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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高筑迟在车上,远远就看到夏弋心伫在婚纱店门口,那抹纤柔,搁浅在三月的暖色里,似是浑然天成,又如此巧夺天工。他心里微微一热,放慢车速,停泊到她身侧。
      “要搬的东西呢?”他问。
      夏弋心净面荡笑,指指身后,婚纱房里两位女店员笑容可掬捧出四套礼服,高筑迟阔步,单手提起她两套白纱,夏弋心尾随,歉疚道:“对不起,麻烦您特地跑一趟。”
      “别说傻话,我正巧在周围。再说,我们不是朋友嘛!这点小事儿算什么?” 高筑迟朝四周环视了一番,“咦,袁湛呢?”
      “哦,他公司有事先走了。”弋心帮着将另外几件婚纱放到车后箱,擦了下额前细密的汗。
      “有什么事比媳妇儿还重要?”高筑迟明显地敛眉。夏弋心缄默,漏出一个叶落平湖的笑,“他工作事情很多的,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说你是不是太善解人意了点。”他看着这个仪静体柔的女子,怜爱之情不由冉冉。夏弋心大约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言不由衷的时候,两条烟笼眉会微蹙,高筑迟就知道她又在勉强自己了。答应晓缦开车去买炒面时如此;剧组其他人厚颜无耻让她准备第二天早饭时是这样;明明有事却被要求加班时也是如此,可她全都会答应,她就是这样的人,勉强自己,取悦他人。
      车上已经不用开冷气,高筑迟为她开了半扇窗,他还记得她有些晕车。
      “骆小姐最近怎么样?”夏弋心先开口。
      “还在北京拍戏呢!不过快杀青了。之后就是宣传工作了。”虽然嘴上答得快,却不免心虚,只能说些款款表面,再不能多说。
      “她一定很辛苦。”弋心微微叹了口气。车窗外,绿芽新吐,她若有所思。通过玻璃车窗看到凝神开车的高筑迟,眉色略过疑虑。她狡猾地对他隐藏情节,这是她有史以来头一次。她知道自己这样自私对袁湛是不公平的,分明不是他有事撂下她不是吗?
      今天是难得约好试婚纱的日子,由于腿伤,已经推迟一个月的约定。当帷幕拉开,她身着白纱出现在袁湛面前时,他哪怕如此疲劳,依旧给她最温暖的笑。

      “好看吗?”弋心有些娇羞,秋水盈目,哪怕在一起那么久,她每次和他独处,还是会产生少女初恋的心悸和忐忑。夏弋心不放心审视自己一身,“会不会显得胖?还是之前那件鱼尾的好?”袁湛拢过她的脸:“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又是那样叫人无法抵御的笑,粲然生辉,直凝她的眼睛,一点没能消除她胸口的无措,惹得双腮生烫。幸而他兜里的手机乍然响起,袁湛欠身去听。
      夏弋心缓下心跳,看着落地镜里的晶莹如玉的美人,头一次为自己的美貌而欢快,多想让其他人也看到这样的自己。其他人?她心口微微一颤,轻灵的声音打断思绪:“夏小姐,那位就是你未婚夫吗?”店员蹲身为她调整裙长,挤眉弄眼八卦。
      “嗯。”她浅浅点头。
      “哇!”意料之中的艳羡神色,她早已经习惯,“你先生好帅,比明星还帅。对你还那么温柔,你太幸福了。”
      “谢谢!”她礼貌回应。是啊,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幸福,她也应该是很幸福的吧!夏弋心努力驱散眉心的不安。袁湛已经回来。弋心见他面色微阴,不放心问:“是工作上有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我让老庄先顶着。”袁湛双手环过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今天说好了陪你的。我们慢慢试。”手指玩味地挑起她鬓边一缕发。弋心扭身,双手搁到他宽阔的肩膀,劝说:“没关系,你去吧!这礼服还得改呢,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等改好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腿伤刚好。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我真的没关系啦,万一公司有事你不在,会造成困恼的。”她的规劝变得坚持,那是他熟悉的执着,深刻的瞳仁满是殷切的奉献。袁湛默然片刻,“好吧!”他僵僵地咀嚼出两个字,挑着她发的手凛然一松。
