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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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ckmate！”随着一声清亮稚嫩的高呼，骆晓阳的黑棋顺利剔除白棋。袁湛幡然从恍惚里出来，落眼看了下残局，笑道：“果然虎父无犬子，我输了，甘拜下风。”
袁湛的书房，阳光正好，水晶棋子在黑白棋盘上闪烁着一簇簇华丽的光芒。因为骆誉声周末有个讲座，家里无人，原本是夏弋心毛遂自荐接了这项baby sister的工作。可惜她自己还打着石膏在医院，袁湛只好临危受命。
袁湛刚摆好的棋子，被骆晓阳纵手一推，意兴阑珊道：“不下了，不下了，你都心不在焉的，一点意思也没有。”袁湛对他也是没脾气，自省确实有点走神。他看了下时间，距离骆誉声来接晓阳还有两小时，“那把棋收了，我去找张碟，咱们看电影吧！”
“好呀，好呀！看什么电影？”晓阳即刻兴奋起来，喜上眉梢，小急步追着袁湛的大长腿来到敞亮的大厅，看着他拉开书柜，一橱蓝光影碟，鳞次栉比。
晓阳挨着脑袋问：“哎呀，袁湛哥，咱们看什么电影呀！”
“大片！”
骆晓阳不由地油嘴滑舌：“什么大片呀？男人看的大片吗？”
“胡说什么呢！”袁湛给了他一个毛栗，“小心我告诉你爸！”晓阳捂着头，哼一声：“我爸也是男人，我才不怕呢！”
“那我告诉你姐！”袁湛本是抱着玩笑威胁骆晓阳的，不知为何，自己说完先楞了一下。就在他发愣的功夫，骆晓阳眼尖，哟一声，从光碟里赫然抽出一张时代久远的光碟，蓝光闪到袁湛眼前，晓阳淘气怪笑：“哎哟，这不是我姐的处女作嘛！”他端详着封面：“保存得还挺好的。”袁湛的手还在其他的光碟棱角上，他哦一声，漠声：“是啊，这个导演我很喜欢。”晓阳像发现新宝贝，倒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看，拆开外面的玻璃纸，笑道：“那咱今天就看这个吧！”他拆到一半，手里一空，原是光碟被袁湛抽走，他解释：“这张碟坏了，读不出。我们还是看别的吧！”光碟很快回到它的原处，袁湛急急抽出几张大碟，嘴里不停推荐：“星球大战怎么样？从第一部开始都有，还有哈利波特，你应该喜欢吧，我还有罗琳的独家采访，你要不要看？”
“随便吧！”晓阳自来熟地从果盘里拿了个麻薯吃，懒洋洋躺在沙发里。电影很快投到荧幕，袁湛坐到他身边，一时无语。
晓阳没耐性，看了会儿，索然无趣，提臂碰碰袁湛：“诶，你是不是和我姐吵架了呀？”
“嗯？”袁湛目光很认真锁在液晶屏上，又一次心不在焉。
晓阳剥着开心果，嘴里话语不断：“我姐这人吧，其实没什么，就是脾气差了点。那都是被我爸从小给惯的。”晓阳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袁湛笑道：“岂止是差了点儿？你以后娶媳妇儿可别娶这样的，等着给你好受呢！”
