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的眼泪》云来云又散

3、第3章 飞蛾扑火

　　当童欣睁开双眼时，她看到了母亲深深凹陷的眼睛。她渐渐感到裹着纱布的手腕疼痛不已，地板上的血已凝固。
　　“妈妈！妈妈，妈妈还活着！我妈妈还活着！”坐在奶奶怀里的彬彬破涕为笑。
　　气氛依然凝固，四位父母鸦雀无声。童妈妈先开口：“好好在这个家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童欣的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她要是再不悔改，硬往绝路上走，我们也没办法！谁也救不了她！我们不可能一天到晚把她捆着！她是成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童欣，你看看你爸妈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你把自己都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许妈妈说着失声痛哭起来，“你看看你皮包骨头的样子，还指望哪个男人去爱你！我们家对你不好，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都说出来，我们改！你想过上流社会的生活，我们是没办法满足你！人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平安快乐嘛！父母儿子都好好的，你还要怎样！非要作死！作得家破人亡！你把我气死了，你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养！彬彬是你的责任，你管过他吗？你像个妈妈吗？从来不为彬彬想一想，他什么时候渴了、饿了、病了，你知道吗？你走了，许志再娶一个，不是亲生的，对彬彬不好，虐待彬彬，你心里不觉得愧疚吗？我今天当着你父母的面把话说绝了：你要是离开这个家，我们立马换掉门钥匙，你一辈子都别想见到彬彬！想死你，都不让你见他！彬彬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他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一辈子的阴影！”
　　“说那些都多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拦不住她！让她自生自灭吧！”许志始终背对着童欣，望向窗外。
　　许爸爸始终保持沉默。

　　一天，完成上级要求上报的材料，童欣双目呆呆注视着电脑屏幕，周围同事的言语行为对她没有丝毫影响。手机响了，是苏莹，童欣另外一名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你在哪儿？”苏莹焦急的声音。
　　“上班。”
　　“天哪！天都塌了，你还有心思上班？！你的内心这么强大，无坚不摧吗？许志在朋友圈那样毁你名声，你怎么做人啊？我有段时间没有看朋友圈了，今天才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一下午心里难受死了……”苏莹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没事，我能承受……”
　　“你别在办公室接电话！同事怎么看你？出来，找个地儿，我们聊聊！”
　　“快下班了，下班见吧。”
　　下班时，电话又响了，又是苏莹：“打的过来，老地方，我请你吃饭。”
　　“哦。”
　　苏莹站在雕刻时光西餐厅门口，眼睛红红的。“我不吃晚餐的，一直减肥，心疼你，陪你吃。”说着，苏莹拉着童欣临窗而坐，“你看你，把自己折腾成啥样儿了，瘦得让人心疼！你手上、脖子上的伤，疼吗？头，还疼吗？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CT，检查一下？”瞬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童欣摇摇头：“没事。”
　　“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何苦这样折磨自己，还折磨身边所有亲人！”苏莹抽噎着，“我跟许志打电话聊过了。一下午，像五雷轰顶，完全不敢相信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不相信！你是我们班第一名，从小一直是乖乖女，那么清高，那么骄傲！我一直为你自豪！你为什么卑微成这样了呢？小三，多可耻，你知道吗？我真想扇你一嘴巴子，把你扇醒！许志那么宠你，你婆婆那么宠你，你爸妈那么宠你，你哥哥那么宠你，读书时老师那么宠你，同学们那么羡慕你，你一直活在掌声中！！可是，你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呢？你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她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停顿了片刻，服务员端来两份牛排。苏莹擦干眼泪，切了一大片牛肉放在童欣面前：“你喜欢吃牛排，多吃点！我不想吃，看着你吃。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请你吃；你想到哪儿玩，没去过的地儿，酒吧、清吧，我带你去；你想去哪儿旅游，我带你去；钱不够花了，告诉我，我给你……求你，别再跟那个男人来往！那姓程的，完全是花花世界里一情场老手，你了解他吗？他就是觉得你傻，单纯，容易受骗，玩你而已！你还天真地以为他对你动了真心！你为什么就这样傻呢！”
　　“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人真的很好……”
　　“他哪儿好？你生病了，他会来照顾你吗？你老了，他会陪在你身边吗？”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陪在我身边，或许不会吧，因为他要对另外一个女人负责。但是，他是个好人，写得一手好字，有很多朋友，五湖四海的朋友，那些朋友都很尊敬他，他帮助过很多人，做过很多善事，他歌也唱得很好听，成熟、稳重、浪漫、多情、懂我、懂爱……”
　　“我真想扇你一嘴巴子！”苏莹咬牙切齿地瞪着童欣，“执迷不悟！你能不能醒醒！他说帮助过很多人，你就信了？他帮助过你没有？你被许志赶出家没钱租房的时候，他给过你一分钱没有？他成熟、浪漫、多情、懂女人，情场老手嘛！许志只谈过一次恋爱，他当然不懂女人！生活就是材米油盐，不是浪漫多情！！你好傻！笨死了！读了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吗！好幼稚！好无知！我们这个年龄已经不适合谈情说爱了，你懂不懂？你能不能长大，别再像个三岁小孩儿，别人说啥你都信！我气都被你气饱了，一口饭也吃不下去！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回家！你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家，哪儿也别去，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坏男人！”
　　走进家门，苏莹跟许志和许妈妈打招呼，然后摸着彬彬脑袋：“彬彬，去卧室玩儿去，我跟你奶奶和爸爸聊聊天。”
　　“我不去。你们要聊什么？聊妈妈吗？”
　　“爸爸妈妈有点儿小矛盾……”
　　“我知道！妈妈跟男人鬼混，还要跟别人结婚！妈妈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叫鬼混，你知道吗？谁告诉你的？”
　　“爸爸说的！爸爸说，不要她了！天天鬼混！”
　　童欣木然站着。苏莹泪流不止：“许志，你怎么能这样教孩子！你一点儿都不给童欣留回头路！”
　　许志气愤地说：“是她自己不给自己留回头路！孩子有权利认清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应该瞒着他，所有事都要让他知道，他必须承受！她爱有妇之夫，敢爱就要承担后果！儿子从小内心深处就种下了怨恨的种子，鄙视她！瞧不起她！她活该！自作自受！”
　　“你做事好欠理智！你在朋友圈骂童欣，又给孩子灌输这种思想，你让她怎么活？”
　　“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死有余辜！她到现在还想着那个男人！自从她第一次进酒吧，我就开始监视她，因为她从来不去酒吧的，她手机Icloud密码我都知道，我每天可以准确查询到她的位置、她的手机照片和通讯录，她手机里存的全是那个男人的生活照和书法照片，我每天拿出来给儿子看看，让儿子知道她妈妈心思都用在了哪里！”

