了一下。童欣打量着美女，她发现酒吧里美女都长得像李小璐，当她看到半裸的□□时，脸刷的一下红了。
　　美女要了程诺的手机号，随即加他微信。
　　程诺始终握着童欣的手，他把她的手举起来给旁边的兄弟看：“皮肤好白！”
　　程诺的兄弟说了句什么，童欣听不清楚。
　　“这些美女，都好漂亮！”童欣感叹道。
　　“这算什么！我经历过更漂亮的！前几年，我开夜总会，那里全是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女孩，比明星都漂亮！那些女孩都很崇拜我，做我的女朋友是她们的荣幸！我有过风流史，经历过无数美女！后来，我厌倦了，我痛恨女人！因为她们只认金钱！谁给钱，就上谁的床！恶心！没有思想，没有灵魂，跟动物没有区别！但是，你不一样！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很特别！你就是我这么多年苦苦寻找的女人！”
　　“你会读心术？”
　　“必须的！什么样的女人我没有经历过？我盯着女人三秒钟，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
　　“那你说，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的，不是金钱，不是家庭，而是感情！做我一辈子的女人！红颜知己！我会一辈子爱你！为你，我要跟其他女人都断得干干净净！广州、深圳，19岁、20岁、21岁的女孩，好多，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好，值得她们去爱！但是，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爱！用金钱买来的都不是真爱！宝贝，你才是我的真爱！除了家庭，我什么都满足你！你给我生孩子！生不了，我们就做试管婴儿！我有的是钱！我只想好好爱一个人，爱到老！”
　　“可是……”不等童欣把话说完，程诺双手扶稳她的脑袋，狂吻着她的唇。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拍手叫好。
　　童欣感到像在梦中，被王子亲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迷醉。
　　“可是，你有老婆，我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啊……”
　　“她是风尘女子！比我大三岁！当初太年轻了！这里太吵！有空给你讲吧！”程诺理了理童欣乱了的头发：“我就喜欢你素颜，很干净、很清爽的样子！就这样，不要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也是穿着这条淡黄色百褶长裙，婀娜的身段，柔弱的外表，干净清爽的脸蛋，第一眼，我就被吸引住了！认定你就是我的女人！对你，我有种强烈的征服欲望！亲爱的，今晚不回家，好吗？我们聊一夜，聊我的过去，聊你的过去……”
　　“我……”
　　“给家人打电话，说跟朋友在一起聊天！”
　　童欣给许诺发了一条信息：“和朋友聊天。晚点回。”她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走，跳舞去！”程诺伸过手。
　　“我不会。”童欣尴尬地说。
　　“随意点。”程诺尽情地扭动着身体，童欣僵硬地站在他面前。程诺时不时凑过来，亲吻童欣，趁她不备把她抱起来……
　　童欣双目盯着地板，她渐渐感到头昏目眩，身子左□□斜。
　　刺耳的音乐，眩晕的灯光，扭动着腰肢挑逗男人的低胸美女们，近距离贴着美女的男人们，男人们唇间升起的袅袅烟雾，酒水与香水的混合味道……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强烈冲刺着童欣的感官，她默默坐在角落，心却隐隐作痛！她听到内心与灵魂碰撞的声音，是震撼？是失望？是怜悯？她感到无所适从，从前的自己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她又感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华丽的世界，忽然念起那个鸟笼般的小家了！
　　从酒吧出来，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程诺端视着童欣，深情地说：“世界上那么多美女，我唯独喜欢这个女人！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她偏偏遇上了我！你们说，这是不是缘分？”
　　童欣听到各种附和声。
　　“散了吧。各回各家。”程诺与男男女女道别。
　　“我也要回家。”童欣无法掩饰自己的心乱如麻。
　　“你答应过我的，陪我聊一夜！什么都不做，只聊天！”说着，程诺对司机说：“南山宾馆。”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明天再聊吧，很晚了……”
　　“你需要了解我，我也需要了解你。今天酒喝多了，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有抑郁症，睡眠不好，我需要倾诉，把堆积在心里的话表达出来，一直没找到合实娜耍憔褪俏蚁胍闼叩娜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