      看着袁湛背影渐逝,她的心也缓缓舒了一口。
      微风带着花絮拂面,夏弋心坐在车里,竟然意外的头一次没有晕车。她有时也想,为什么她不能依赖袁湛多一点呢?为什么她总是害怕给他添麻烦呢?分明他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可是如果她有事,她最不想告诉的人就是袁湛。可是她却能毫无忌惮下意识找高筑迟帮忙。甚至和他剖解自己的童年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安。那种只要独处就能泰然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车况意外得顺畅,不到半小时,已经到了她家。高筑迟顺着她娉影,蜿蜒走上楼梯,她长发如瀑顺着摇动的身姿,轻轻飘舞,荡漾在他身前的婚纱上,那样圣洁,那么明亮,照耀在他荒芜的世界里。两层楼的距离,好想永远走下去。
      随着咔嚓的开门声,丰裕的光色点亮灰色的走道。夏弋心堇色裙角漫漫飞扬,门徐徐敞开,她脱鞋迈入。他跟着进去,白色绒毯扎在脚下,他太清楚,留给他的路已经所剩无几,放下婚纱,他再没有留在她身边的借口,下一次见面该用什么理由?她已经不再是骆晓缦的助理,而他也用尽了所有可以和她有牵绊的借口,不久之后,她会穿上这件婚纱,这件正在他怀里的婚纱嫁给另一个男人。
      高筑迟心头一痛,猛然抓住她皓腕,“别走!”礼服铛然落地。夏弋心惶然一颤,蓦然回头,高筑迟看到她眼里的惊骇,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一丝彷徨闪到脑海,可是他把心一横,打败那点“良知”,事已至此,他不甘退缩,干脆逼近她的惊诧:“你不要嫁给袁湛!”
      “你在说什么呢?”夏弋心双眸满是不惑,但她努力使自己还维系微笑,不想让他太过尴尬,多善良的女孩儿。高筑迟怎么能伤害这样的的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遏制不了自己内心狂澜,对着她一股脑吐出:“你对他根本不了解,你不要再勉强自己了!这样让我很心痛。你总是在为别人考虑,什么时候,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你逢迎的那些人,他们真的感激你吗?你真的爱袁湛吗?和他在一起,你幸福吗?快乐吗?你可以彻底做自己,不用为了他委屈自己吗?他能给你你要的安全感吗?”
      “够了!”夏弋心呵斥,“你不要再说了!你对阿湛根本不了解,凭什么这么说他?我马上就要嫁给他了。请你尊重我的未婚夫!”奋然甩开他的手,眼里已经水光涟漪,淡丽的唇微微浅抖,高筑迟顿住,他立在玄关的镜子前,一动不动。终究还是伤害了他,并且终结了他们之间他努力维系的“友谊”。他偏开头,不甘心地沉沉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高筑迟在自己的急喘里,瞳孔里迎来阁楼上缓步而下的人影,他的神色漫漫扭曲。夏弋心警觉回眸,旋转楼梯缓缓下来:颀修的长腿,俊挺的身姿,然后是那张再过熟悉不过的脸。两个人惊惶失措看着袁湛映入眼帘。阳光被挡在他身后,袁湛从容走来,淡定弯腰,拾起零落一地的礼服,声音也是平静的:“我还是不放心你,所以提前回来看看。”夏弋心默然不语,低头深藏自己此刻无处遁形的窘色。
      袁湛走到高筑迟身前,“高先生,谢谢你送弋心回来。你贵人事多,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哦!”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喉口发出的一吟。看着袁湛搂着浑身颤抖的夏弋心进房,他凝滞良久,确认他不会伤害弋心,才扭身离开。
      急速开车,敞着窗,任冽风吹醒繁芜的思绪。高筑迟努力回忆先前的每一个情节,每一个字符。千百个猜忌晃过脑袋。或许他根本没听见吧!毕竟他和夏弋心的争执后,还隔了很长时间的留白。