　　屋里一片沉寂。
　　沉默了许久，苏莹说：“童欣，收心，好好过日子！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你在这个社会上的第一身份是一个妈妈，彬彬的妈妈；其次是一个妻子，许志的妻子，不管你承不承认；然后是一个女儿，你爸妈的女儿！人，活着不能太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多考虑自己的责任！你为什么一直活在虚拟世界里，每天在你自己编织的梦里伤春惜秋？你不是林黛玉！你是彬彬的妈妈！”
　　“身边所有人都说她幼稚，说话幼稚，做事幼稚，想法幼稚！她读书时没有朋友，个性孤僻，在单位没有朋友，不会为人处世，看不惯的人和事，一针见血，一句话能得罪所有人！她把我的朋友也得罪了，生活过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每天心里想些什么！我可以说，离开这个家，她根本活不下去！她对家里没有一点贡献，人生惨败，还以为全世界都不理解她，想寻找懂他的人！我呸！都多大的人了，幼稚得可怕！谁娶她，谁倒霉！我要不是念在彬彬年幼的份上，早把她踢了！看到她心里就犯恶心！这种女人，眼不见为净！”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你俩都可以有别的选择，但是彬彬没有选择，她只有一个亲爸爸和妈妈，组合家庭直接受伤的就是孩子！给她一次机会，也给你儿子一次机会！”苏莹又面向童欣：“童欣，别再幻想了，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该做的梦不要做！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承担起你的家庭责任和社会责任！婚姻就是这样，平淡如水，我们的父母包括我都是这样过的，哪儿有那么多浪漫多情围着你！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儿子在家等着我！”
　　童欣送苏莹出家门。在电梯里，苏莹双手捂脸，背靠着墙壁，失声痛哭：“我的天啊，童欣，这是做梦吗？你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你的骄傲在哪里？你的自信在哪里？你的尊严在哪里？现在都没人要你了！你为什么凄惨成这样！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说话间，苏莹泪如泉涌。
　　童欣目光呆滞地盯着手机。
　　“童欣，我今天来你家，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我是把你视为我的亲人，我的亲姐妹！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爷爷跟你爷爷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咱俩从小到大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么多年，我已经把你当作我的亲姐妹我的亲人了！我没有为别人哭过，为你，我真的好难过！我希望你过得好！可是，你看看你那么好的家，碎玻璃渣、碎木片，一片狼藉！连你儿子都这样鄙视你！你怎么活呀！我的心好痛！好难受！”哭了一会儿，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说：“你快回去！别再执迷不悟了！只有那些不三不四的坏女人才会爱上花花世界的坏男人，风流浪子！你童欣不是那种女人！那不是你的人生！听我的话，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送走苏莹，童欣孤身一人坐在十字路口的台阶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中，无数个回声在盘旋。往日的一幕幕清晰浮现于眼前：程诺温文尔雅地递过来一张名片，再三嘱咐童欣“一定要加我微信哦”；他的一句“我等了你四十年”让她潸然泪下，恍若隔世情缘，今生再续；陪他参加饭局，被他托起下巴问兄弟们：“这个女人漂亮吗？”；在酒吧，她感到陌生与不自在，却被他的“我要爱你一生一世”所感动，他当众热吻，她从未有过的心动与心醉神迷；在夜宴，他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晚秋》和《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深深感染了她，似乎他就是她上世欠下的债，今生为他而来……
　　天空中飘来一片枯叶，落在脚边，秋风卷起她的白裙，她忍不住打个寒战，双手紧紧环抱着冰冷的双膝。双目凝视着枯叶，想着生命的轮回，从繁茂到枯萎，来之偶然，去之必然，自然而然。
　　她点开手机，逐字浏览着从前写在微信朋友圈的日记——

