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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   跑出化妆间,乍然冰露溅身,晓缦原以为下雨了,抬头却不见一滴雨露,再将视线调得远些,才明白原是剧组正在拍雷歆妍被莫羽航拒绝后,只身淋雨回家的那场。
      晓缦如点穴般孤立凝望,遥端的林亦秋俏丽生辉踽踽独行在朦胧雨水,水花肆洒里更显她落寞孑然,晓缦看着她孱弱单薄的娇躯暴在雨里,看着她逞强执拗,看着她委屈难受,分明像看自己,心里跟着抽起来,不期然的,她倒跟着泪似滂沱。
      晓缦很认真感伤,忽而身后一阵风过,讥诮的语气随风而来:“真新鲜,哭得比场上的还卖力!”晓缦一窘,忙低头,掩饰般拭泪,躲开佐藤律寻究探索的眼神。不过欲盖弥彰,佐藤早把她婆娑泪眼看得真真切切,不放开视线,似乎远没有满足他的好奇,“被导演骂而已,用不着哭成这样吧!你今天才出道?”
      “要你管!”她真是倒霉,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今天好像谁都能“教育”她一顿!没待她蓄势发作,正逢一群嬉笑,零散的脚步逼近,她深知自己如今狼狈模样,浑身一僵,不自制努力将身躯躲到佐藤身后。佐藤唉一声,了然伸臂,将她一环,搁进怀里,顺其自然一护。几个女孩熙熙攘攘走过,谁也没发现这里的异常,晓缦深深松了一口气。
      佐藤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辐射:“他又把你怎么了?”只这一句,就让她浑身触电似的一抖,尴尬、不甘、难受、气愤......重重烦扰一一略过眉心,迫得两条柳眉深深凝结。晓缦本来忌惮佐藤的阴郁不定,然而适才被袁湛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现在居然任何正常感情都释放不出,像失灵的机器,大脑彻底罢工。
      佐藤忽然感胳膊一重,晓缦下巴沉沉一耷拉,无精打采:“我好饿!”他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闹得心烦,又无法扔开,看看时间还早,将她软趴趴的脑袋撑起:“真是怕了你了,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我也饿了.......”佐藤不迭反应,另一个声音蓦然从身后响彻,佐藤吃惊,宋元颢探出头,露着一脸期许的璨笑恳求:“听者有份,带我一个吧!”
      “谁要带你,一边拍戏去!”佐藤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厮肆怀不介就能俘获一片人气,早就让佐藤不爽了。
      “别介呀,我今晚没戏!我知道一家餐厅三人共行,一人免单!我还有好多餐厅的积分,带我一个吧!我吃了一个星期工作餐了,你们救救我吧!”谁能拒绝这样一张楚楚动人的卖萌脸呢?
      三个人一起吃烛光晚餐,佐藤律这辈子头一次。他看着桌前摇曳生辉的烛光玫瑰,特别为这考究的浪漫感到遗憾。
      骆晓缦一开始还试探性浅尝即止的秀气完全被宋元颢毁尽,什么雅致如兰,温文尔雅全都见鬼去了!两个人鬼狼吞虎咽,争抢着本应该细嚼慢咽、优雅品尝的法国大餐,佐藤律撑着脑袋,不由哀伤,感觉自己像带着俩孩子出来的父亲。
      “我说你们俩是有几天没吃饭了吗?还是故意讹我呢?”佐藤不满扫向宋元颢:“我说你,真的假的,钱包又丢了?你除了自己,什么都能丢吧!”宋元颢忙着风卷残月,急急咽下奶酪,“钱包没掉啊,但是我忘记取钱了。我回去还你钱,你不信我给你签个字条!”
      “谁要你字条!”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晓缦趁着宋元颢说话的份儿,吃得津津有味,她确实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想起原因是为那个混蛋茶不思饭不想就觉得恶心到自己了。
      佐藤瞭眼向晓缦:“唉,说你呢!别光顾着吃,我说都上甜品了,你是不是也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刚才哭得稀里哗啦是怎么回事?真被赵导训哭了还是表白被拒了?”晓缦贪心刚舀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差点惊落,玲珑细致的娇容一阵抽,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烦,不就一顿饭嘛,我回去还你钱,你不信我给你签个字条!”
