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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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上海已经近一个月了，北京，依旧雾霾，拍摄如火如荼地展开。
晓缦和佐藤第一次冷战了。
中午，骆晓缦捧着饭盒，正打算发愤图强，边研究剧本边打发一餐，不巧被宋元颢逮着，万般无奈，硬陪着他看熊猫宝宝打喷嚏吓着妈妈的视频。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晓缦和宋元颢已经彻底混熟。这个183的大高个儿，卖起萌来让人一点招架不住，看到各种猫猫狗狗的小视频就能乐上半天，笑容纯净，眼神清澈。而这位仁兄稀里糊涂的本事也是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只要跟他配过戏的，没有不知道的。去纽约参加活动的时候，曾在地铁到机场间屡次丢钥匙，钱包。以前晓缦总嘲笑和尚比她老爸管得还多，见着宋元颢的助理，终于晓得什么叫操碎了心了。那位女助理，见着别人永远只有三句话：“看见我们家小祖宗的手机了吗？”、“看见我们家小祖宗的外套了吗？”以及“看见我们家小祖宗了吗？”更无奈是这主永远三岁的模样，怎么也长不大。
头一次见面，宋元颢还用日语和佐藤打招呼，当得知佐藤汉语说得比他还溜时，他还特别受伤。大家都蒙圈不解，他助理解释，原来宋元颢从来没和外国艺人合作过，听说佐藤参演很兴奋，连夜在飞机上学日语，打算和他交流。没想到完美没有用武之地，难免受伤了。
晓缦没想到他私下是这种性格，起初担心他这天然呆能不能演好万人迷纪允凯。没想到，一入戏，连晓缦都被带动情绪。听说会有一类演员，只要一喊开机，他就不再是自己，而完全角色附身。她想，宋元颢大约就是这类人。林亦秋很努力，但也常会有用力过猛的感觉，佐藤演技娴熟，张弛有度，是难得会用眼睛演戏的演员。而宋元颢，他是能渲染其它与之配戏的演员一起投入的演员。
晓缦记得有一场戏是纪允凯生日，纪念以莫羽航女朋友的身份出席。那日难得风和日丽，荫翳满园，朝霞灿空，晓缦坐在白色大伞下，她看到“纪允凯”遥远的眼神隔着人影憧憧、衣香鬓影而来。在纪念的眼里，他分明是倚红偎翠，尽得风流，可那一刻，他的眼神只凝视着她，无论他是颔首微笑还是谈笑风生，或者举杯邀酒，她都能深切感到他时不时飞来的眼神。那一刻，晓缦感受到一种有恃无恐的幸福感。那一瞬，她爱上了纪允凯，只要有那眼神在，她坚信自己永远不会受伤，她为那眼神沦陷，更为那眼神心悸，那哀伤的，深郁的，不该属于神采俊飞的纪允凯的眼神，那舍不得离开她的眼神，哪怕她都不是他的。晓缦的心又暖又伤，直到佐藤的手臂霸道挽过来，“你在看什么？”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超出剧本，不自知把孟纪念眼底的缱绻毫无保留传递过去。身旁，“莫羽航”才是目光应该逗留的归宿，而她又在心疼谁？“没，没什么。”她怔怔喃语，落下的眼，无处安置。
戏后，晓缦主动找宋元颢一起吃工作餐，想跟他交流一下心得，怎料他已经不是深情隐忍的纪允凯了，一秒变身成生活白痴。他拉着晓缦献宝，兴奋给她看朋友从乌镇带来送他的一只一触碰便会发光的许愿袋。晓缦笑得慵懒，礼物带给她惊喜远不及宋元颢本身的呆萌，她心里暖暖的，遽然一个奇妙的念头闪过脑袋，孟纪念和纪允凯终于突破枷锁，在一起时，会是怎么样的？也会因为生活里一个小小的惊喜而快乐上一整天吗？会彼此坦然无邪地对坐，哪怕不说话也感觉温暖依赖吗？晓缦撑着脑袋，看阳光斜洒，她觉得人生的缘分真是很奇妙，分明是从小争吵着长大的死对头，在兜兜转转里，一不小心却要携手到老。谁都以为她和莫羽航是板上钉钉的姻缘，谁知道月老这样顽皮？大约是宿命，有些爱，总逃不出天网恢恢。
那么她自己呢？晓缦伤神，她和佐藤，已经冷战一天了。
晓缦哀叹一声，无心恋战般用筷子扒着饭盒里半个茶叶蛋，一点胃口也没有。她不露声色往四周溜了一圈，佐藤现在在哪儿呢？是不是和林亦秋在一起？看着宋元颢玩着游戏，一脸毫无烦恼的表情，真是恨得牙痒痒地羡慕。没料到，宋元颢却语出惊人：“你不是和砂糖在谈恋爱吗？干嘛不让他亲？”晓缦一瞬血气全涌到脑袋上，筷子骤然在掌心一断。她羞愤极了，没经细思，张口就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一问，显然的不打自招，晓缦追悔，却更好奇宋元颢的消息来源。对方连个眼皮都没抬，还专心致志在游戏，三心二意道：“啊？今天早上啊，哎呀，糟糕糟糕，我要死了......呼，幸好躲得快！那个说到哪儿？哦对对，今早上，我听到剧组的人都在说啊。说昨晚有人瞧见你和砂糖在法国餐厅吃饭。他要亲你，你把他推开了。”