　　《隐忍》
　　风，凉凉的
　　心，凉凉的
　　我的鼻尖，凉凉的
　　你的手指，凉凉的
　　那么多高山
　　我无力攀登
　　那么多草原
　　我无暇畅游
　　一些话语压在舌下
　　一些仰望止于蓝天
　　夜，凉凉的
　　梦，凉凉的
　　愿伫立高原之上等你
　　衣带渐宽、两鬓斑白也无憾
　　明月之上
　　你身影飘渺

　　《我又忧伤了》
　　听说，蜜蜂蛰人后会燃尽生命；听说，玉龙雪山下是为爱殉情的堆堆白骨；听说，仓央嘉错在青海湖逃离，从此无爱无恨，写诗终老......
　　你多情的一笑，刻在我深情的血液里。如此的深情，无法割舍，纵使眼泪烙伤了脆弱的心，依然坚守你我的梦，前世，今生，来世......
　　我在梦里翩翩起舞，为你舞一曲花瓣泪，仿若自己是灵河岸上三生石畔那一株绛珠草，受恩于你的一滴露水，便用今世的眼泪偿还……
　　那夜，高脚杯里盛满了诱人的蓝色妖姬，和着大颗的泪滴，我一饮而尽，心似被一刀一刀划成碎片，痛，无处遁形。今夜，独倚窗前，手指轻敲屏幕，捻字成文，再一次在梦中与你隔河相望……
　　风起云涌的日子，我为你写诗。文字因你有了生命，有了光辉，有了色泽。谢谢你，让我的文字如此忧伤和快乐！谢谢你，让我变得这般美丽多情！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充满酸甜苦辣，悲欢离合，聚散有始终！
　　无牵无挂的日子，我熟睡得像婴儿，早早地起床，穿上飘逸的长裙，如轻盈的舞者。描了眉，捧着依然白皙干净的脸，端视着镜中未老的容颜，忽然，你出现了，伸手环抱我的腰，含情脉脉地俯视我的脸......原来，我又出现了幻觉！
　　炽热的阳光，撑伞独步，裙衣随着脚步在风中飘扬，鞋底发出清脆的声音，心似飞翔。拨开伞，抬头仰望明媚的天空，空气干燥、混浊，混着让人生厌的钢筋混凝土味道，顿时，眼前一片模糊，我熟悉的味道在哪里？
　　今生，不敢承诺多深多重的爱，不敢期许太多太长的时光，因为我怕太沉重，以致无法安之若素。我只能用黯淡的时光陪着孤独如初的灵魂，孤独让我彻身感受到你的远近，世界的大小，记忆的深浅。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一阙词，填满了内心的空缺……
　　无欲无求即无憾，无牵无挂乃无知？无爱无恨岂无情，无声无泪亦无痛？

　　《写在不眠之夜》
　　一年一次的公休假在无尽的等待中一点点耗尽，满腔热情一点点被耗尽，亲爱的，你忘了我一直在等你吗？等你等得好累！你说一定回来看我！你说一定回来！你说我受了那么多伤痛和委屈，必须回来看我！太多太多的“必须”、“一定”、“真的”最终都被证明为一场空欢喜！所有亲人朋友的劝阻都过于苍白无力，惨痛的现实让我看清：爱情是假的，真诚是假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人是不该与现实抗衡的，你永远斗不过，最终只能落荒而逃，狼狈不堪！世界诺大，受伤时方觉知连吮吸伤口的空间都没有，唯有躲在记忆里，任伤口溃烂！恍然若梦，一夜之间，亲情友情尽失！如果，如果还有如果，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陪伴才是最长情的爱！不要等身体烧成灰烬，却换不来重生！雨水敲打着记忆，今夜无眠！多少次的失眠、挣扎、痛苦与煎熬，总觉得该画上句号了，可是“不甘心”三个字让自己一次次坠落得更深！至今学不会在记忆中流落，学不会拥抱孤独……拥抱千疮百孔满身伤痕的自己！回不去从前，也不要让自己颓废不堪，努力活着，在无数谩骂与鄙视的目光中挣扎着！亲爱的，不要再赠予我空欢喜，让我回归现实，清空记忆，人生归零，好吗？再美好的幻觉终究被现实摧毁！但愿，明天不要来，醉梦不要醒来，就让我活在梦中，那里有清泉，没有干涸，有温暖，没有欺骗……一场暴雨冲醒沉醉的梦！幻想最终被现实击垮，身体最终被压力击垮，情绪最终被眼泪击垮！一声叹息，醉梦易醒，繁华尽失，落寞无人诉，绝路无处逢生，唯有清脆的木鱼声在耳边回旋，似在暗示出路的方向，远处微弱的光芒......