      高筑迟没想到那么快就能再和袁湛见面。当接到袁湛秘书的电话让他去洽谈公事时,他是准备好了谈判的十足准备的。走进他昏暗的办公室,袁湛正对着电脑打字,静谧空间里只有他清脆的敲键声,晾了他半天,高筑迟索性拿了水晶茶几上的杂志翻起来,使得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杂志是blue bloom的最新一期,翻开第一页,晓缦的巨幅照片映入眼帘,她穿着缀满软缎织就的玫瑰暗纹的婚纱,背景是华丽的宫殿,她手捧一株薰衣草,姿颜秀丽、明珠生晕。
      袁湛终于忙完,“抱歉,有封急件要回。让你久等。” 如此冠冕堂皇的开场白。说罢,他从办公椅前挪步到沙发,见高筑迟正在看杂志,顺嘴问:“这是第二期,一会儿我让秘书给你带十本回去。”
      “挺好的!笑得很开心。”高筑迟缓缓放下杂志。
      袁湛目光逗留在照片上:“自然开心,闹得我焦头烂额。”
      “怎么回事?”高筑迟还真不知道第二次拍摄又出什么问题了。
      袁湛给高筑迟让了根烟,笃悠悠开口:“非要选这套礼服,原本我选了另外两家公司,已经谈妥。可她非要跟我作对,挑选这家,费了不少功夫才平息一场官司。”
      高筑迟不禁露笑,确实像晓缦的作风。有时真是恨得神经痛,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下年度blue bloom的拍摄主题和日程,你看下有没有问题。”袁湛将一本计划书推到高筑迟眼前。
      高筑迟认真翻了遍,在几个有疑惑的地方用笔圈了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得回去核一下晓缦的具体日程,再给你最终回复。”
      “好!那麻烦你走一趟了。”袁湛起身,俨然送客的模样。
      “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跟我说的?”高筑迟跟着起身。那日的一幕不断浮现脑海。
      袁湛目光从文书上挑起,反而困惑:“我还有什么没说详细的吗?”高筑迟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坐下来稳稳吸完一支烟,提包再次起身,一个念头猝然涌上,打破沉默:“诶,听说你在封杀佐藤律?”
      “嗯?”袁湛辍笔,赫然抬头。
      高筑迟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听业内的朋友说,你拒绝了佐藤要做Wilde代言的要求,也回绝了几部由你投资的电影让他担任角色的提议。不知道是不是谣传?”
      袁湛黑眸释厉,脸上的微笑也发生细微变化,睿静道:“果然太阳之下无新事。没错,不是谣传。我确实拒绝了他们公司推荐他要做Wilde代言的建议。有什么问题吗?”他十指交叉胸前,一派淡定悠然,似要把他的弦外之音都剖析斩切得干干净净。
      “是纯商业的考虑吗?”
      “有很多原因,我需要和你一一说明吗?”
      “不用,我随便问问。”高筑迟没有让他的解释得逞,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提包离去。
      不爽,莫名的不爽压抑在心头。高筑迟走进电梯,觉得自己要被这些矛盾撕裂。看到袁湛果敢拒绝晓缦表爱,让晓缦那么伤心欲绝,他不爽;可是如果他当时真对晓缦的告白有任何一丝一毫动容,他会更不爽吧!如此宽容对待对自己未婚妻抱有想法的他,更让他气愤。是对他的挑战没有一点觉悟吗?是瞧不起他有这个能力可以撼动夏弋心的心意吗?这种宽容到无视的耻辱燃烧在心口。他看着包里漏出一角的blue bloom杂志,那家伙对晓缦从来就做不到如此冷静淡然,哪怕她出一点点小岔子,他都几乎欲狂。这些难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三个人,分明都知道自己想什么,却一个也不主动争取,企图将错就错的扭曲心态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在奉献吗?难道他就这样看着晓缦和弋心如此勉强痛苦?他做不到,实在做不到,却没有办法,唯一能改变的人不是他。可袁湛那家伙似乎打定主意不辜负弋心,可他究竟对弋心有多少爱?他能给她幸福吗?一想到他心里还可能有晓缦的一点点分量,高筑迟就坐立不安。为晓缦,为弋心,或者......是为自己那颗心?
      酒,他要去好好喝一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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