      “你们俩来劲儿了是不是?戏里戏外一起合着耍我呢?”佐藤不满。
      “那你的雷歆妍已经对你展开攻势了吗?你也说来听听。”晓缦转移话题:“她可是早早给我下了战书。”
      佐藤怔了下,看着窗外雾色里的朦月,的确,攻势猛烈,可惜,他无奈开口:“她不是我的菜。”晓缦仿佛受了刺激般一个激灵,凄婉一笑:“原来不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容易一件事。”并没有什么可依赖可参考的数据,不过只是不喜欢,多简单?
      宋元颢咬着筷子,啧啧摇头:“我们圈这么乱?赵导知道吗?”
      佐藤睖了他一眼,喝了口苏打水,继续“关心”骆晓缦:“作为前男友,给我个机会慰问下吧!你都甩了我,好歹给我个幸灾乐祸的机会!到底怎么回事?”晓缦低头专心吃甜点,提起那个人,突然就食不知味了。宋元颢惊异推推晓缦:“诶,你甩了律哥呀?为什么呀?多好一人呀!德艺双馨。”晓缦狠狠给了他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白眼。收回视线,呆呆看着晃动不定的烛色,蓦然开口:“我人生头一次表白,没想到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还以为表白只有被接受和被拒绝呢!没想到还有第三种!他不但不相信我的话还否定我的感情。”晓缦露出凄楚的笑,想起袁湛的话,每个字都如一颗钉子扎在心头,她不由捂住胸口,一阵阵痉挛地抽痛。
      “他有说为什么吗?”佐藤点了一根烟。晓缦摇头,嗳一声,深深吐气缓解难受:“他有未婚妻了。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漂亮吗?”佐藤问。
      “还行吧!”她撇嘴,急急蹦出三个字。宋元颢溜了她一眼,朝佐藤窃窃道:“断开眼神交流,朝右上方看,那是在撒谎的表现。”
      佐藤释笑:“听见没?天然呆都觉得你撒谎。”晓缦白净脸庞瞬间血气充盈,不服气一个哼声,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见了鬼了,居然肆无忌惮和这俩大男人,深更半夜在法式餐厅倾诉自己的感情问题。
      “唉,那就完了,又漂亮又温柔,性格又好。你胜算很低啊!”宋元颢掰着手指给她分析。
      晓缦深吸气:“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她性格好又温柔的?”
      “没有啊,不过和你比,这不是肯定的嘛!还有哪个女孩儿能比你还火爆的呀!”宋元颢坦然得教她有气又无力反驳。晓缦纵身趴到桌上,“是啊是啊,她是比我温柔善良一百倍。可我又没想过横刀夺爱,不过自己抒发一下小情绪,这也有错?他正巧在门外也怪我?”晶灿的眸色黯下去:“你们不知道他刚把我骂得有多凶?我再蛮横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啊!”长睫瑟缩抖动:“你们说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对喜欢自己的女孩?好歹我喜欢他呀,可他那副恨不得掐死我的表情,好像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玷污了他耳朵,好像我的感情对他就像垃圾一样憎恶。好像我活着都是对他人生的阻碍。”
      佐藤吸了口咽,难以言语的痛惜,从心底喷涌出来,“这样的人,你还爱他干嘛?”
      晓缦猝然心里一疼。对啊,这样的人,我还爱他什么呢?可是心里如荒芜的沙漠,空旷得难受极了。头顶骤然一暖,宋元颢大掌轻轻摩挲她的头发,仿佛细沙注怀。他像疼惜一只受伤的小猫儿:“别难过,虽然你是难嫁了点,不过有哥照着。大不了到了四十岁,如果咱俩都没结婚,那我们就.....”话到一半,晓缦猛然抬头,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说谁四十岁还嫁不掉?少一本正经就把我列入你备胎行列!”
      “喂,我是好心!”
      “哪儿有你这样好心诅咒别人嫁不掉的?那我也好心祝你一个人活到长命百岁!”