　　《无题》
　　一指流砂风华，一笔潇潇落花。一唱春秋冬夏，一声盛世浮华！一念梵音无挂，一缕青丝白发。一路荆棘如麻，一程落寞无涯。

　　《了》
　　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人了事了情未了，日了夜了心未了，不了未了也会了！怎一个“了”字了得？

　　听见手机的响声，童欣点开程诺的信息：“最近怎样？”
　　“没变化。你的病好些了吗？”童欣几乎秒回。
　　“恩，好多了。前不久，一个朋友骗了我400多万，联系不上，烦得很，睡不着觉，加重了抑郁症，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现在慢慢恢复了。我现在不喝酒了，作息规律了，没有夜生活了，每天早上6点起床，晚上9点关机睡觉，每天走路，对了，你也关注微信运动吧，我发给你。”
　　童欣点开程诺分享的微信运动，添加关注。
　　“好想待在你身边！”
　　“过几天，我把这边的事忙完，回去看你！等我！”
　　“恩。”
　　她关了手机，望向迷茫的夜色，为爱偷偷地活着？还是为活着偷偷地爱着？

　　终于等来了这一天，程诺回来了！
　　“我回来了，晚上见面，等会儿我把位置发给你，你下班后打的过来。”
　　“恩。”童欣的心砰砰直跳。
　　“你把吴梦诗也叫来吧，这样不会被许志怀疑！”
　　“恩。”童欣无数次演习着重逢时的场景，见面时穿长裙或是短裙，披发或是束发，高跟鞋或是平底鞋，她演习着每一天要发给他却又发给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动作，说话时舌头放的位置，眨眼的频率，微笑时嘴角上扬的高度，眼睛睁开的弧度……她看了看自己，蓝白条纹长袖针织衫，牛仔短裙，坡跟鞋，她想回家换衣服，又担心引起怀疑，“就这样吧。”她自言自语道。
　　吃饭的位置就在吴梦诗家附近，所以吴梦诗被童欣拉了过去。“我不想做帮凶啊！你应该叫苏莹的！”
　　“她会骂死我的！”
　　“我也反对你和程诺啊！”
　　“但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离开我的！”
　　说话间，他俩已经到了桃花源附近，“你看我憔悴吗？程诺见到这样的我，会不会被吓跑？”
　　“哎哟，这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人就在两百米之外，我把你安全送到，我要回家了！”
　　“不要走！陪我！程诺说，许志一定会打电话问我在哪里，你接电话，许志才放心！”
　　“姜还是老的辣！这男人太阴险了，你迟早会被玩死的！”
　　“又来了！”
　　“你又要说：‘他是好人！’好人还处处留情！鬼才信！我是怎么拉你都拉不回来！拿你没办法！”吴梦诗无奈地说。
　　“妹妹，好久不见！”程诺远远地看见她们，缓缓站起来，同吴梦诗打招呼，“妹妹又变漂亮了！”他把目光转向童欣道：“你也变漂亮了！来，坐，就坐外边吧，吹吹山间野风，童欣，坐过来，挨着我。”
　　“到底哪个是女朋友？白的还是黑的？”一个胖子低声问道。
　　“废话！必须是白的！”
　　“嫂子好！”胖子眯着眼站起来。
　　“这是桃花源的老板，我二十多年的兄弟，陶总。”
　　童欣一一认识程诺的朋友。
　　“这瓶香水是我送妹妹的礼物，收下吧。”程诺从包里拿出一盒迪奥真我香水，递给吴梦诗。
　　吴梦诗把香水推开，笑着说：“我不要！你送童欣吧！”
　　“她的在车上，我送她回家时给她。你拿着吧。一点小心意，感谢你对童欣的照顾。”他靠近童欣，低声说：“我要送你一部手机，把你那个手机扔了，换一个iCloud，不要被许志跟踪！学聪明点！”
　　童欣始终微微低头，不敢正视程诺。她趁别人不注意时把目光都投注在程诺身上，他穿着深蓝色长袖衬衣，浅灰色长裤，白色皮质休闲鞋，戴着眼镜的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她清楚地记得每一次见面时他穿的每一件衣服、裤子和鞋子，她也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吃饭的地方、见过的每一位他的朋友，当她与他的目光相触时，她迅速低下头，轻声说：“你瘦了。”
　　“你也是。”他握着她的手，“手心都出汗了。”

　　饭后，程诺先把吴梦诗送回家，然后送童欣。
　　“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这几个月，除了徐冉，我没碰过任何女人！”程诺说。
　　“你以前经常找女人吗？”童欣一脸认真地看着程诺。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是有身份的人！但我也是男人，有需求的时候我会花钱买，但是不想跟女人谈感情！累！所以这几年，我几乎不沾女人，女人让我感到厌倦！”
　　“我也会让你感到厌倦的。”
　　“不会。我懂你！你让我厌倦的时候，我不理你，冷落你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我害怕冷落！你不回我信息的日子，你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得泪流满面！”
　　程诺把车停在兰亭苑附近的小河边。“知道你受委屈了！来，让我抱一抱你！”程诺把童欣抱下车，“你有多少斤？92斤？”
　　“你的女朋友们都是这个体重？”
　　“能不能简单点！别那么复杂，好吧！”
　　“好吧好吧。我错了！”童欣搂着程诺的脖子。
　　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童欣问道：“累吗？放我下来吧。”
　　“不累！我体力好得很！绝对能让你怀上宝宝！”
　　“我相信你！”童欣双手紧紧搂着程诺的背。
　　“我想和你□□！想得很！每天都想！有时梦见你，在梦中和你□□！”程诺把嘴巴凑近童欣的耳朵。
　　“可是我今天来姨妈了……”
　　“没事。”
　　“有事！第一次和你在一起，也是姨妈期，你也说没事，那次姨妈延长了三天！”
　　“那我只好回家找徐冉解决了！”说着程诺返回车的方向。
　　“不！为你，就算生病住院也值！谁叫我这么爱你呢！为你死，我都愿意！”
　　“不许提死！再提死，我就不理你了！永远不回你信息！”
　　“不要！”

