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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海水晶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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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兄,到了。将布巾摘下来吧,这一路实在委屈你了,嘿。”龙烈说着又不好意思地嘿笑一声。
白如练将蒙眼的布巾取下,顺手扯下发带,湿透的长发在空中划过,溅起一道水痕。黑色的发丝映衬着脸上略微苍白的颜色,愈发显得眉目如画,俊美不凡。嘴角笑意是一贯的温润儒雅,“该是在下感激龙兄才是,龙兄再这么客气,在下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嘿,别别别,龙某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看咱俩以后要不就兄弟相称吧,这文绉绉的忒不自在了。我虚岁二十七,不知白兄弟多大?”龙烈挠挠头发,笑容尤为憨厚老实。
白如练微一愣,随即露出诚挚的笑容,道:“如练今年二十有五,龙兄年长,今后便唤龙兄大哥吧。”
“好!白兄弟,以后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随我见师父去!”龙烈很高兴,黝黑的脸上出现少许兴奋的红晕。
白如练拉住龙烈,无奈道:“大哥,你我这副样子去面见宫主,是否太失礼了?”
龙烈一拍额头,懊恼道:“你看我这记性,那咱们先去换身衣服。”
白如练预想过很多次,该如何进入九幽宫,却没料到竟然会这么轻松。
南九幽,北摩罗,一向是当今武林最为神秘的两个存在。连清疏楼都无法准确探知九幽宫的位置,可见此地很难被人察觉。
江湖中许多人都猜测九幽宫在深海,摩罗宫则在荒漠深处,但贸然闯宫者,尸骨难寻。
然而这一路行来,虽然走的是水路,而且最后还是泅水过来,但白如练敢肯定,他们现在定不在海底。
因为海底,不会有风。
而在踏上九幽宫地界之时,他感觉到了风,虽然很微弱。
所以,水路,海底,多半只是障眼法。
白如练换好衣服,用内力烘干长发,束好发髻。将一路凭感觉记下的路线画下来,只看这路线图,便知途中迷障重重,若非他自小五感惊人,也难以靠感知记下。
只是,这九幽宫进来容易,想出去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四月初八,多半是回不去的。
前几日送出的信也不知能不能到阿水手中……
“白兄弟,我已禀告师父,师父已吩咐了宫人为你接风洗尘。”随着敲门声响,龙烈较平素有些压低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白如练的深思。
白如练将图纸折叠平整收在里衣里,不慌不忙地前去开门,衣冠整齐,风度翩翩,“让大哥久等了,我们这便去拜会宫主吧。”
江湖传闻九幽宫富可敌国,宫殿以黄金镶成,极其奢华。
眼前所见,虽未到黄金镶成的地步,却也是富丽堂皇,奢靡华贵。
青石板铺就的九曲回廊,两侧栏杆廊柱不知是何材质,却能看出木质纹理精细,红漆明艳,其上雕花纹刻栩栩如生。
穿过回廊,极目处乃是一片美丽的花林,一树又一树艳丽到极致的或深紫色或鲜红色的花朵肆意绽放。
这种花,白如练此生竟从未见过。
不知为何,一贯话多的龙烈一路下来竟只是默默带路,白如练心想,或许,是这座宫殿让他变得严肃。
拂花穿林,本该雅致的行为在此时此地似乎突然变得压抑,环绕周身的娇艳花朵也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择人而噬。
白如练凝神运气,若有所感,这些花恐怕有致幻效果。
走出花林,一座大门敞开的殿堂映入眼底。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祥云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白兄弟,这是我九幽宫的宴客大殿,师父与大师兄在里面等候。”龙烈低声道,他终于又开口了。
白如练含笑点头,表示了解。
甫踏入殿门,白如练险些被白玉铺就的地板,金石镶成的墙壁和梁柱晃花了眼,四面墙上分别雕刻着凤栖梧桐、朱雀浴火、鸾鸟翩舞、孔雀开屏佐以各色祥云的图案,而四根巨大的梁柱上,九爪金龙仿佛下一刻便会破柱而出。
这时,一个蓝衣男子迎上前来,他五官姣好极肖女子,显得十分阴柔,那双细长魅惑的丹凤眼中的阴鸷依稀可辨。他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不甚明显地上下打量了白如练一番,拱手道:“鼎鼎大名的玉面神断大驾光临,真令我九幽宫蓬荜生辉啊。”从头至尾未曾看旁边眼巴巴叫着大师兄的龙烈一眼。