      佐藤暖暖融融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真实得不可思议。
      原来,做自己也没那么糟糕。
      医院,窗明几净。
      高筑迟习惯了这个时间,坐在晚霞里,看着对面那张清丽雅致的笑脸。他每天都会来探望夏弋心,起初他们会互相寒暄聊天,渐渐熟稔,彼此更享受这默契的沉默。高筑迟每天下午来,正是阳光正裕之时,他主动担任了天天推夏弋心去晒太阳的工作。
      他越来越明白自己内心细微的感情变化,每次都对自己说是最后一次,每次和她说再见,都以为不会有明天,可第二天,他依旧会不由自主就来。
      后来他宽慰自己,他什么也不会做,只是静静守在她身旁,如守一棵栀子花,只是如此静守,感受她温岚的气息,他的心也跟着平静舒缓。仿佛从蝇营苟且里挣脱出疲惫的残骸会在她的微笑里得到救赎。
      可是高筑迟知道了晓缦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这份完全无望的感情有了一丝邪恶的念想。但是.......他看着床榻上正翻着婚纱杂志的赏心悦目的脸,心里鄙视自己的卑鄙。谁能伤害这样的女孩儿?水晶球一般,不细心呵护就会破碎。当然不会,袁湛宁可把晓缦伤得如坠深渊都不能伤害她。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清凌的声音划过耳畔,高筑迟怔回思路,才发现自己呆滞了很久,咳嗽着掩饰尴尬,“是吗?”
      夏弋心温甜气息弥漫:“是不是骆小姐有什么事?”
      “没有!她很好,在北京拍戏。”高筑迟撒谎了,并且如此心安理得地撒谎。因为只要一切都好,夏弋心就会安心露出纯净如云的笑容,他病态贪恋这笑。高筑迟望向窗台上那束康乃馨,娇艳妩媚,在风中摇曳。门后沉重的脚步迫近,高筑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骆家人。
      “夏小姐,抱歉,那么迟才来看你。小女给你添麻烦了。”骆誉声提着水果篮和大大小小的补品,后面是骆晓阳和袁湛。高筑迟的心颤了下,他和袁湛很有默契彼此忽略对方存在。
      “骆伯伯,你千万别那么说。骆小姐对我很好。我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阿湛太紧张,非不让我出院。”夏弋心要起身,被袁湛拦下:“你就躺着吧!”
      骆誉声面慈笑霭:“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哪儿像我们家晓缦,亏得夏小姐为她挡下这难,居然连一次都没来看过你。”
      “骆小姐是偶像明星,怎么能随便露面,会给她添麻烦的。而且她有给我打过电话,询问我伤情的。还每天都让高先生来看我,我才是感激不尽呢!只想快点复工。”高筑迟突然一骇,他居然忘了晓缦已经炒了她,他居然到现在还没告诉她。他冷不丁和袁湛目光一交,心虚地偏开。骆誉声望了眼高筑迟,苍然笑道:“筑迟也是在晓缦身旁多年了,他比我还了解晓缦呢!这些年幸好有他照顾。那孩子性格太直,就为这儿也不知道吃过多少亏,就是不长进,唉,也是改不了了。平时都靠你们担待着。”
      袁湛默然站到走廊,高大的背影融在春柳新芽里。
      上海的春天来得有点迟,枯萎的枝头还是一派萧瑟,手,插在口袋,扁圆的硬盒磕在手里,那是骆誉声之前送给他和夏弋心的结婚礼物,一枚缅甸鸽血红。骆誉声的话像钟杵打在心坎:“阿湛,夏小姐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对她。”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你又那么可靠信赖,我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就决定要把晓缦托付给你。从小到大也只有你能治得了她。只有你能让我有这个信赖。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你在英国会认识其他女孩。老实说,起初我真的很遗憾,甚至有点失望,这么个乘龙快婿就这样没了。哎,不过当我看到夏小姐是那么好的孩子,我也打心眼里感到欣慰。我希望你和夏小姐能好好的,白头偕老。这枚鸽血红,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原本我以为她会传到晓缦手里,看来她没这个福分。”
      袁湛慎重接过那枚净光熠熠的鸽血红,像一场慎重的仪式,怕任何一个细节的错误就会耽误一生。光芒肆散,辉华夺目。袁湛深深捏在掌心,一阵冰凉,他低着头,手心有些发痛,许久的沉默后终究开口:“骆伯伯,真的很遗憾,没有机会可以喊您一声爸爸。晓缦.......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希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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