　　“这是一万块钱，你拿着，买个手机，把那个手机丢掉！”
　　“哦。”童欣接过钱。
　　“我以后会经常给你钱用，但是，你要对我忠诚，不能和许志□□！你在那个家的唯一身份是你儿子的妈妈！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我讨厌跟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需要钱，告诉我！等我把资金撤回来，给你买个大房子，你搬出来！”
　　童欣低头沉默。
　　“现在，把你和我的聊天记录删除！”
　　“恩。”
　　“没事的时候尽量少给我发信息，我会找你的。你在我心中！一直都在！如果让徐冉知道你的存在，要闹得天翻地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来伤害你！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恩。”

　　童欣边往回走边删除信息。
　　这时，杨雪发来一条信息：“在吗？”
　　“恩，在的。”童欣回复道。
　　“程诺他们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们见面了？”
　　“今晚刚见面。”
　　“今天程亮打电话想见我，我拒绝了。”
　　“为什么？”
　　“讨厌这种男人！跟一个一毛不拔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多痛苦！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吗？我干嘛要跟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活受罪！如果男人爱你，就会心甘情愿为你花钱，不需要你要！而且他那么老，大我11岁，还离过婚，孩子都读大学了！复杂的男人！复杂的家庭！”
　　“看你朋友圈，前段时间你在打针，病了？”
　　“是的。”
　　“什么病？”
　　“宫外孕，女人真受罪！”
　　“宫外孕？你和程亮不是没见面吗？”
　　“离了他，我就不活了吗？我又认识了一个男人，是老师，老实忠厚，比我大6岁，有房有车，对我也挺好的。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我见过他父母，都很喜欢我。我们月底就要结婚了。”
　　“真好！祝福你找到了归宿！”童欣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劝你不要再等下去了！程诺只是玩你而已，他不会兑现任何承诺的！何必在一个花花公子身上耗尽青春！我听说，程诺生日，你送了他一支派克钢笔，是吗？”
　　“是的。”
　　“你好傻！他玩你，你却这样认真！我离过婚了，也经历过几个男人，以我的经验看，程诺就是一奸商，原本他想要下点血本骗你上钩，想为你投资一点金钱物质什么的，可谁知你这么傻，一句动听的话就轻易上钩了！你说煮熟的鸭子还能飞走吗？现在你对他这么痴迷，这么认真，这么投入，他干脆不为你投资了，白捡个大便宜！你真是傻透了！我不希望看你遍体鳞伤，一无所有！有时，女人还是需要一点心机的，适度的伪装、隐藏、掩饰、欲擒故纵，或是若即若离，总之，不要让他觉得你就死心塌地甘愿被他欺骗一辈子！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我还是希望你回家，我比你懂男人，许志再不好也比程诺好一百倍！”
　　“谢谢你！婚期定了一定告诉我！”童欣的泪珠啪啪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天晚上9：00，程诺的电话打了进来，手机音量很低，所以许志没有听见。童欣慌忙躲进洗手间接听。
　　“过来，我在夜宴，等你！”程诺有磁性的声音掺杂着男男女女的欢笑声和杯酒声。
　　“我在家！现在该睡觉了！”童欣压低声音。
　　“你不来，我就找女人！快点！”程诺在酒精的作用下尤为兴奋，“告诉许志，我回来了！”
　　“清醒点！我该怎么说？”
　　“让我想想，”程诺走出包厢，“给吴梦诗发信息，把要说的话都告诉她，让她给你打电话，把你骗出来。”
　　童欣迅速挂断电话，删除通话记录，给吴梦诗发微信，然后把手机音量调大，开始洗脸。
　　不一会儿，吴梦诗的电话打了进来。“许志，帮我接电话，我在洗脸，手上都是泡泡！”
　　许志走了进来。
　　“按免提。”童欣说。
　　“你在家吗？”吴梦诗的声音。
　　“在。”
　　“出来陪我！”
　　“你没事吧？这么晚了！”
　　“我和老公吵架了！我看见了他和小三的暧昧信息……我想离婚！好烦！出来陪我坐一会儿！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童欣一脸期待的目光看着许志，许志说：“去吧。早点回来。”
　　“死丫头！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要找我了！”刚出门，吴梦诗就发来了信息。
　　“不会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千言万语感激不尽……”
　　“别肉麻了！我先睡了！你早点回去！”
　　“恩恩。”

