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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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缦，你想清楚了吗？”这是小艺今天第三次征求她的意见。银色金属冷光搁在脖子后，冰凉贴骨，悄悄滑到肩上的秀发被轻指拨开，晓缦自若点头：“别婆婆妈妈的了，快点吧！”
嚓嚓嚓，三千烦恼丝从眼前掉落。
当高筑迟再次看到骆晓缦的时候，惊骇得差点把手里的烟给掉了，眼睛牢牢锁在她脸上，像是震惊，又像困惑。晓缦难得见到这位“监督人”失措到下巴要落下的表情，不由顽皮，摸着自己清爽的脑袋打趣：“怎么啦？不好看吗？”
“你疯了吗？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高筑迟和晓缦认识十多年，她一直是长发飘飘。这次他是真真实实的愤斥了。她却更加好笑，对着手机照着自己调侃：“我昨天看了原著，孟纪念是短发。” 高筑迟打开车门，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乌黑的齐耳短发衬着她肌肤若瓷，少了几分娇俏，却多了一份飒然率真，可嘴里还是不停嘟囔：“长头发多好，你这丫头，真是.......”
晓缦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新鲜，发了照片给佐藤，果然他速速语音过来“责难”，说她居然剪头发也不征求男朋友意见，还狠狠发了三个生气的表情。逗得她咯咯大笑。和尚瞄了她一眼，凉下了脸色：“怎么你还和那个佐藤在厮混呢？”
晓缦懒懒伸了个身，额头倾到车窗上，目不离手机。高筑迟眉心打结，他不喜欢那个油嘴滑舌，痞气十足的佐藤律，当初制造绯闻也是权宜之计，如今看着晓缦和他交往甚密，心里一窜窜的不爽满上心来，他无视晓缦的嫌弃，再次苦口婆心：“我说啊，之前那个新闻也已经过去式了，你和他的关系差不多该断了吧！他花名在外，是个玩家。你别跟他走太近了，再说之后的戏，你现在换了角色，要炒作，也应该是纪允凯的扮演者宋元颢。”晓缦依旧没有回应。高筑迟见自己像空打太极，威严受损，尴尬咳嗽两声，调转话题：“对了，别怪我没告诉你，《佳偶天成》的电影，Wilde传媒也是赞助商。一会儿的饭局，你可能会和袁湛打照面。”
晓缦瞳色一动，咽下声：“嗯。”
“就这样？”高筑迟倒新鲜了，“我还以为你听到他名字，又要暴跳如雷了呢！”
晓缦依然默然，过了许久，落日西沉，她松下手机，虽然眼睛依旧直勾勾端视窗外，声音却很冷静：“和尚，你有谈过恋爱吗？”
“啊？”高筑迟翻着行程表的手骤然一定，嗳一声：“真好意思问，我大好青春都奉献给你了，哪儿有时间谈恋爱？”
晓缦微微一笑，叹了口气，白雾喷到车窗，渐渐化开，露出一张忧郁的小脸：“我都不知道我的青春献给谁了。和尚，我好想谈一次恋爱......”透着玻璃窗，晶莹秀容里透出小小倔强，仿见了那个16岁的骆晓缦，高筑迟不由心中感慨，原来已经8年了，他一直保护着的那个小女生早已亭亭。窗外浮光跃金，如林建筑一一逝过，像光阴，像这些年一次次赶场，一次次赴宴……外白渡桥的影子割在日程表上，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时间和活动，日日夜夜，他和晓缦在这白纸上穿梭，他从未错过一项，却分明已经错过人生许多，晓缦演绎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却还没有真正地享受青春去谈一场恋爱。因为时间对他们太珍贵，珍贵到忘记了留给自己。他心疼起晓缦，轻轻摸摸她的头，晓缦平时是极不乖顺的，不过今天格外安静，倒也没有回过头给他一个鬼脸，说他恶心。她的头发短了那么多，柔软而乌顺，发梢抚在他的掌心，绒绒温暖而舒服。他真想要个这样的妹妹，哪怕工作再繁忙，只要她撒娇，心都会跟着酥软。她笑，他也随着弯起嘴角；她哭，他会跟着揪心；每天做她的护花使者，赶走企图追她的那些混小子们。他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现在不正是如此么？不然他怎么会成为她的经纪人那么多年？晓缦这些年的努力和坚强，受过的委屈与走过的艰辛，恐怕只有他知道了。所以，他就算包容一下她有时候一些小小的任性又何妨？只要他宠得起，为什么不？
