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
上海
高筑迟看着纹丝不动的手机，他的私人手机已经很久没有震动过，像个被遗忘的孩子安静在角落。他心里百般无奈，自从上次分别后，夏弋心彻底对他严丝合缝，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已经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他也知道自己那样一番唐突，她有千百个理由选择对他退避三舍，敬而远之。可是心里如蝼蚁撕咬的躁乱却不讲道理地与日俱增。
他才要仰身躺椅，长喟一声，桌山的手机兀然振起来，伴随清脆的乐曲，高筑迟愣了一秒，如坠梦境。然后，急不可耐抓起电话，却只一瞥，先前跌起的兴奋就荡然无存，他失望地吐了口气，摁了来电接听：“什么事？”
“你能马上飞过来吗？”那是晓缦一贯的骄横。
“你不是后天就能回来了吗？又闹什么？我手头一大堆事呢！”高筑迟两根指捏着鼻梁。电话那头冷了会儿，他正疑心断线，晓缦的声音打消了他的猜忌，她第二次提要求：“那你帮我把我的吹风机马上快递过来！”
“啊？”高筑迟提高嗓门，以示不满：“酒店里的将就用用吧，我哪儿腾得出空特地跑你家一次？一会儿我还约了几个公司的人谈你下半年的工作。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才两天忍一下吧！”
“我……”
高筑迟瞅见玻璃窗外已经下车的客人，急急结束对话：“好了，不和你说了，客人来了。你好好拍戏，再见！”
北京
搁下电话，晓缦落眼在一件格子衬衫，提手一触，湿意溶溶。
导演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了，不过衣服还没干，她开着老旧的吹风机，在嗡嗡的声音里走神，衬衣是她下一场的戏服，不知道被谁当抹布擦了不知道谁的生日蛋糕，狼藉一片。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一种难以言喻的怪伤感逆上心尖。没想到这个年纪居然还被卷入这种高中生的生活，被划花的课本、放着图钉的铅笔盒、更衣室里的蜚短流长……
嗡嗡的声音还在耳畔响，湿润的触感包裹在掌心，接受电力不足的暖风“安抚”，像婴儿的手去擦妈妈泛滥的泪。晓缦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发现身后走进的人影。直到清润的嗓音打破沉思：
“你在干吗？”林亦秋被她奇怪的举措吸引，探身一张。
晓缦一惊，“没什么。”继续手里的活儿。
“你助理呢？”
“辞了！”没有余赘的回答。
“哎，没助理又没经纪人在身边，那可真是辛苦了。”林亦秋已经潇洒倒在布艺沙发上，并带着一种哀叹怜悯的语气看着骆晓缦。林亦秋也知道以晓缦狷介高傲的性格连被欺负都不会承认，更不要说去找谁申诉告状了。
呼啸的电吹风猝然“噤口”，一片万籁俱寂，原是晓缦拔了电源，她轻轻将衬衫抚到手里，暖潮满掌，拢到胸口，缓缓地开口：“这种小儿科的恶作剧，我自己能搞定。”她一颗颗解开扣子，毫无遮掩脱下自己便服，有条不紊换上衬衣。
隔了会儿，林亦秋撑着脑袋道：“别怪我不提醒你，和砂糖哥还有天然呆保持点距离，或许她们就罢手了。”
晓缦定了一瞬，自然明白她要表达什么，同时又明确自己的立场，“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亦秋拦断晓缦的话，胸有成竹揣测：“你想说和他们只是朋友嘛！不过以你十六岁踏进这个圈子的资历来说，有些东西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这话对善于嫉妒的同性无非更火上浇油。想好好保护自己，特别以你现在孤立无援又死傲娇的性格，最好还是别和他们俩同时走那么近。剧组里除了我和你，野花们多着呢，好几个都是有后台大老板包着，赵导都敬三分，我劝你还是不要硬碰硬。”
“谢谢你的提醒。”晓缦梳妆完毕，回头，两人面对面正视，“有一句话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死傲娇了，所以，我才不在意那些野花，无非做点幼稚的恶作剧，这种无聊的事情从高中起我就已经习惯了！我自己交的朋友自己选择，我很喜欢和佐藤还有小宋在一起，才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放弃朋友。”
“有志气。”林亦秋不吝掌声，不过转瞬恶魔笑容焕然道：“那你一个人慢慢熬吧，仔细想想，我还挺期待看后面会发生什么，毕竟我们还是情敌嘛！”说完蹦蹦跳跳开了。晓缦通体套在湿润的衬衣里，不由冰凉黏体。不由暗骂：可恶的和尚！
三里屯酒吧街，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在炫光媚影里，林亦秋戴着厚重宽边大墨镜，一身最容易隐藏人群的黑色小香套裙挤开层层人群，终于在相对僻静的吧台看到她的客人已经独自小酌。
林亦秋低头碎步过去，轻盈如羚地往吧台上一跃，对旁边等待已久的风雅男子露出巧笑：“真没想到你会选这么high的酒吧，我还期待着你会约我在什么凯宾斯基或者buzz这种高大上的地方见面呢！枉费我还好生捯饬了一番。”林亦秋正娇声抱怨，面前已经多了一杯血腥玛丽，清润的男音从侧边飘来：“人多才不容易发现你大明星的身份！”林亦秋不客气抿了口鸡尾酒，才见那人自己喝的却是苏打水，不由要调侃两句：“哟，袁大老板家教很严哪，滴酒不沾？”