　　上班期间，程诺发了一条信息：“在干嘛？”
　　“上班。你呢？”
　　“工地上，我跟朋友合伙开发的小别墅。你请个假，过来，下午我去接你。”
　　“我需要跟单位请假，还要跟家人请假……”
　　“先跟单位请假，扣工资就扣吧，我给你钱！以后我让你出来，你就请假，一个月才几千块工资，不要也罢！我一天少花点，就够你一个月用了！”
　　“晚上回来吗？”
　　“在外地，回不来。”
　　“那我怎么跟家人说呢？”
　　“先过来。”
　　程诺的车停在办公楼下。他一脸倦色，摘下眼镜，揉揉眼睛，说：“先跟吴梦诗沟通好，让她在你下班的时候给许志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俩在一起吃饭。晚上九点，让她再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喝醉了，晚上在她家睡觉。如果他追到吴梦诗家，我就让司机把你连夜送回去。”
　　“但是他能用iCloud查到我的位置。”
　　“把流量关掉！手机关机！”

　　“给我讲一讲你的人生经历吧。”童欣望着车窗外逐渐后退的风景。
　　“感情经历还是事业经历呀？”程诺笑着说。
　　“随便。”
　　“好吧，从高中开始讲吧。读高中时，我学习好，长得好，家境好，写得一手好字，画画也好，那时我可是风流人物，全校女生都喜欢我，我把心思都用在谈恋爱上了，没考上理想的大学，只读了一个普通的财经大学。在大学，我发现了一个赚钱的路子，跟食堂混熟了，又联系上一个种大棚蔬菜的熟人，请了几辆大货车，把蔬菜卖给食堂，来回几趟，赚了人生第一桶金六千块，那时的六千块可是相当值钱的哦！我爸给我买了第一辆摩托车，那时整个市区只有三辆摩托车，我就是其中一辆。大学毕业后，我爸找关系让我在市委宣传部工作，我是宣传部部长秘书，跟领导、同事关系都搞得很好。有一次，部长把评选全市文明单位和文明家庭的工作交给我，我又发现了商机，把全市文明家庭和文明单位粗略算了一下，两万三千户左右，我分别与这些文明单位和文明家庭联系，把制作文明标牌的事揽了下来，我让我爸找了一个厂家，做一个标牌的成本价是两块钱，我收他们五块，整个工作做下来，我赚了七万块。那年我21岁，躺在自己房间里，把七万块撒了一地，笑了一夜！第二天，我妈走进我的房间，看着一地的钞票，笑着说：‘儿子真棒！’那句话激发了我的斗志，我利用各种途径、各种关系赚钱。我的第一个手机就是用我自己赚来的钱买的，一万多块的大哥大！在我22岁那年，我正式提出辞职，用自己赚的钱开了全市第一家歌舞厅（那时还不流行KTV、夜总会），市长亲自为我剪裁，新闻报道我弃政从商的事迹，感觉好风光！90年代初，因为全市只有一家歌舞厅，年轻男女都来玩，通宵达旦，生意火爆得没法形容！两三年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百万！当全市出现第二家歌舞厅的时候，我放弃了歌舞厅，把全市的液化气承包下来，因为是垄断生意，所以也很赚钱。我是个商业嗅觉特别敏感的人，当我意识到液化气会逐步被天然气取代的时候，我果断放弃了液化气，又开始做全市的白酒代理，代理五粮液。我才二十多岁就拥有几百万，钱没地儿花，不甘心在这个小城市转悠一辈子，我拿着几年间赚来的几百万独自去了南方。在南方，我开了一家夜总会，生意好得很，夜总会全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女孩们都很崇拜我，我的一个女朋友说，每次被我带出去陪朋友喝酒是她人生最大的荣幸！女孩们都投怀送抱，围在我身边，感受我的光环……”
　　“跑题了吧！”童欣一听到有关女人的话题就忍不住泛酸。
　　“每天陪朋友们通宵达旦地玩，从来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过觉，从那时开始，睡眠就出现问题了。再后来，被朋友们带着吸毒、赌博，吸毒后，我的睡眠更糟糕…...”
　　“啊——”童欣张大嘴巴看着程诺。
　　程诺接着讲：“有一次赌博，一夜之间输了几千万！多年的奋斗一夜归零！我受不了打击，痛苦啊，失眠啊，想死啊，抑郁症达到了最高峰期，这时徐冉回到了我身边——这辈子最爱我的女人是徐冉！在我输光所有的时候，所有女人都跑了，只有徐冉在我身边！以前徐冉那么恨我，恨了我很多年，可是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徐冉选择原谅我，重新回到我身边！所以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徐冉！我会努力挣更多的钱给她！我在强大的意志力支持下戒毒，并发誓终身不赌！我又从零开始挣钱，说到这里，我痛恨我爸，在我身无分文的时候他不帮我，在我最需要几万块钱的时候他不给我，让我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挣那几万块钱，当我挣到那几万块钱的时候，机会都错过了！他的心狠成就了我今天的成功！我从几万块到几十万，几十万到几百万，几百万到几千万……”