白如练无视他话中的讽意,不动声色地抱拳笑道:“此番不请自来,在下十分惭愧,想必阁下便是‘南海八杰’中的‘红酥手’苏锦棠苏兄了。在下慕名已久,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白如练一番真挚无比的恭维,让苏锦棠的面色柔和了几分,他右手一挥,道:“白兄请,师父在内殿等候。”
三人步入内殿,内殿不同于外殿的金玉满堂,布置得清新雅致,古韵悠然。殿内一紫衣男子负手而立,他黑发如墨,以紫金冠束起,肩背挺直一如苍松,整个人透出一股高贵与优雅。
“参见师父。”苏锦棠与龙烈单膝跪地,同声道。
男子转过身来,淡淡地免了二人的礼。
白如练记得,九幽宫宫主冷亦幽,今年应是三十有七,可眼前男子看上去分明很年轻,最多不过而立。
他五官深邃俊美,神情冷漠疏离,浑身散发着一种独属于成年男子的致命魅力。
“在下白如练,拜见宫主。”白如练上前一步,抱拳见礼。
“玉面神断前来九幽宫,难不成是我九幽宫中有人犯案?”冷亦幽声音冷冽,语意直接。
“师父,白兄弟他——”龙烈急急想为白如练说话,却被冷亦幽冰冷的眼神打断。
白如练浅笑如常,从袖中掏出龙髓玉佩,“宫主且看这块玉佩。”
冷亦幽接过玉佩,虽神色依然冷漠,白如练却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瞬的波澜,无比复杂的情绪。
“这块玉佩是假的,我九幽宫中并无邵延此人。”冷亦幽随手将玉佩丢还给白如练,淡漠开口。
“可是师父,这玉佩材质明明是我们九幽宫独有的龙髓玉啊。”龙烈神色怪异地插口道。
“为师说的话难道有假不成?”冷亦幽冰冷的双眸瞥向龙烈,眼中有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让龙烈毛骨悚然。
“师父恕罪!一定是我看错了!”龙烈慌忙跪下。
白如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有几分思量,转眼看向唯一未开口的苏锦棠,却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神阴森疯狂。
苏锦棠注意到白如练的视线,抬头对他一笑,神色已然恢复如常,仿佛上一刻看到的神态是个幻象。
然而白如练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冷亦幽看到玉佩的那刻,以及苏锦棠听到邵延时的反应都非常古怪,绝对有问题。
白如练将疑问在心底收好,对苏锦棠回以一笑,笑意无波,仿佛并未注意到任何不妥。复又将视线转向冷亦幽,温声道:“冷宫主,在下明白九幽宫嫡传弟子中并无邵延,此次前来只是想请教九幽宫三千外门弟子中可有名叫邵延的?”
冷亦幽冷眼如刀看向他,并不回答。
苏锦棠见状,开口道:“白兄见谅,师父日理万机,外门弟子相关事务均由苏某处理。”他顿了下,又笑道,“只是外门弟子人数众多,一时之间苏某也想不起来,不若白兄在宫中多逗留几日,苏某再予以答复如何?”
白如练神色感激,拱手谢道:“如此便有劳冷宫主与苏兄了。”
“既如此,我们便先入席吧。师父请上座,白兄请。”苏锦棠秀美的脸上笑意款款,可转向龙烈时又马上变得面无表情,淡淡道,“四师弟,劳烦你去吩咐下人上菜。”
龙烈对他的表情毫无反应,恭敬应喏退下。
“苏兄,我观九幽宫景色优美,建筑瑰丽,甚是向往,这几日可否四处逛逛?”白如练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白兄看得上我九幽宫,乃是九幽宫之荣,这又有何不可?稍后我派几个人带你到处转转,一定让白兄不枉此行。”苏锦堂态度亲和,与初见时那个疏离阴鸷的人判若两人。
冷亦幽兀自静坐在上位,神色冷漠,也不言语,宛若一尊俊美的雕像。
白如练此刻已经肯定,九幽宫的大小事务确实由苏锦棠负责,却不知是什么缘故竟让诸事不管的冷大宫主亲自接见他。看刚才情形,龙烈应当并未提及邵延,莫非他那憨厚的大哥只是提到了龙髓玉佩?
尽管内心思绪万千,白如练的脸上依旧笑容完美,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几分神往与感激,仿佛本就是为游玩而来,抚掌赞叹,“大善,此番定能尽兴而归。”
此时,龙烈引下人前来布菜,满席酒菜,菜色精致美味,酒亦醇烈爽口。席间,宾主尽欢,只除了从头到尾冷漠不语的冷宫主。当然,另三人也默契地并不打扰他。
接下来几日,白如练依言在苏锦棠派来的几人的陪同下四处转悠。这一番下来,倒也有些收获。
他发现九幽宫的人皆以为此地是南海海底,看到九幽宫除了地下,四周与顶上均被水幕环绕的那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原先的判断。九幽宫完全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的海底深宫。
他发现九幽宫许多地方都有之前碰到的花林,那些艳丽的花,名唤“梦里贪欢”。心智不坚者,极易为其所惑,梦里轮回。
他还发现九幽宫有个禁地,乃是宫主寝殿,任何人不经传唤皆不得靠近。冷亦幽动辄闭关一年半载,宫内事务由大弟子全权负责,宫外分堂则由其他七位嫡传弟子掌管。
七日后,苏锦棠传来消息,九幽宫三千外门弟子中,果然并无一个唤作邵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