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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蘸着双氧水的棉签小心翼翼擦过细伤。“哎哟哇啦，痛，痛，你轻点。”晓缦不由哀叫连连，一下下缩开腿，每一次总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牢牢抓回。
袁湛拭汗睖她一眼，“你再叫我耳朵要聋了！事先说明，万一你腿上留疤，我可赔不起。”
“哟，还没包扎就开始推卸责任，奸商就是奸商，要不要现在跟你先签个免责协议？”
“放心，你暂时还是我们公司头牌，我就是肝脑涂地也不舍得让你受一点点伤，上了杂志，后期修图也很贵，这种赔钱生意我袁湛怎么会做？”
晓缦不甘：“你有没有学过医啊？到底会不会包扎？”
袁湛坦然：“没有！信不过我就上医院！”说完还真放下手里东西要起身，晓缦急了，
惹泪掣肘：“我是大明星，你让我去医院，万一被认出来，你知道会产生多少胡乱臆测？”
袁湛就等她入瓮，啧啧摇头：“怕去医院罢了，装什么？从小到大都改不了！小时候一闻到消毒水味道就要哭鼻子，这会儿装什么腕儿！”晓缦被戳中弱点，一时说不出话反驳。
“来了来了，消毒水来了。”骆晓阳捧着一只透明积灰的大瓶子过来。晓缦躺在沙发，定睛一眼，差点呕血：“这是工业酒精！骆晓阳，你想谋杀亲姐是不是？”晓阳撇嘴，不服气：“哼，我看你刚才才是想谋杀亲夫呢！”说着胳膊靠上袁湛，争取同谋：“是不是，袁湛哥？幸亏你躲得快，不让就跟我爸的金鱼一样得光荣了。”
“骆晓阳，你再胡说，生日礼物还想不想要？”晓缦刚想起身捉弟弟，被袁湛拉回训斥：“骆晓缦，你几岁？能不能分个轻重？是不是想留疤！”晓缦突袭失败，骆晓阳做了个鬼脸，逃之夭夭
羊皮小包大敞在沙发，漏出一角白，袁湛眼睿，可见一斑：“新戏？”
晓缦回眼，发现是《佳偶天成》的剧本，原本打算带回来看的。“是啊，春节后开拍！”她顺手抽出剧本，送到他面前：“看看有没有前景？”袁湛不负她望，走马观花翻了全本，然后，弯起薄唇，“你演雷歆妍吧？”亮灿灿的眼里透出她最熟悉的顽皮。
惊讶在她眼里一溜，她发挥揣测本领：“Wilde真神通广大，这么快又得到独家内幕了？”袁湛摇摇头否认，将剧本还给她，“我看过你出道以来所有的片子，感觉你会挑雷歆妍这个角色。天之骄女，美丽富有，人生一路开挂，哪怕遇上触礁也总有骑士出现化险为夷，成长道路上最大的挫败无非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你在暗示什么？”她听出了不屑。
“怎么会？”袁湛耸肩笑道：“她就像你这样，人人都爱。多好，你好好演吧！”
静谧的空间，晓缦突然的安静下来，倒不是看到自己两条腿上几道刮痕，而是近距离看才注意到袁湛清俊脸上也被爆出的碎玻璃割出几道伤口。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涂上一层黄澄澄的蜜似，灿然生辉。而那几道血色，宛如勋章，她兀然看痴。一股奇特的情愫在胸口涌动。这些年来，她真的恨他吗？九岁的初遇，那清傲孑然的眼神，一眼望进心里的孤独，烙在心头的疼痛，因为他的不屑而加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恨的年轮，从年少轻狂的少年一直画进骄傲的少女心底。
她真的恨他吗？
从他第一次拒绝她的橄榄枝。是的，她恨，恨他一次次对她紧闭上心门。十岁，她想要他的金龟子，因为他对那只小虫露出那般醉人折心的笑，她也想，也想拥有他那样的笑，她想加入他的世界，可是他给了她一个巴掌，她这辈子尝到的第一个巴掌，刻在心里的却不单单是五根手指，是荒唐青春那日日夜夜的不甘心，是他从来不曾顺着她一丝一毫的疼痛熬成的药方，她把它命名成“恨”，饮鸩止渴。
她真傻，真的，她一直以为是恨，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
袁湛近在咫尺，她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又看向他脸上的伤，明明是皮肉之伤，她却一直痛到心里。她又开始恨，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回家，如果没有心血来潮回来，如果像平时一样正常回公寓，就不会遇到他，不会和他吵架争执，不会把父亲的金鱼缸弄碎，她不会受伤，她不会受伤.......也不会知道她爱他.......