　　在建筑工地，程诺同几位老总聊天，童欣一个人无聊地走来走去，听着鞋跟与砂石摩擦磕碰发出的声音，她断断续续听到他们的话题是关于300万周转资金。
　　“这位美女是？”高总突然转身看向童欣。
　　“童欣，”程诺说着给每位老总发烟，童欣尴尬地冲高总微微点头一笑。程诺嘴里含着烟，在包里翻找着什么，高总的司机见状快速走来帮他把烟点燃。程诺接着说：“我最后一个女人！八年了，我没带过别的女人！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名牌大学毕业，会几国语言！”
　　“不一般！”高总赞赏道。
　　“我的女人必须不一般！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我！她是心灵知己！有了她，我的病才会好！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们每天缠着要苹果手机，要化妆品，让人厌恶！她从来不提那些庸俗话题，跟我谈人生、谈历史、谈文学、谈哲学、谈感情，我们追求的是精神恋爱！有了她，我的感情才不会空白，有了依靠！”
　　几位老总都附和一笑。
　　程诺又转向童欣道：“如果男人觉得一个女人值，无需她要，会主动为她花钱；如果他觉得她不值，就算她要也不会为她花钱！我最讨厌追着我要东西的女人了！”
　　童欣低头不语。
　　“晚上在老地方吃饭，农家菜，老周他们钓了不少野生鱼，还有小张兄弟几个抓的斑鸠。”

　　吃饭，喝酒。一桌子人依次向程诺敬酒，程诺来者不拒。
　　“大哥，我和小美敬您和嫂子，祝您找到知己，祝你们早生贵子！”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和他的大肚子老婆站了起来。
　　“小美可是90后，人长这么漂亮，年纪又小，你要多让着她！”程诺说。
　　“必须的！她骂我，不还嘴，让她骂；她打我，不还手，让她打！反正皮厚肉厚，打不死，也骂不死！”年轻男子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老婆，脸上写满了幸福。
　　坐在童欣身边的小美无限仰慕的目光望向程诺，恭恭敬敬地与程诺碰杯，当她看向童欣时，瞬时换了一副不屑甚至鄙视的目光。童欣端着酒杯等着小美，然而小美并没有与她碰杯的意思，直接喝了一大口茶水，便坐下来夹菜吃。童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尴尬地坐了下来，恨不得立刻隐身消失掉，她意识到小美对她的厌恶，或许程诺的朋友都有类似的厌恶心理，只是小美表现在脸上，其他人埋藏在心底。她不再抬头看任何人，也不再听任何人的聊天，自顾自低头大口吞着饭菜，大颗的泪珠滑落在碗里……
　　“记住，我今天带的不是别人，是法院的尚主任！你们嫂子打电话问你们，都不许说漏嘴！你们都记住了没有？”程诺突然严肃地说。
　　“放心！”年轻男子认真地说，一桌人都随声附和。
　　“如果让你们嫂子知道了，要把天捅个大窟窿！”