佐藤律第一个到达餐厅，华灯初上，落地窗外是陆家嘴霓虹闪烁，他在静谧的空间里，看世界的华灯众彩，心也跟着飘浮摇曳，他又忍不住再次翻看手机里那帧照片，眉弯鼻挺，乌眸若星。虽然看了无数次，他还是跟着短发女孩一起漾出笑，并将照片设成屏保。
“砂糖哥!”一声娇莺般的呼唤,他都无需回头就知道是谁。能这样喊他的只有一个人，因为佐藤的日语发音接近砂糖，那位鬼灵精就这样自作主张地给他取了这个绰号。当然，佐藤还是很礼貌地转身用目光去迎接声音的主人。
林亦秋穿着白色蕾丝小洋裙踮步进来，身材纤窈，双目如水，乌睫纤长，脸上稚气未脱，雪丽灵黠。一头栗色长卷发，和之前的晓缦倒有一比。佐藤骤觉眼前一亮，晓缦也是美女，两人风格相似，时常撞衫。奇怪的是，不管如何撞得如出一辙，气质却始终截然。晓缦虽然俏丽，却有孤高疏离的气质；而林亦秋娇憨伶俐，更给人亲切感。两人的粉丝也是泾渭分明，常常打口水仗，佐藤只要一想到这一次两人还是饰演情敌，心里不由幸灾乐祸，急着想看骆晓缦炸毛的样子。
“秋酱。”佐藤欢忭回应。他和林亦秋也算熟人了，合作甚至比晓缦还多。林亦秋环视了一番，咦一声：“其他人呢？晓缦姐还没到呀？”佐藤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你是第二个到的。”
两个人天马行空地聊了会儿，店员已经将冷菜上完，林亦秋开始发挥女孩儿的娱乐——拍照，而后，闪着乌亮的大眼睛，暖声道：“砂糖哥，咱们俩也来合张影吧！”佐藤爽快地答应，亦秋举高手机，两人凑近，佐藤嗅到她发鬓清幽的茉莉芬芳。只一刹那，那花香渐成果香，佐藤凛然一惊，逃不开那顽皮的芳泽接近，他脸上一热，瞬间被印上一朵红印。佐藤一僵，几乎是下意识推开她，擦过还弥留余温的脸庞，惊愕不已。林亦秋像个捉狭成功的孩子，轻巧跃上桌，晃动着两条腿，咯咯娇笑：“干嘛那么紧张，我又不是吸血鬼！”
佐藤也算素知她调皮德性，渐渐舒下警惕，挂上笑戏谑：“刚从法国回来吗？怎么一上来就那么热情。哥哥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
“就算在法国也听到你的新闻啦！居然这么轻易就曝光恋情，这可是偶像明星的大忌。”林亦秋胳膊架到佐藤肩膀，鼻息磨耳，悄声问：“我说，这次是不是演过头了？我都好奇是不是真的了。”
佐藤眯眼：“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林亦秋眸色一怔，定定看了他三秒，确认他并无玩笑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少顷，佐藤不由发问：“你这是什么反应。”她噘嘴摇摇头：“我在为晓缦姐的眼光默哀，你别打断，还有45秒。”
佐藤又好气又好笑：“你确定她被你喊‘晓缦姐’会高兴吗？”
亦秋眸子对上他，反诘：“那你觉得，我是希望她高兴还是不高兴呢？”满嘴满舌的淘气。佐藤实在对她这款束手无策。她的柔音又来了：“砂糖哥，我说你喜欢骆晓缦什么呀？你了解她吗？”她扑噔一声跳下来，双手背后，一点点接近佐藤，他正坐着，林亦秋撑过身，一掌压到墙上，低头看他，眼里笑痕微散：“你是喜欢她长得漂亮呢，还是性格好呢？”
“你觉得呢？”
林亦秋滚了下大眼珠，分析：“喜欢她长得好看呢，只能说明你肤浅；如果是因为她性格好呢，那就证明你不但肤浅还是个笨蛋！”
“那真是抱歉，你得和一个肤浅的笨蛋配戏了！” 佐藤幽幽站起来，立刻体现身高优势，被迫使她松开手，他从容俯视她的巴掌小脸，眸色渐深，“我呀，觉得一部戏里有一只黑天鹅就够了。小秋呢，还是扮白雪公主更讨人喜欢。还有......”他猝然扬臂撑到她身后，整个将她囚禁臂弯下，笑道：“壁咚这种事，还是让男人来做比较合适。”
“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男人浑厚的声音，佐藤和林亦秋猝不及防一凛。同时朝门外一望，玉树琼枝，两个俊影长身玉立，一个米色风衣，一个蓝色夹克，佐藤认出穿风衣的俊挺男人便是Wilde传媒的CEO袁湛，而林亦秋认得蓝色夹克的那位高颀帅哥便是宋元颢，纪允凯的扮演者。
到底林亦秋机灵，她轻松甩身，半嗔半娇道：“唉呀，你们这些迟到鬼，再不来，我和砂糖都能把剧本全演一遍了。”话音刚落，一拨电梯里也上来好些人，晓缦、赵导以及其他赞助商纷纷而来。赵导脱下鸭舌帽，笑了，“亦秋真卖力啊，这都排练上了？”
