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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离别伤情 ...

  •   当上隽开始密谋这些暗昧之事时,精神变得特别好,连对美酒的抵抗力都增强了百倍。

      不久前,他还在为文素音的出逃而耿耿于怀,他可以折磨她,羞辱她,却绝不允许她有一点点反抗与背叛之心,自从文素音走了之后,他少了一个发泄愤怒的出口,成天胸闷气短,动辄拍案暴怒。

      然而今晚,他心情大好,左将军带着小人得志的快乐悠闲地在院子里踱步,。

      幽深的回廊尽头,绿藤缠绕,红霞夫人正斜倚在廊柱上。

      她那一身红艳艳的裙裳宛如夜绽的桃花,当她慵懒地垂下双肩,舒展胸膛,将身子挺直的时候,就像一朵盛开的郁金香,散发着浓浓的风情,上隽停下脚步,昂首望着她,此时他没有喝酒,却感到醉了。

      “今天,皇上召你入宫了?”红霞夫人打了个呵欠,悠然笑问。

      “是的。”

      “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很中听的话。”

      红霞夫人大笑起来,她款款向他走去,身姿翩翩像摇曳的花枝一样,“我知道,你一定会告诉皇上你那好弟弟是如何野心勃勃,如何凶残暴虐,你势单力薄,迫于他的淫威,没有揭发他私运军械一事,时至今日,终是忍无可忍,揽襟而起,宁死也要揭发他的罪行。”

      上隽扬了扬眉毛,“不仅如此,皇上还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皇上密令我率一千精兵,前去濠州城外恭迎上颢,如果他愿意交出调兵令符,那便安安稳稳地将他送回朝中,如果他反抗,那便……”他做了一个立掌劈砍的动作。

      “你当真是个怙恶不悛的家伙。”红霞夫人笑得像只狐狸。

      “我怙恶不悛?”上隽脸上的得意之色倏地消失了,他将脑袋前倾,用灼亮的目光瞪视着她,像条山中恶狼,“上颢根本就不配进上家的门槛!凭他的出身能混进上府已是万幸,可这杂种不仅夺我权柄,享我名位,还将我踩在脚底下那么多年!在我眼里他才是怙恶不悛!”

      上隽发指眦裂,瞋目切齿。

      想到父亲恨铁不成钢时的叹息,还有他看向上颢时那种冷漠中又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他就深深痛恨自己在军事上的无能,可偏偏又放不下自尊,于是他将这种恨意一并投掷在抢他风头的上颢身上。

      红霞夫人冷眼旁观他的怒火,她看男人的时候眼里总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和淡淡的嘲讽,上隽狂怒间蓦地瞥见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扛上了肩头,红霞夫人放肆地娇笑着,装模作样地踢打着他。

      她不爱他,可他却能满足她,在某些方面,她不否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约莫又是过了半个月,天水城中的一切安顿妥当,便开始涤秽布新,遭到战乱破坏的堤岸正逐步重建,上颢终于能班师回朝了。

      当初随白华帝前往璇玑海的军队约有三千人,后来两千人随之返城,剩下一千人留守天水城,如今只剩下了五百余人马,折损了将近一半。

      临行前三日,上颢有一次回来得比以往都要晚,情绪也一反常态,看上去阴森又寡言。

      云檀不明所以,追问他缘由,他却让她连夜收拾好衣物,说次日便要送她出城。

      “为什么要我先走?原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云檀紧张地问道。

      “我今天刚接到消息,这次返城途中恐怕会有些波折,你不能跟我一路走。”军人克制着随时都会爆发脾气,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后便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云檀茫然地跟着他,一进屋便继续询问,“还会有什么波折?天水城的乱子都解决了,镇洋王虽然奏劾你,却并无实据,而你在军中的地位那么高,如今还能出什么事呢?”

      “地位高才会出大事,”上颢露出一丝烦闷的苦笑,“普通人一不小心顶多跌上一跤,可地位高了,稍有不慎,掉下去的就是万丈深渊。”

      云檀听罢,不由栗栗危惧起来,可她没有弄明白事情,便不肯轻易妥协,若是今朝与他离别,往后再也见不到他,她岂不是要后悔死了?

      上颢见她不肯动,便自顾自帮她收拾行装,军人打开橱柜来,将她的衣物一一放入箧笥,“你不用担心什么,回到皇城好好休息,约莫三四个月,我就会回来。”

      “约莫三四个月?”云檀怔了片晌,突然冲上去拦他,“从这儿到皇城,车马再慢也不出一个月,怎么就要三四个月了?”