晓缦窘在那里，听宋元颢心无城府讲了一个最可怕的故事。不知道是哪个活该长针眼的，居然目睹了她和佐藤冷战的全过程，果然流言是宣传队，流言是播种机，短短一日，已经成为全剧组皆知的秘密。
“诶，到底为什么呀？”宋元颢捧着ipad，胳膊蹭过来问。晓缦竟是哑然，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起昨晚浪漫的烛光晚餐，一切都完美如梦。Por Una Cabeza的音乐，七分熟的顶级牛排，波尔多的上等红酒......佐藤总能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她除了幸福，来不及产生其他感情。他们聊天，说工作，谈论对剧本的看法......然后，当灯光微黯，她还在专心数落自己家那个令人操心的弟弟时，佐藤不知何时已经离她那样近，他自然侵身过来，要干什么，彼此心知肚明。晓缦却倏忽后倾，反身一让，躲得干脆利落，令佐藤刹那扑了个空。
晓缦骤身一冰，为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心虚。她像逃离一场劫难，猛力喘息。静默的空间，空气都凝固了。
隔了很久，佐藤撑起身，冷冷从喉咙里嚼出话：“你躲得还真是远啊！”
“我......”她勉强不出任何借口，看着他眼里透着寂寞，明显受伤不轻。
佐藤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晓缦却不敢动，餐盘里的牛排吃到一半，漏出里头几缕浅粉血丝，什么胃口也没了。后来，他还是很绅士送她回酒店，只是再也无语。
午餐时间，晓缦全用来烦心自己的恋爱了，剧本一个字也没啃。幸而下午是林亦秋和佐藤的戏。她本可以回去休息，可是一种赎罪感束缚着她留下。佐藤戏排得很满，没空和她有任何交流。直到暮色西沉，她正要去找佐藤，又不凑巧被副导演逮个正着：“哎呀，晓缦，你一会儿没戏了吧？晚上有个赞助商应酬，你陪着一起吧！”
晓缦推诿：“不行啊，我明天一早的戏，晚上得回去看剧本。”
“剧本带着去看就成，不会很晚的，都是赞助商，怎么也得去露个脸。小秋晚上排满戏了。你这个忙都不肯帮？”
“我......”晓缦飞眸过去，看到佐藤正歇着喝水。副导何等精明，她一个眼神也没逃过，已经被游说：“今晚佐藤得拍到十点以后，你晚宴回来，一点不耽误你们俩。”
“好吧！”晓缦放弃抵抗，政治任务，总得有人完成。
骆晓缦就是这样，烦恼一桩事儿的时候，根本没心思塞下其他的细斟一番。
赞助商，晚宴，北京......当她意识到的时候，酒席已经快散了。
虽说是晚宴，其实就在他们住宿的酒店里召开，晓缦盛装出席才发觉副导想多了。晚宴名媛斗艳，商贵云集，又是开放式的buffet形式，少一个谁压根没人关心。晓缦倒是轻出一口气，递上邀请函，签了个到，填饱了肚子，便到无人问津的庭院去用功了。
明天晚上，晓缦和宋元颢要演纪念和纪允凯最纠结的一段，纪允凯明知爱纪念却因挚友莫羽航，而决绝和她断交。晓缦一点不怀疑宋元颢那厮能把角色把握好，倒是担忧自己发挥。纪念，当时是以如何的心情推开纪允凯的呢？是她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因为还爱着莫羽航？她在豆烛般地微灯下看着剧本发愣。夜晚，冷风习习，袭得她猛地一个哆嗦。“笨蛋！”她脑袋被一只拳轻扣了下，那声音，晓缦认得不费吹灰之力。还没瞧见人，袁湛的斥责先到：“穿那么少，还待在外面，别以为感冒就可以偷懒啊！” 袁湛阔步，坐到庭院里，漂亮的装扮，夜下，更显潇洒落拓。兴许是喝了酒，他晶灿的眸子越发蒙上水雾，语气比平时更添轻率。
晓缦捂着头，鼓起嘴控诉：“你好好打个招呼能折寿啊！真是活见鬼，跑哪儿都能碰上！”晓缦叹息过后，指着他燕尾服不客气：“喂，借件外套给我。”
“想得美，要漂亮就别怕冷！”他拒绝得彻底，气得晓缦一点话也没。袁湛瞥见竹藤桌上的剧本，忍笑揶揄：“哟，这么敬业，大晚上还在用功呢？嗯，笨鸟先飞是对的！”袁湛的指头才触到剧本，被晓缦粉拳一卷，顺利夺回！赌气道：“你等着我拿个影后，用奖杯把你砸成脑震荡！”