袁湛俊逸的轮廓轻漾浅笑：“我是良好市民，不想违反交通法规。”林亦秋知道他是开车来的，戏谑：“你还是老样子，不喜欢坐别人的车，事事都要自己掌握！太霸道了，你的小新娘受得了吗？”
“好了，寒暄到此为止！别浪费时间，切正题吧！”袁湛的笑眸里多了几缕寒意。林亦秋察言观色没有再打趣他，纤巧指尖小心半摘下墨镜，露出隐约可见的一双剪水秋瞳，和他的对视里，浮过伤婉融融：“那个佐藤，好像不是玩玩儿的。”
袁湛定定看她，没有要说一个字打断的意思。
林亦秋给了他一个美丽侧脸，遣开玫瑰唇瓣：“我得认输了！已经使劲浑身解数了，他依旧不为所动。要不是他还追着骆晓缦不放，我都怀疑他性取向了。”林亦秋转颜看袁湛，期许他和往常一样奚落上两句，可是他没有，依然冷淡地喝着他的苏打水，淡淡开口：“是吗？”
“是啊！这下你这个监护人可以放心了吧？那小子虽然以前是放浪形骸，不过这次，恐怕是动真格的了。”
袁湛浅叹哂笑：“没想到你出马还会有柳下惠。”
“是啊，我现在可受伤得很呢！必须借酒消愁了，今儿个你请！”
“没问题！”袁湛点点头，乌眉微牵，“她最近怎么样？拍戏还顺利吗？”
林亦秋不由自主顿了下，偏过头，看舞池里摇曳年轻的身姿，咬咬牙点头：“挺好的！”小小的狡猾得逞。她才不要告诉袁湛那丫头被欺负了呢！才不要又看到其他男人又为她露出担心的表情，真叫人不爽！
袁湛一口饮尽苏打水，起身提起椅背后的西装，留了几张百元大钞，一副要走的作势，忙引得林亦秋拽上，“这就要走？”
“放心吧，劳务费会打你卡里，一分不会少你。”袁湛摆开她的手：“这里人多，你也别久留！不然被拍了，Wilde可还是会以利益为重，大登特登的。”
“你呀，永远这么毒舌！”林亦秋玩笑着推了他一把：“走吧走吧！挣你的昧心钱去吧！”说着她饮了一口酒，回身，袁湛已不见踪影。这个男人，转个身都如此决绝。
树影婆娑，梧桐沙沙，忙碌了一天的袁湛，回到Wilde时，天色早已墨黑一片。他站在窗前凝望，明明开春的光景，夜却来得那么早。本以为公司里的员工应该早作鸟兽散，却发现摄影棚还亮着灯，不加犹豫推门进去看看是哪个优秀员工，只见两个男人正对着笔记本里的照片，指手画脚探讨：“这里修一下，还有这里。”袁湛一见荧幕上放大的照片，头皮瞬息发麻。他才想起来今天是骆晓缦为Blue Bloom的第三次拍摄，由于最近日程排得不得闲暇，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忘记了其他能思考的东西。
“这怎么修啊，一大片都是红点，我这修到明天早上也修不完。还是约骆晓缦明天重拍吧！”
“那怎么成？今天这样，她明天还这样。这期必须本周就出来了！”两人正说着，隐约发现身后强大气场，缓缓回头，神色大变：“老板！”
“袁总！”两个人已经恭恭敬敬站起来。屋里还弥留刚用过饭的残羹气息。袁湛的目光依然锁在电脑荧幕里，“这怎么回事？”那是晓缦的特写，颈部一片红疹，触目惊心坠落在白皙如玉的肌肤，压迫着他的神经。还在怔忪里，身后一个女助理已经进来，“怎么样？能不能用？”她话出口才意识到大老板在房里，身体一僵，立马安静。
摄影师立刻解释：“骆小姐刚才拍摄到一半不舒服，然后就浑身起疹子.......”
分明的过敏，袁湛睿眸一搜，马上发现果盘里的核桃糖：“这谁准备的？不知道骆小姐坚果过敏吗？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简直气结，几乎满眼燃火。他是知道骆晓缦从小就不碰坚果，有一回误食了有坚果的蛋糕，第二天脸肿得谁也认不出，去医院，医生警告以后再不可食用，重则还有休克等生命危险。高筑迟千叮万嘱，他自己也多次提醒，为什么这些笨蛋还不记得？还有晓缦那个蠢货，贪吃不长记性！
那女助理马上战战兢兢站出来：“对不起，袁总，是我疏忽了。”
“晓缦呢？”他顾不得责备。
“在......在休息室......我刚扶骆小姐去，已经联系了骆小姐私人医生，马上就会过来的。”
袁湛掷下核桃糖，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冷厉道：“这些照片马上全销毁！”飞身赶去休息室。
冷月如霜，照着他无处遁形的紧张惊恐，照着他阔身大步的身影穿梭在长廊影影绰绰的光影里。心悬在谁也触不到的高空，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要堕入深渊。他循着门，找到那间休息室，那是她钦点的，朝南，第二间，正对着的窗口能看到冰淇淋店，他都记得。
“晓缦，”他转动门把。
“啊，你别进来！”急败的喝止已经来不及，袁湛推开门，瞧见沙发上迅猛扯上一条大毯藏进去的娇体。
“晓缦......”他听出她声音有些呜咽，没办法遏制自己前进的步伐，道歉却是诚恳：“对不起，我那些失职的员工不知道你坚果过敏。”
“我没事，你快走！”晓缦背对他，使劲躲在毯下，瑟瑟轻颤，米白的绒毯里漏出几缕乌发。两只莹白的小手劲攥着被角。袁湛走过去，心酸着蹲身下来，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她商量：“你回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
“不要！”她愈发蜷缩一团，“我没事，你走开！”这是明显的哭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