      女子使劲抓住他的胳膊,可她小小的力气在军人跟前一点用都没有,他轻轻一拨便将她拨开了,上颢兀自打点行装,他紧紧绷着脸,面上渐渐流露出阴深的愤怒,虽然这愤怒并不是针对云檀的,但仍是叫她害怕起来。

      “是不是皇上降罪于你了?他要你怎样?”云檀小心翼翼地问道,“总不见得要你死吧?”

      “这很难说,不过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已经为死做足准备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可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抬起来拿衣服的手在半空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镇定地说道,“你年轻美貌,又坐拥整个遥玦山庄,皇城中贵人无数,只要你乐意,随时都可以忘记我。”

      云檀一愣,他的话像把刀子似的扎进了她的心里,她蓦地感到一阵惨痛和愤怒,竟也不怕他发火,大声叫嚷起来,“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告诉你,如果你去坐牢,我就陪你下狱;要是你被流放,我便跟你一块儿远走,总之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这话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上颢这时猛地转过身来,她似乎真的把他惹火了,军人的脸上交织着感动与愤怒的表情,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吼道,“云檀!”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似乎想要唤醒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可她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着,眼里闪动着无畏的光芒,“反正我的家人都死绝了,你若是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

      上颢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现出责备的神情,似乎在怪她不该起这种绝望的念头,“我不会死的,你听话乖乖回去,等我几个月就好。”

      见他和缓了口气,她才蓦地感到一阵心酸,紧跟着迸出眼泪来,“从小到大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你让我怎么随时忘记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没看上过其他男人——我根本不能,根本做不到——爱别人……”

      军人瞠视着她,半晌,眼里流露出一股深澈的感伤来,“你才二十六岁,说这话为时过早。”

      “你不信吗?那就等着瞧啊!”她忿然哽咽着。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低下头迫切地将嘴唇印在她的嘴唇上,尔后搂住她的腰,将她孱弱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云檀使劲挣扎,她用拳头拼命捶打他的胸膛,扭开脸去哭泣。

      上颢搂紧她,低头亲吻她的前额和乌发,他的表情依然充满烦恼,对她却是温声道,“我说那些话原是不想让你刨根问底,并不是要伤你的心,有些事你知道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没有意义。”

      云檀渐渐收住了眼泪,她取出袖中丝帕,擦拭脸上的泪迹,“那你能保证你不会死吗?”

      “我不敢保证,但理应是不会的。”上颢回答,他做不到的事从不轻易许诺。

      云檀无可奈何,只得动手拾掇衣物,准备次日返城。

      夜里,女子辗转难眠,第二天醒来只觉头昏脑胀,神志恍惚,云檀匆匆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在上颢的强迫下用了一小碗粥,便要出发了。

      军人策马跟随着马车将她送至城门口,临了,云檀又惴惴不安起来,上颢翻下马背安慰她。

      他走到车厢边,云檀扶住宽大的车窗将身子探出来,泪汪汪地瞧着他,“不如我去自首,说文沐粼是我杀的,跟你一块儿坐牢算了。”

      “杀文沐粼的罪可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你千万不要冲动。”军人微微笑,让她放宽心。

      “那我从前当过骗子,这事能吃几个月牢饭呢?”

      “这要看轻重缓急了,战绩辉煌的女骗子,没个三五年是出不来的,那时候我都被放出去好几年了。”

      云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开始往下掉了。

      军人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好了,不要哭了,再哭下去,街上的人还以为我在强抢民女呢。”

      云檀顿时又哭又笑,她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他收起了笑容,拭去她面颊上的眼泪,站在车边低声道,“你大可放心,雩之国的大牢如今已人满为患,近年又战事连结,国库几乎耗空,皇帝没钱再造监狱,也养不起那么多犯人,许多人刑未满便被释放了,所以我也很快就会出来的。”

      上颢说得信誓旦旦,云檀也不知真假,只能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车帘。

      ********

      三日后,上颢率领剩余的五百人马,返回皇城。

      这支队伍走得并不快,因为这五百名将士大多都身上带伤,虽然个个归心似箭,却也心余力绌,不得不走一阵,歇一阵,保存体力。

      当大军行出天水陵,战火带来的阴沉与悲伤便被一扫而空。

      放目尽是苍翠的绿意,广铺的草茵覆盖着高低起伏的大地,天空中有白鸟追逐鸣叫,马蹄轻快地踏过绿油油的芳草,四下美景,八方奇观,天边山河锦绣,岭接云霄,近处苍松密布,深涧飞流,野鸟展翅穿林而过,岩壁高岗直入青云。

      天水城的疮痍已成昨日烟云,将士们被这高峻广阔的盛景激荡了胸臆,凡是感情尚未被连绵的杀戮所磨灭的人,都会从美景中得到焕然一新的活力。

      可惜上颢无心于沿路的美景,当他着手于一桩要事时,再美的风景都能视若无睹。

      虽然他一离开天水城便下令全军戒备,可将士们刚刚结束一场大战,正处于松松垮垮,轻松自如的状态,表面功夫虽然做足了,可心里却毫无防备。

      上颢在出发前三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上隽会在濠州城外恭候他,要求他交出兵符,他本想避免冲突,但若是绕道而行,反倒令人生疑,只能与之正面交锋。

      如果上隽谨遵圣谕,只要上颢交出兵符,便护送他回城,那双方便不需要流血对战了,可惜上隽早就心怀恶念,大好的机会能置上颢于死地,他怎么能不牢牢抓住呢?

