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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往事:男主打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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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村落,前进十里便是名央城。
厚重的云朵飘在高空,时不时遮蔽了月光,茫茫风沙后隐隐显现出一座偌大的城池,名央城已经沦陷,城中的守军无论降或不降,皆被杀得片甲不留。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模模糊糊地看见一支来自叛军的斥候小队从城中驰出,大约三十来人,开始绕城巡逻。
三王爷的封赏是按将士们斩获的人头算的,这支斥候小队一边巡逻,一边四下打量,找寻漏网之鱼。他们绕城一周,方欲返回,忽见城西偏门处有五六个骑兵正鬼鬼祟祟地往城里张望,他们穿着黑漆漆的战甲,显然不是苏涵手下的人。
带队的哨长手一扬,身后的人马立刻跟了上来,他们策马徐行,静悄悄地向骑兵们逼近。
起初,骑兵们似乎并没有注意,直到他们逼近至三丈开外的地方才蓦然醒悟,有人大叫了一声,其余人受到了惊吓,立即挥动马鞭,掉头狂奔。
宽阔的黄沙地上战马奔驰,斥候小队紧追不舍,三十多骑像一张大网一样散开,渐渐向那几个落了单的骑兵围拢。
陷入危机的骑兵眼见危险逼近,开始垂死挣扎,只见落在最后的一骑忽然回身射出一支羽箭,只听空中‘呼啦’一声,劲疾的箭风从带头的哨长耳边擦过,正中他身后的一名骑士!
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便咕噜一翻身从马上掉了下去。
追兵们见同伴被杀,顿时狂怒起来,他们面露狰狞,夹紧了马腹,狂追不舍。
双方的距离由原本的一百步之遥迅速拉到了两三丈,奔逃的骑兵为了摆脱追赶,不时地回首放箭,他们的准头极好,几乎例不虚发,每次都能射中几个追得最紧的骑手。
“抓住他们!抓住他们!”带头的哨长见状怒不可遏,他骤马急追,挥舞着马鞭狂吼,“等老子逮住了你们,非把你们剁碎了不可!”
剩余的人马被激发了杀性,跟着头领高喊起来,他们伏在马背上,躲避着嗖嗖飞来的箭矢,纵马向前飞驰。
几十道黄色的烟尘滚滚而过,前方十丈外是一处峡谷的入口,高高耸立的石壁间有一条狭窄的驰道,它曲曲折折地向峡谷深处蔓延,幽幽然不知通向何处。
奔逃的人马似乎慌不择路,他们行至此处,毫不犹豫地收拢了队伍,排成直线,从狭窄的山口飞驰而入。追兵们打马赶来,却在山口勒停了马匹,带头将领四下张望,见周围寥无人迹,空空旷旷,便心一狠,扬手道,“追!”
斥候小队当即骤马冲入谷中,他们狂追三里,忽见前方出现了好几个岔口,逃亡的骑兵拐了一个弯,消失在一座巨大的怪石后头。
斥候小队紧追不舍,他们又是一阵疾驰,奔了几十丈远,前方现出一座陡峭的山壁,左右竟是无路可走,而那六个骑兵莫名地不见了踪影。
不好,中计了!
哨长慌忙勒停了马匹,他抽出腰刀,大呼一声,“撤退!”
话音刚落,整支队伍便以最快的速度掉转马头往回冲。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闻得阒静的山谷中传来一声低啸,十几名骑兵从巨石后闪出,他们策马围堵,势如闪电,转眼便截住了斥候小队的去路,与此同时,高崖上冒出了无数弓箭手,羽箭像一阵狂风般飞射下来!