“那是！我喜欢温柔的。”晓阳嬉笑，“要娶当然娶小夏姐姐那样的，对不对？入得厨房，出得厅堂。我姐这款，得找个抖M的！”晓阳一双瞳仁乌黑的大眼珠朦着光彩，袁湛这才发觉，其实他和晓缦长得很像，可是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察觉过呢？大约是晓缦从来没这样心无城府地对他笑过吧！他忍不住探手去摸晓阳白皙通透的小脸蛋。作为男孩，这睫毛确实长得有点遗憾，晓阳慧黠一眨，在脸上投下一排重影，袁湛惘然，这俨然是9岁时的骆晓缦，娇气软绵的声音从遥远的国度飘来：“袁湛哥，求你了，把那只金龟子送我吧！好不好？”
“袁湛哥，袁湛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袁湛被这清脆的少年责问激回思路。蓦然一惊，今天他是怎么了？太过失常，屡次三番莫名走神。“对不起，你说什么？”他报以愧疚。
晓阳感到自己终于被重视，调整坐姿，认真凑近他道：“我说，我是觉得小夏姐姐很好，不过跟我姐一比，还是稍微差点儿。你就真不考虑下？我爸说你们俩好歹也是青梅竹马，比起那个日本人，我还是希望你做我姐夫。”骆晓阳掰着手指：“你看，我姐又漂亮又……又……”骆晓阳又了半天没下文，袁湛不由刮过他小翘鼻笑道：“你自己看看，作为亲弟弟都想不出第二个优点。脾气不行，性格又不好，怎么做媳妇儿？”
晓阳突然的正经起来，没了笑容，小脸上露出一种叫人心疼的忧郁，声音有些发凉：“其实我姐人很好，别看她给人感觉那么高傲，其实是只纸老虎。虽然她平时对我可凶了，但我生病的时候，别提有多紧张了。带我上美国看了好多医生，到处找熟人求医，我能成功动手术，全都是我姐找的人，千方百计的联系上的，她全程陪着我，而且还没耽误工作。”晓阳乌亮的眼睛里有水色：“其实她是特别努力的人，对家人好得没原则，也很孝顺，我爸说什么她都听。所以我觉得，如果我爸让她嫁给你，她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可是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姐呀？”
袁湛静静听着，竟找不到一个字来解救自己此刻的心情。这样一个小孩儿，他的世界多单纯，岂能用自己的城府去灌溉他？袁湛顾左右而言他：“既然她对你这么好，那你平时怎么还老跟她唱对台戏？”
“我我……”骆晓阳一时急了，晶莹的脸蛋绯色一晕，又抢着辩解：“我那还不是为了联络感情嘛！我要不跟她抬扛，她哪儿有功夫理睬我呀！我姐正常状态，太冷漠了。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容易说出心里话。”袁湛笑笑，再不说话，像个影评家，很认真去看电影。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还没放完，晓阳的手机响起来：“喂，哦，好，我马上下来。”
袁湛站起来：“你爸来接你了吗？”
晓阳挂了电话，急急跑去玄关去穿鞋：“袁湛哥，我得走了，这里不能停车。”
“唉唉，晓阳，书包！”袁湛追出去：“你别急，当心脚下。”
黄昏过后的天空，呈现出深紫色。袁湛追着撒欢冲笼的骆晓阳，才踩下楼梯最后一格，目光去抓骆晓阳，却俄而一惊。
“姐！”骆晓阳已经快快乐乐迎接上去，俨然早就知道来接他的是骆晓缦。
骆晓缦站在车前，皮袄，长靴，乌亮如海藻的长发，好像时光倒转，他想起若干年前，丹桂飘香的时节，骆晓缦就是如此飘然伫在树下，等待，那位高三的学长，向他告白。可是，后来，被他毁了......