　　唱歌、吃宵夜。回到酒店已是午夜零点了。
　　躺在床上，程诺打开手机微信，点开徐冉的未读信息：“在哪里？”他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关灯睡觉！好累！”他伸了个懒腰，扭动脖子左前右后转了一周。
　　童欣关了灯，躺在程诺身边，弱弱问道：“你怕徐冉？”
　　“我怕她？笑话！我怎么会怕她！我和她之间不存在怕与不怕，而是良心束缚！她年轻漂亮的时候跟了我，现在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了，又没做对不住我的事，如果抛弃她，我良心欠安！”
　　“既是如此，你为什么不断地在外面寻找女人，让她伤心？”
　　“我有需求啊！”
　　“讲一讲你的感情经历吧。”
　　“太多了！从哪个讲起呢？”
　　“有没有过一段放不下的感情，或是一个放不下的人，埋在心底？”
　　“有啊！”
　　“谁？”
　　“徐冉！那时我二十出头，已经谈过几个女朋友，当时正和市人大政协主任的女儿唐洁谈恋爱，徐冉出现了，为了徐冉，我跟唐洁分手了，唐洁一直恨我！一辈子恨我！听说后来唐洁嫁了个亿万富翁，她是个女强人，但是她的婚姻不幸福……”
　　“不提唐洁了！讲徐冉！”童欣打断程诺的思维。
　　“那时我已经是个年轻的企业家了，住着小洋楼。一次，一个朋友带徐冉去我家玩，看得出，他在追她。后来，我骑摩托车送她回家，那时的摩托车就像现在的豪车，徐冉家很穷，没坐过摩托车，所以她很崇拜我。年轻时的徐冉长得非常漂亮，不化妆都比现在的明星漂亮，瓜子脸，长发齐腰，头发密而直，身材高挑，腰细腿长，现在虽然徐冉老了胖了，依然漂亮，在同龄人中依然是个大美女！我送她回家的途中就忍不住想追求她，我隔三差五地约她出来，她没有拒绝，我骑着摩托车带她游山玩水，跟她□□——我的前女友不让我碰，而徐冉不拒绝我，我从徐冉身上尝到了□□的快乐，有了第一次想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有一次，徐冉的姐姐拉着她找到我家，我才知道徐冉怀孕了！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们结婚，他们看不起徐冉，觉得我应该找个门当户对、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他们逼着徐冉做了引产，是个男孩！我很愧疚！后来，我们又在一起，我不顾父母反对，让她住在我的歌舞厅，很快就有了我女儿。她很瘦，所以一直到我女儿出生，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她怀孕。再后来，我事业越做越大，我不去找女人，但是总有女人主动送上门啊，追我的女人多得很，俗话说：男人一有钱，跟谁都有缘！现实就是这样！徐冉受不了，跟我吵、闹、打，闹离婚，我女儿从小也收到一些影响。再后来，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成都女孩，长相甜美，互留了□□号码，她来我的城市找我，我们开房间□□，她怀孕了，逼着我跟徐冉离婚，跟她结婚，我放不下徐冉，没同意，带她去做人流，她哭着要咬断我的手指，你看，我的手指……”
　　程诺打开床灯，童欣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关节处深深凹陷的疤痕。
　　“那件事更加激化了我和徐冉的矛盾，把徐冉对我的痛恨推向最高峰。闹过后，我收敛了很多，很长时间不去找女人，她却恨我入骨，不肯原谅我，不肯与我同床睡，直到今天，我俩依然分床睡。”
　　“嘟嘟呢？”
　　“你怎么知道嘟嘟？”
　　“在你□□空间看到的，她长得也就那样吧，给你的评论太露骨了，公然叫你老公……”
　　“她是一个KTV妓女……”
　　“你真是饥不择食啊！人尽可夫的妓女，你都不嫌脏！”
　　“不许你那样侮辱嘟嘟！”程诺气愤地说，“KTV也有好女人！白领中也有垃圾女人！很多妓女虽然身体被污染了，但是她们也是无奈，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她们的灵魂是干净的！而且，嘟嘟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她的屁股很翘，腰细，从背后看，很诱惑人！”
　　“别说了！”童欣捂着耳朵。
　　“嘟嘟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她很有个性，很多有钱男人追求她，她都拒绝了，她只爱我！而且她很讲义气，在我事业最困难最需要资金周转时，她毫不犹豫地借给我二十万！”
　　“不管怎样，她始终是个妓女！肮脏！”
　　“在我看来，她一点也不脏！十年前，她才十七八岁，怎么可能脏呢！”
　　“是啊，她家境那么贫困，十七八岁就有二十万，那二十万不脏吗？”
　　“她长得漂亮，却无法选择出身，短时间内靠自身魅力赚钱，哪里脏？！”
　　“你的意思是，社会笑贫不笑娼？”
　　“我与你无法畅快地谈下去了！睡觉！”程诺偏过身子，背向童欣，“不管怎样，她现在嫁到香港了，嫁了个富商，日子过得很滋润！”
　　“都过去了，不说她了。继续聊，好吗？”童欣推推程诺的肩膀。
　　“还聊什么？你就是一个醋瓶子！”
　　“把嘟嘟pass掉，next one！”
　　程诺停顿了片刻，说：“法院的尚主任，徐冉知道的，爱我爱的很深，比我大四岁，也是官二代，我在徐冉和她之间选择了徐冉。她的婚姻很不幸，结婚没多久就离了，一直单着，现在快五十了。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我赌博输光所有钱的时候，我用call机跟她联系，要见她，她开好房间，等着我，见到我的时候，她哭了，因为我吸毒，瘦得没型了！她陪我聊了一夜，我吃了安眠药，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而她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徐冉很善良，她知道尚主任对我感情深，所以经常让我去看看她，陪陪她……”
　　“下一个。”
　　“后来遇到的KTV女孩都是虚有其表，没有感情，只想骗我的钱，不提也罢。”
　　“提呗，我想听。”
　　“要钱！要钱！要钱！以各种理由从我这里骗钱！一个湖南女孩，欺骗我，说她怀孕了，我给了她16万，后来才知道被骗了！再后来，又遇到几次，我不相信爱情了，我这个年龄，老了，也不帅了，怎么会遇到爱情？但是，几年前我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四十岁以后会遇到真正的爱情，就是你了！上辈子我们是夫妻，你抛弃了我，这辈子你来还债了……”程诺笑着说。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原配暴打小三、撕烂小三衣服的视频，如果徐冉知道了我的存在，你说她会不会把我打死？”
　　“她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如果她是那种人，我早跟她离了！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家境贫寒，很崇拜我，我知道她看上了我的钱，我也满足了她各种物质需求，给她和她姐姐买几十万的手表，几万块的貂皮一件又一件，给她和女儿买的玉镯一只都是30万，前不久又陪她们逛街，送了我女儿一件5万块的皮草，送她的是10万块，你说她还图什么呢？如果她嫁给别人，现在不知道过着多穷困潦倒的日子！这些年，我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女强人，把公司、工厂的业务都交给她，她自己可以撑起一片天了，那么有钱，她还求什么？”
　　“那我就永远活在阴暗里，见不得人吗？”
　　“等我把资金收回来，给你买房买车，你离开那个家，给我生个宝宝，等宝宝三岁的时候，我就可以昭告天下了！那时徐冉也没办法改变了，她只能接受！而且她很想要个宝宝，只要是我的孩子，她肯定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