“您亲自执导，我能不卖力么？恨不得用上从出娘胎起的全部表演细胞了。”
赵导被逗乐，眯起两只眼睛，抬手指指她，向着身边几位金主笑道：“这丫头呀，我就瞧准她这伶俐劲儿了。亦秋，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这戏票房就包你身上了。”
“您可千万别，我压力山大，要说票房保障，得看晓缦姐的呀，她可是人物主心骨，我们另外三个全是围着晓缦姐的角色转的。”
晓缦刚和袁湛打照面，还在情绪不定中，突然被点名，神色一怔，倒一时答不上话来。登时，她脑袋一重，袁湛轻轻拍了下她脑袋，声音已经过来：“哟，你这个头是怎么回事呀？”
晓缦撇嘴，正要和他唇枪舌剑，袁湛已经去和赵导搭话：“我说赵导，您人格魅力也太大了，戏还没开拍，角色都已经全情投入了呀！”
赵导这才注意到，哎呀一声，“晓缦你这牺牲也太大了，三千烦恼丝都剪了呀！一会儿我得第一个敬你了。”他调侃着，大家说笑着一一入座，嘻笑满室。
酒过三巡，服务生端上一大盘灿灿的鲤鱼，赵导笑着招揽：“这条糖醋鲤鱼，大家都得吃哦，预兆好运，祝咱们这部戏能突破票房纪录，叫座大卖！来来，一人一块。”赵导边说边身体力行，自己挑了一大块鱼肉，然后张罗着大家都动筷，林亦秋头一个起身去分。
晓缦怔惘，凝视花瓷碗里那条油红亮橘的鱼身，鳍身刺目，刀痕刮心，她浑身发毛，一阵呕心涌上喉咙，伴随儿时被鱼骨卡到喉咙的不堪回忆映脑而来，喉咙猛然刺痛，不知觉地一头冷汗。晓缦由于这个往事，对于鱼类一直敬而远之，不料此刻林亦秋已经乖顺夹了一块鱼肚，赵导兴致盎然，点名：“来来，轮到晓缦了。”
“怎么了？”佐藤在身侧，见她迟迟不动。晓缦尴尬一笑，硬着头皮抬起颤抖的筷子，登时，一个声音划过耳边：“赵导，你又忽悠人！”晓缦惊了一下，那是袁湛的声音，清亮而高亢，话音里带着随心所欲的从容：“我跟你们说呀，赵导上次还打包票劝我喝红酒，说多喝就能股市行情好。结果呢？我干了一瓶，第二天股市都快绿成森林公园了！你这会儿又骗人家小姑娘呢！什么吃鲤鱼能好运，都有余了，到时候上映，电影票都余下了，好什么？”赵导剔着牙，笑眯眯听着袁湛的玩笑话，心情仿佛大好，倒也真不介怀吃鱼的事了，向着晓缦摆摆手，和袁湛抬杠去了。她心里松一口气，蓦然的自我感觉好起来，是他帮了她吗？她自小不吃鱼的习惯，这一桌子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并且这算是今天第二次帮她解围了吗？
宴席分明一如既往，可晓缦却觉得心里被注入特别的力量。她抿了口饮料，从玻璃长脚杯里，目光与袁湛对接到，他在看她惊魂未定的表情偷笑，可却笑得如此温柔，好看得像是场错觉。晓缦捧着杯，垂下头，发觉自己无法与他对视了。之后喝酒吃菜，聊天聊戏，她都恍惚木纳。
宴席结束后，晓缦坐佐藤的车回家。今日佐藤似乎意兴阑珊，一路无语。而当晓缦提出自己回家时却又遭他反对。
夜色完全笼盖了城市，街灯灿烂在夜光里。电台里的女孩儿说：“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幸福。”幽缓的音色飘荡在车厢：
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
让往事回荡在四周。
事到如今，已无所可求，
这是我仅有的寄托。
车停后，公寓在皎洁月华里闪烁。晓缦探手去开车门，“等等！”遭遇佐藤冰冷手掌一覆。
“怎么了？”晓缦猛然一抖，他的手太凉了。佐藤不言语，双手轻轻拢上她脸庞，她一骇，佐藤清俊的脸已经逼近，晓缦近距离看见他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幽深的瞳仁在如水一般清澈的月亮里，仿佛有情绪下沉。她不迭做任何反应，唇上倏忽一冰，佐藤温柔撷取一吻。一切来不及思索，他已经离开她的唇瓣。晓缦惊疑，佐藤撇开头，看向窗外，压着嗓门：“对不起，今天我嫉妒了。”
“诶？”
“看到你和袁湛在一起，我心里就没来由不爽。”佐藤瞟眼向她：“刚才那个是惩罚，作为男朋友的惩罚。我得夺回我的主动权。”
晓缦心下一冷，张口立刻抢白：“我和袁湛……”
“嘘！”佐藤双指封在她唇前，眼底漏笑：“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月隐桂树后，银辉肆洒。不安，从月桂冰轮一直抵达心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