袁湛怔怔顿住步。晓缦也是一脸惊愕，她没想到会有这场相遇，更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心态面对。目光只在对视中持续很短，她立刻抽离，回身，拉开车门对着骆晓阳：“上车吧！”好像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姐弟俩。暮色里，她的脸看着有些朦胧，假发掩盖了她的表情。晓阳僵着身，看看晓缦，又探眼往车里瞄了下，撅起嘴：“不是吧，你开车呀！”
“当然我开，爸爸下午有事。让我来接你！”
晓阳小眉毛已经皱起来，捩身就去求援袁湛，“袁湛哥，我姐是出名马路杀手，我不要坐她的车。”袁湛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晓缦已经怫然不悦了：“骆晓阳，你给我过来！”她柳眉倒竖，冲过去，想把弟弟拉回来，却又不想和袁湛有接触，只好举起食指警告他：“你别给我闹，赶紧上车！沈医生在等着呢！”
骆晓阳更得劲了，抓着袁湛两只手，哀喊：“哎呀，你看到没，看到没？还没上车就威胁我！平时开车就够飒的，现在情绪那么不稳定，一会儿这不是拿本少爷我的性命玩生死时速嘛！我不要坐，死也不坐！”晓缦拗不过他任性，知道这孩子这是故意和她唱反调，强行镇压是绝对行不通了，要对他和颜悦色吧，平时也行，偏偏袁湛在，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别说要讨好弟弟，自己连勉强撑个笑容都千万般困难。
三个人僵持了会儿，袁湛佝身，先把书包给骆晓阳背上，走到晓缦面前，利用身高优势，逼迫晓缦抬头面对，袁湛朝她伸出手：“钥匙！我送你们回去！”冷静而不容置疑。
晓缦倔强昂着脸，彻头彻尾的不情愿。袁湛双手插在羽绒服坎肩的口袋里，吐了口冷气：“你要站在这儿浪费时间呢，我无所谓。你要不怕名人效应，尽管带着你弟弟叫车回去！不过事先说明，我现在很冷，如果你不让我上车，我就上楼趴空调了！”
这什么倨傲的态度，实在让她火大，要是她一个人，哪怕走回去也不会接受他那点居高临下的好意。贝齿啃啮着浅粉的唇，可是她得带骆晓阳去医院复诊，特别那位专家又格外难约，她陷入犹豫，晓阳那个鬼灵精早看出她的踟躇，眼明手快抢了她手里的钥匙就凌空抛给袁湛，拍手笑道：“好啦好啦，袁湛哥你开车。我们出发吧！”晓阳欢快钻进后车座。
袁湛接个正着，毫不耽搁，阔步坐到驾驶座。晓缦跟吞了只苍蝇，咽着气去开后座车门，发现晓阳已经长身一躺，盘踞整个后座车位。晓缦叉腰睖他，他却毫不畏惧：“干嘛？我一病人，折腾一天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也不行呀？”晓缦没法拒绝这理由，愤愤关上车门，只能坐到副驾驶，袁湛的身边。
车子启动，千姿百态的云挤在车窗前，上海难得有如此蔚蓝的天空。简直像要庆祝什么似的恣意盛颜。可是晓缦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眼睛很自制不看左边，胳膊靠在车窗，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飞来飞去，耳边隐约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又没在意，等到袁湛第二次声音过来，她才回神，见他指指她身侧：“安全带！”晓缦憬悟，原来从她上车后，忘了系上安全带，导航一直在喊，她一直在发愣才没意识到。她立刻双手去自己身后寻找，不知道是她太急还是衣服穿太多，人显得又木又臃，动静那么大，可摸了半天就是找不到该死的那一边的安全带。
“我来罢！”袁湛腾出一只手过来，“不要碰我！”晓缦厉声喝止，像高岭之花，倔强地鲜艳。眼里全是焰色。他一怔，像被针扎了下，回溯到医院里那场冲突，她生气完全有道理。很识趣地收回了手。晓缦自己又找了半天，终于系上。
汽车在两排老洋房里前行，三月，新叶葱茏。