夕阳像血，一滴滴洒进来，洒在那张羊绒毯上，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踏进来，从此再也不曾离开。可是她明白得太迟了。事到如今，明白了又如何？像很多电影里的说的，有缘无份。
白色的纱布贴到她的肌肤，袁湛甚为小心翼翼，却还是感到手里的肌肤轻颤，不大会儿，纱布一重，水珠一晕，他一惊，又是一滴，打在他手背，滚烫如火，晓缦长发垂落，很轻的啜泣。
“怎么了？很疼吗？”他伸手，刚要触到她脸蛋，不由一顿，收回手。
晓缦抹着泪摇头，声音在呜咽里断断续续：“我......我错过一个好角色。当时......当时不觉得，可是现在......现在想起来，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碰不到这样喜欢的了。怎么办？”
袁湛被她哭得怔住，他虽然不是头一次见骆晓缦梨花带雨，可是却从没见她哭得这样难看，哭得浑身颤抖，眼泪再不是一颗颗如断线珍珠，而是肆意折磨着他的眼睛，如洪水汹涌。他看着她很久很久，晓缦从指缝里看见袁湛的脸，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而不易亲近，沁着残阳，她觉得他懂了，他没有劝她。每一次都是这样，她骆晓缦的哭对袁湛从来都不起任何作用，他从来不会劝她一句的。
袁湛只是默默地，再一次抽出她放回包里的剧本，这一次缓慢的，小心地翻开扉页，沉吟半晌，对她说：“晓缦，你已经找到这个角色了。”他的手指从第一页的角色表上轻轻滑过了“雷歆妍”的名字，而搁到另一个名字上。她水眸满讶，他给她一个信赖的笑，属于传媒大亨敏锐而职业的笑，“她会让你成为影后。”
数日后，晓缦对着镜子，看到一张隐匿在浓妆艳抹里的孤独，寂寞的灯光下，只有她手里摇着卸妆油的水声荡漾，她突然的凄惶，停下来，看着透明玻璃瓶里，水油融合的卸妆油缓缓分隔开，如一场盛大狂欢后的狼藉。在这消极的沉默里，高筑迟突然闯进，晓缦来不及掩藏脸上的失败，掉过头，仓促开口：“谈得怎么样？”
高筑迟到底男人，根本没心眼能察觉她的少女心事，操心着自己刚才那场不愉快的谈判，大咧咧坐下，哀叹：“林亦秋的那个经纪，简直狐狸！寸土不让，样样要压三分。我就说，不该接双女主的片子，有的我忙了。真是......” 他扯着领带，还在头大。
晓缦提高声线：“那个......夏弋心怎么看待情人节被我安排出差的问题？”
“她呀！”高筑迟调回思索，悠闲翘起一条腿道：“很顺利地就答应了！昨天着手开始问我要那次宣传的所有资料。”
长长的假睫毛从她指尖一点点撕开眼睑，她看着两只离开华丽保护的幽怨眼睛，努力笑出声：“真是蠢钝得让人羡慕。”
和尚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迷惘而虚幻，呐呐开口：“不是迟钝。是.......简单吧！”迷雾里，高筑迟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清丽幽婉的身影。他开始困惑，他该怎么形容这个女孩？的确，她算不得机灵，可那份自若的柔顺善解又毫无做作矫饰，应该说是有些愚钝的善良吧，却不叫人讨厌，甚至是安心。
夏弋心是不是一个一流的助理不好说，但是高筑迟绝对相信她是一个一流的厨娘。夏弋心在照顾晓缦的同时也没有忽略高筑迟，自从她担任骆晓缦的助理起，高筑迟每天的早餐和午餐也跟着骆晓缦一应被承包了，这让一直单身，风餐露宿惯了的高筑迟第一次感受到炉灶的温暖气。
夏弋心不学晓缦半嬉半侃喊他“和尚”，也不像其他工作人员那般亲昵唤他筑哥，而是轻喃又不失尊重地喊他“高先生”，不似晓缦的声音软绵若糖，始终清冷而端庄的声线，不疾不徐，如一泓清泉，“高先生，吃饭了。”
有一次，适逢只留两人在，暖阳斜照，高筑迟餍足后也称赞她：“你可真厉害！现在女孩子很少有像你这样能入得厨房的了。”
“我呀，不过也是被迫的。”夏弋心的笑容和午后的暖阳融合在一起，娓娓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和教书匠的父亲一起生活，他年年带高三，一忙起来自己三餐都不保。为了让我跟上营养，我爸就让住楼上的一个阿婆每天负责我们家伙食，每月给她钱。不过那位阿婆是出了名的堂屋里打酒厨房卖，她用我们家的煤气烧她家的饭菜已是常态，有时好不容易给炖只老母鸡，都要把第一锅汤换到自己家。”
高筑迟听得入迷，不禁摇头：“长见识了，居然有这样的铁公鸡？”
她笑：“是啊，我也看不过，所以下定决心自己学烹饪。我爸辛辛苦苦得来的血汗钱凭什么便宜那只铁公鸡呀，你说对不对？”纯净，落在她每一个表情，哪怕小小狡猾在他看来都是纯净，全写在她秀雅白净的脸上。高筑迟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很久，不得不移开视线。他好像开始渐渐明白袁湛为什么会如此爱惜贪恋她了。
橘色的腮红顺着白色化妆棉慢慢融化，晓缦坐了太久，膝盖一麻，不由伸手摸了下，膝上的胶布擦到掌纹，心里猝然一酥，想起那只温厚的手碰到腿上的触感，晓缦心虚地缩手。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庞，分明卸妆，却也如映出红云，她轻轻唉了一声，那份哀柔百肠大概只有自己听得到，从心室里而来。真不甘心！可她到底开了口：“你跟夏弋心说，那个出差取消了......”