袁湛呵呵笑起来，仿佛今晚心情特别好，双腿一立，走近晓缦，还是不放过剧本，“反正无聊，我陪你对吧！顺便看看你演技长进多少？”
晓缦扭个身，避开他，置之不理。
他嘲讽：“怎么，不敢？”
“谁不敢？拿去！对就对！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晓缦非常好骗地将剧本甩给袁湛。他得逞地看着台词，精实的高影挡到月前，晓缦失去那一轮秋蝉，却陷入另一场蛊惑里。
“是我！”他俯身，照本宣读，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压在她耳边。袁湛眼睛原本就晶亮若星，此刻喝了点儿酒，略带醉意，那双瞳仿佛聚敛了四瀛之华，暧昧而迷人。晓缦发觉要拒绝眼前这个“纪允凯”实在太难。她润了嗓，躲开他目光，使自己慢慢进入彷徨忐忑的孟纪念的状态。
“你怎么在这儿？”她怯后一步，疏离他的气息。袁湛眯眼看着括号里写着：贴近骆晓缦，他目光征求了她的允许，凑到她身前，青松的香气袅袅而淡雅散入凉夜：“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你怎么喝那么多酒？”晓缦手掌抵到她健硕的胸膛，刹那感觉到他衬领下滚烫的肌肤，蓦然一缩。
“我就是爱喝酒！”他的强词夺理根本不用演。晓缦低头：“你喝醉了！”
袁湛笑起来：“是啊，我喝醉了，你就希望我喝醉，你不是就指望我一辈子醉着吗？你就是不想让我醒是不是？”晓缦被他太过逼真的架势骇住，脑袋如剧本上的孟纪念一样处于真空，由着袁湛厉颜蹙眉，冲上来单掌抓到她柔肩，盛气凌人：“孟纪念，你怎么那么歹毒？你就巴望着看我活活被你折磨死是不是？你说话呀！装，你又给我装！”
晓缦咬唇，企图推开他，却没有成功，怒啸：“你发什么神经！”袁湛借着月光，视线跟着剧本往下走，突然一定，目光生钉般凝在括弧里的四个字上。晓缦知道，那上面写着“深拥”和“强吻”。晓缦知道她应该喊停，可是狡猾的，不可名状的期待已经填满脑袋。
袁湛看着晓缦乌黑瞳仁里闪烁的臻光，走火入魔般被溺到那两弯水汪汪的深洋里，强烈的情绪从他玄冰的眼底连根拔起，胸口窒痛。他骤然抱住她，完全像剧本上写的一样。晓缦如受惊的小鹿，无措落进他宽广的怀里，北国的冽风肆意席卷，两人都是薄衫轻装，晓缦瑟颤在他怀里，而他的身体发烫，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他温暖的心跳。她缓缓翕上眼睑，两只手徐徐攀上他的后脊，那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清癯的身影了，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肩膀这样强壮刚毅，他的胸膛这样可靠而安全。
袁湛正比她高一个脑袋，他垂头，轻轻开口：“我爱你，我以为喝醉了就不想了，我喝了很多，真的很多！我以为会麻木，原来不行！”晓缦对这一段台词烂熟于心，可是如今却是听着袁湛的声音，是他的声音在对她说，忧哀的，瑟楚的，隐忍的声音，还带着他喝多了后的沙哑。真实和梦境虚幻难辨，她长睫一颤，温痛砸下两颗泪，滴落在他胸口。可惜滴不进心脏。
不过是演戏，骆晓缦这不过是演戏，她却全情投入到不能自已。她扛着身，从他怀里撤退，像一块温玉抽离胸膛。晓缦偏过脸，刻意使自己笑出明显的声音道：“哎呀，我笑场了，你刚忘了喊我‘纪念’了。”
袁湛惊醒般一颤，立马收回欺近的身，钝笑道：“就你这样，拿影后可有点吃力啊！”
晓缦不敢回头，忍着喷涌的情绪，倔强道：“要不是你这三脚猫功夫耽误我，我能笑吗？刚才还占便宜抱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是看你冷得都哆嗦成帕金森了，勉为其难！”袁湛毒舌讽刺，却不耽误他脱了外套，扬手朝她一丢，“得了得了，快穿上吧！瞧你这小身板，都没什么可露的，还穿低胸！下个月blue bloom指望你拍封面呢！你要有个身体违和，我找谁赔去！”清辉洒身，他回身，忘了道别，人已经不在。晓缦抓着沉重的西装，人跟着一起下瘫。夜风又来了，调着情弦，拨动泪腺。
坐南朝北，二楼的阳台，一双阴鸷的眼睛，将一切收入眼底，冰块，从威士忌里渐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