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紧， “对不起。”他的眼睛还在路前的初春里，可是声音分分明明已经落到狭小的空间里。伴着晓缦迷惑而惊悸的目光，他声如雪落松叶：“我那天对你说话有点过了。我向你道歉。”晓缦透亮的眼睛不留余地地审视他，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晕在树影里。她有充分的理由不接受他的道歉吧！或者，他的道歉对她的悲伤已经失效了。可是，她又有什么必要不接受？目光从他的脸落到他葱白的大手上。虽然她难过，不过她的难过源于自己不该产生的情愫。她自己那么清晰明了，那日剜心的伤痛分明是自己不单纯的、扭曲的情绪作祟，可是袁湛又何尝不是为他心爱的女人而担忧，何错之有？
骆晓缦头一次发觉自己居然还挺善良，没考虑自己倒先考虑他了，不由暗暗嘲笑了自己一番，叹了口气道：“今天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这辈子居然能听到你跟我说这三个字。”
袁湛知道晓缦会原谅他，他知道的，只要他愿意去哄她，她一定会原谅他。只是这么多年，他偏不愿意去哄她一下，哪怕曲意逢迎，哪怕彰显男子汉的大气量，他也没有！他和骆晓缦在一起，永远据理力争，龙争虎战......她要他的金龟子，他偏不给！她要跟别人表白，他偏不让她成功！袁湛不由苦笑：“你要喜欢听，那我以后就天天对你讲。”这话原本是很磊落，可晓缦自己想得多，竟然一时心动，她对自己大恨，马上反驳：“别了，我怕我没这寿命被你气到这份儿上。”
袁湛朗声笑了，无奈扶额：“最近怎么样？”
“挺好，新戏开拍，过一阵得长期驻扎首都了。”
“这么巧，我过一阵在北京也有个项目，凑巧或许还能碰上！”他抽闲塞给她一个眼色。“千万别！”晓缦应得快：“我一点不想碰见你！每次碰见你就没什么好事。多见你几次，神经都要衰落了。”
袁湛哑然失笑，“对了，你失眠怎么样”
骆晓缦吃惊，“你还记得我失眠？” 自从她母亲去世后，她就很难睡上一个整觉。因为母亲是在凌晨三点多在家发生意外猝死的。晓缦去看过许多医生，吃过不少药，试了所有偏方，终究没有把这顽疾治愈。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她潜意识里对母亲的死无法释然，凌晨三点是她心里无法跨过的坎儿。
袁湛无奈笑道：“能不记得吗？你当时天天半夜睡不着就起来背单词，声音隔着阳台全传到我房间。那会儿每天做梦都是考英语。”
晓缦也想起来了，一丝苦笑掠过唇瓣，声音恬然：“可惜高考英语也没拿多高分，白费了那些夜晚了。”
原来他们俩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正常地开着玩笑，为什么记忆里全是剑拔弩张的针锋相对。她都忘了他们俩的相处也不全是面红耳赤的吵架，想起自己也曾追在他身后喊着“袁湛哥”，在广袤的蓝天下一起放风筝。
晓缦回神，忽然想起一张脸，断了思路，回问：“夏弋心怎么样？”
袁湛的眉头微微一蹙，用她从未听过的忧郁声调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我会让她好好养着的。”她猝然难受了，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忧郁，想起一个人，就能让他的微笑轰然碎裂的。袁湛见她突然沉默，以为她还在内疚，拿话缓解道：“我说，我恳请你从明天起，不要天天让姓高的送花去医院了，弋心花粉过敏，可她不好意思说。”
“啊？”晓缦有些诧然，的确，她是让高筑迟送过花和补品，可是并没有天天。忽然的，她脑海浮过这几天，每到下午高筑迟各种借口的早退，心底霍然明亮了。原来是这样，想起高筑迟，又想起自己，不由暗伤。
医院快到了，他们俩的相逢又该结束了，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苍天，饶过谁？
后座传来手机震动声，骆晓阳撑开假寐的眼，急急按了接听键：“喂，”他躲得尽量靠后，是骆誉声的声音：“进展如何？”晓阳捂着嘴，压低嗓音，却掩不住骄傲：“有我骆晓阳出马，什么事儿搞不定的呀！全在计划里，早和好如初了。”骆誉声松了口气，又突然提起心问：“对了，没露什么破绽吧！我只让你叫他们和好，你可别做多余的事。”
“放心吧！”骆晓阳自信满满：“唯一的破绽就是你大星期天下午怎么会没空来接我！我这演技，谁能怀疑我！你要早培养我，现在就是影帝他爸了！”
“臭小子，没大没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