斥候小队彻底乱了阵脚,他们到处乱窜,惊马扬蹄嘶鸣,眨眼间十几名战士便中箭落马,带头哨长拼死反抗,剩余的人马被团团围住,作困兽之斗。
一匹黑色的战马此时跃上了高地,马上的军官居高临下,他俯视着战局,待到只剩下两三个活口时,突然打了声唿哨,崖下的进攻立刻停止,两员虎将勒停马匹,翻身而下,抓起地上的伤兵,缚住他们的手脚,扔到马背上。
深夜诱敌以胜利告终,伏击的队伍带着敌军俘虏跟随主将返回军营。
夜已深,营地中却依然人影绰绰,火光彤彤,巡逻军来来往往,踏步声整齐划一,接踵而来的马蹄声井然有序。这是一支军纪严明的队伍,走到哪里都毫毛无犯,营寨里整洁而安静,将士们连月来鞍马劳顿,风尘仆仆,今夜虽得空休息,大多也只敢和衣而卧,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应对突袭。
上颢率领骑兵队返还后,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摘下头盔,点上蜡烛,烛火亮起来的时候,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被刺得又干又疼。
上颢已经好几夜没怎么合眼了,而今晚似乎也不得闲,他命令手下的副将把那斥候小队的头领带进隔壁帐子里拷问,很快,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便传了出来。
沙漠上的夜晚极其寒冷,帐子里燃着一盆炭火,军人坐在火边开始吃一天中唯一的一顿饭,他就着烧喉咙的劣酒嚼着又干又硬的馒头,军中日益缺粮,将士们常常是饥冻交切,再下去他恐怕就要下令用敌人的尸首做肉干了。
烈酒让上颢整个人渐渐暖和了起来,等他吃完这顿寒酸的简餐,隔壁帐子里惨叫声也结束了。一声通报过后,一个人高马大的将士走了进来。
他是上颢身边的副将,姓庞,叫庞凌。
庞凌今年三十出头,他骨骼奇大,面目丑陋,两条眉毛又黑又浓,几乎连在一起;鼻子生得很宽,令人想起林间猛狮;一双怪目则微微向外凸起,瞪人时非常可怕。
上颢十二岁的时候就结识了庞凌,他当时正跟军中教头学习刀法,庞凌是他的陪练,四五年后,庞凌因犯事被抓,上颢出手救了他一命,从此,他便死心塌地地追随这位主将了。
庞副将从小在山林里长大,七岁时双亲为一群强盗所杀,余下他和姐姐二人相依为命。他之所以犯事被抓,是因为城里的一个贵游子弟看中了他姐姐的美貌,派人强取豪夺,他姐姐宁死不从,最终咬舌自尽。
庞凌得知此事后,在街心一家酒馆里找到那花花公子,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不过杀人偿命,庞凌躲不过官吏的追捕,锒铛入狱,静待斩首,上颢看在昔日交情的份上替他捡回一条命,让刑部的人用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头交了差。
庞凌对此铭记于心,对上颢忠心耿耿。
他虽生得个头长大,虎背熊腰,却并不蠢笨,从前与上颢练刀时,上颢发现他不仅力气大,而且动作十分灵活,与对手相视时,目光里透出一股机警。
有一回校场起火,殃及了周边几户人家,庞凌冲到大火里帮一个哭泣的女人救她的孩子,他在大火中一掌劈断了坠落的木梁,可怀抱婴儿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相符的温情。
上颢从这温情中看出了他对弱小生命的珍视,这让他觉得庞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从而倍加重用。
不过,对于审问叛将,庞凌从不会心慈手软。
“问出来了?”此时,上颢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案后,两手撑在桌子边缘,抬头看着步入营帐的副将。
“嗯,”庞凌喘了口气,他的盔甲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显然是刚溅上去的,“这哨长骨头硬得很,我就差没把他的脊梁骨一节节敲碎了。”
“他怎么说?”
“将军可有图纸。”庞凌问道。
“有,”上颢迅速将桌上的地形图抚平,“你指给我看吧。”
庞凌凑近一瞧,只见整个南漠的地形已全然呈现在这张图纸上,山脉河流,城邦郡县,大小据点,几乎滴水不漏。
他的眼里顿时闪过钦赏的神色,可惜庞副将口拙,不会奉承人,只是依言伸出手指在图上点了几处,上颢立即以朱笔一一标出,这是宁襄王设下埋伏之地,他必须预先备战,或者想法子绕道而行。
“对了,将军,”待他标注完毕,庞凌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自从收回尧洛二城,降兵已达两万余,属下们都等着您处置呢?”
上颢将手中的朱笔搁置到一边,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庞副将以为该如何处置?”
“我?”庞凌微微一愣,“这群叛军死有余辜,杀了他们不足为惜,但军中素来有杀降者不祥一说,将军恐怕……”
上颢隐约一笑,“不详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不用挂心,这群叛军暴戾恣睢,绝对不容姑息,你可知道在我们来之前,当地官军为何镇压不住他们?”
“为何?”庞副将奇道,他官职平平,只知随军出征,许多沙场上的内情只在高阶将官之间流传。
“这群叛军每占领一座城就杀光老人和孩子,凌辱妇人,再将少壮男子聚集一处,待到官军前来,他们便驱使百姓冲阵,有后退者一律砍杀,官军一时分辨不清,杀了诸多无辜百姓,等到回过神来,早已兵气散乱,此时叛军一拥而上,十有八九都能取胜。”
庞凌听罢,登时气得红了脸,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道,“这群叛军也忒没良心!简直禽兽不如!”
“所以他们的报应来了,”上颢斟酌了片刻,他明白自己若是明目张胆地下令坑杀降兵,定要引得军心惶惶,民怨阵阵,于是干脆换了一种法子,“不如让他们也尝尝被人驱使冲阵的滋味,传令下去,降兵中凡八品以上将校统统处斩,其余人等充作前锋,退者一律射杀,有立功者可将功补过。”
话虽如此,其结果往往与全体坑杀相差无几。
“是,将军!”庞副将毫不犹豫地领命,他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了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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