      此番回城的队伍只有五百人,还多数带伤,而上隽却有一千精兵,个个身强力壮,他细细想过了,绝不能给上颢一点喘息的机会,待到他的队伍一靠近,便发兵围攻,直取上颢首级,皇上若是质询此事,他便说上颢包藏祸心,不肯交出兵符,他不得已才发兵围攻,上颢死于乱军之中,被人斩下了头颅。

      是夜,繁星灿烂,夜空清朗。

      五百人的队伍在距离濠州城十里外的平野上蜿蜒而行,战士们聆听着长夜中的蛙叫虫鸣,手握缰绳,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起来。

      滚雷一样的马蹄声从四方逼来,烟尘滚滚,骤然冲出的骑兵队伍二话不说,抡起手上的斧钺,闷头就杀。

      军中登时大乱,四面火红色的旌旗在忙乱中高舞起来,士兵们呼喊奔逃,四处冲杀,他们尚未恢复体力,又正逢夜半困倦之时,不由各行其事,全无章法。

      火红的战旗在军中吃力地摇晃着,这支队伍虽然溃不成军却也暗含秩序,若是从高处观察,就会发现战士们在逃散的同时正渐渐地汇聚成四队,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奔逃。

      兵败如山倒,归城大军很快便被打得土崩瓦解,他们哀嚎着四处乱窜,满身鲜血染红了马背,手中的刀没有挥动几次便垂落下来。

      待到东方拂晓时分,突袭队伍已然凯旋而归。

      上隽安坐在高高的城楼上静候佳音,捷报传来,他振袖而起,左将军虽然一夜未眠,可依旧神采奕奕,领兵大将风尘仆仆地走上雉堞,高声回报战绩。

      上隽脸上荣光大显,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击败上颢的军队,可谓欢忻鼓舞。

      笑罢,他急切地问道,“那上颢呢?可有擒获?”

      “这……回左将军,没有。”

      “没有?”上隽前一刻还容光焕发的脸色立马晦暗起来,只听他阴恻恻地问道,“那他是死了还是重伤?”

      “属下不知。”

      “我不是让你以剿杀上颢为首要目的吗?”左将军厉声诘问。

      “属下确实派遣精兵围击上将军,可夜黑兵杂,归城队伍又乱成一片,属下未能觅得上将军行踪,望左将军恕罪!”

      上隽一言不发地瞪视着下属,他怒火中烧,拂袖而去,一个人在城楼上来回踱步。

      上颢这小子难道是有魔鬼护体不成?屡屡身处险境又屡屡得脱,教人好不着恼,他想到这回又要失败而归,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便下令紧闭城门,又差哨兵留心城外动向,有任何异状立时上报,绝不容许放虎归山。

      此刻,距离濠州城十五里处,一片绿得发黑的密林里,聚集着一百多兵马。

      上颢没有死,也没有受重伤,只是胳膊上中了一刀,正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裹住伤口。

      昨夜的突袭并没有出乎上颢的意料,只是手下皆为伤兵,难以突围,好在他多年来勤于练兵,时常组织将士紧急演练,这回整支队伍虽然散漫,却也凭着经验往四个不同的方向撤离,直至安全处下寨,尔后派哨兵互相联络。

      目前,剩余的三支队伍尚未有消息传来,军中的几位偏将围在古树下,用力摁住一个中了毒箭的将士,一发力拔出剪头,那人痛得哇哇乱叫,他们扯下衣服上的布条,毫不留情地塞进他的嘴里。

      上颢听到响声,转身走到树下,一位圆脸的副将搓搓手,鼓起勇气道,“将军,这仗不能再打了,咱们的将士几乎个个带伤,再下去就要送命了。“

      “我知道,”上颢回答,他心里也为此担忧,可脸上却是一片麻木不仁的表情,“但过不了这一关,谁也没法回去。”

      那副将叹了一口气,却也一筹莫展。

      “上将军,徐中郎有事找您。”一名小兵忽然走来,低声禀告。

      上颢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中郎将,然后迈开步子向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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