“哈？”和尚两道粗眉一扬，一副不可置信，撑起自己懒洋洋沦陷在沙发里的庞大身躯，打趣道：“你良心发现了？”
晓缦凝思，高筑迟以为她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十指轻摩《佳偶天成》的剧本封面，她想，她真的能破坏他们么？通过一个愚蠢的情人节分隔两地？她不由自己先发笑，王母娘娘和法海都没完成的使命，她能做到？这个挑战是不是太大了？轻扫眼睑的碎光一闪，嘴角含出自嘲的讥笑：“那就当我要演雷三小姐了，提前进入状态，学习她的娇憨可人吧！”
“呵呵，说得跟有人信似的。”高筑迟根本不买账。
隔了很久，双方都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骆晓缦做了一个决定，怔怔开口：“和尚，抱歉，刚才的谈判，或许要拜托你重头再谈一次了。”
“你什么意思？”高筑迟已经察觉晓缦如此郑重其事，必然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晓缦翻开剧本：“在明天演员表发布出去之前，第一时间联系赵导，告诉她我不演雷歆妍，我要和林亦秋换角色！”
“什么？”高筑迟一骨碌跳起来，几乎咆哮：“你又使什么性子？女一号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晓缦不气不急，似乎对于这一场争论早做好挨训的准备，甚至不似平日与高筑迟理据力争，只是淡淡，从容而镇定道：“对不起，请纵容我的任性。我昨天连夜把剧本看了，我决定了，我要演孟纪念！”
高筑迟凝睇她的坚定，深深叹了口气，良久没说话，他掏着口袋半天，指尖摩挲，吧嗒吧嗒开扳着打火机，晓缦知道他在犹豫不决。他早前已经看过剧本，还特别窃喜导演挑中骆晓缦出演人气很高的女一号。富家千金，美貌俏丽，善良执着，为爱风险。那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毫无风险的角色，正如晓缦以往的角色一样。如果晓缦因为之前的负面新闻而大伤元气，这无疑是一支柔和剂。而他踌躇是因为他也知道林亦秋的角色更有挑战性，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晓缦能否沉受得住这样的压力还未可知。一直以来他都像个兄长保护她，他以为自己做了最正确的事，尽可能保护她，规避掉一切危险，直到这次出事，他也反省：这样不让她成长，真的好吗？偶像的保质期是很短的，如果到了某一天她不再能以甜美淘气的公主形象面对这个世界，会不会被抛弃？
“你想清楚了？”高筑迟提着语调，在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不过晓缦已经下定决心：“想清楚了。”她痴迷于这个角色，像被一个角色蛊惑，在她身上还从未发生过。特别读到孟纪念终于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爱的不是自己未婚夫而是针锋相对的青梅竹马时，那种释然像是她心上的枷锁被打开。
“孟纪念这个角色可是口诛笔伐，当初小说问世，就已经被无数读者诟病了，你不怕演了以后也为自己招黑？”他尽量把最坏的情况摆到她面前。
晓缦轻笑：“你觉得孟纪念会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吗？”
高筑迟一愣，“入戏挺快啊！”重重叹一口气：“你这丫头，又给我添麻烦。这一次，你可得好好给我争气。”
晓缦莞尔，对着镜子：“我呀，想拿个影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