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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啊!”叔虞一下坐了起来,看着玄庆殿里的香炉发愣。
      在外间侍立着的杨垣听见动静,立时小跑进来问道:“王上可是醒了,您这一觉睡到了晚膳时分,现下可觉着饿?”他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不饿不饿,本王一点儿都不饿。杨垣,快替本王想想,我天玑开国上将军是不是姓齐?本王上回还看过天纲,怎么就给忘了……”叔虞绞尽脑汁,可那名姓到了嘴边却吐不出。
      “啊?”杨垣不解地看着这位新君,“这……唉,属下也没读过什么书,这史书里趣事记住了一些,可那些名姓却是记不得啊,怕是不能为王上分忧。”
      “不行,若不弄个明白本王连饭都吃不下,这便去鸿文阁看看。”叔虞套了件披风斗篷,又由着杨垣给他整理了发冠,抬脚便往那处去了。

      他越是细思那幻境,越是觉着那山那水那草庐,桩桩件件都似曾相识,定是在哪见过的,可他自己又未曾去过这般桃源仙境,那便只有……
      “对了!是太/祖梦里!”走到半道上,叔虞击掌喊道,但他这一喊一停步,转身便见身后跟着的杨垣被吓了一跳,此时正一脸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叔虞自觉不妥,面上顿时便有些燥热,连忙转过去朝鸿文阁快步走着,挥了挥手解释道:“本王近来读天纲,钦慕太/祖风采,梦中时有仙游,若说了什么胡话,你们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只是这一想明白,他心中便对那齐姓孩童的身份十拿九稳,待到了鸿文阁里,找出几卷天纲一看,见那上面写着‘上将军齐之侃’几个大字,立时便知就是那人。再往下看,不由动容感慨,心道这人本要铸一柄仁剑,最后却反倒铸了千胜这攻城杀伐之剑,想必是效命于太/祖后,为助太/祖开天玑国本,争乱世一席而改了初衷。

      叔虞想着想着,思绪却不禁飘到了余崇光身上。
      他幼时出城游历,曾遭歹人劫道,惊马狂奔,叔虞便从马车里摔了出去,虽有随行的侍从护着,但也九死一生。待他醒来时,身边侍从早已气绝,只剩他一人惊魂未定,跌跌撞撞爬到一破祠堂里,幸得被余崇光与一众乞儿救下。这群乞儿心地良善,不仅帮他简单包了伤口,还给他寻来干净吃食,便这么熬过一个晚上。
      后来宫中侍卫寻来,这群乞儿方知晓,自己救的竟是这天玑的王子。其时喜极高呼者有,茫然惊立者有,惶惶失措者有,畏惧退避者亦有,独余崇光一人笑道:[救便救了,他是天玑王室或是平常人,不都是要救吗?图的什么?不就是个问心无愧!]

      叔虞本料定,这群乞儿知晓他身份后,定会讨要一些银钱财物,更甚者以此相挟讨个许诺也未可知,听了这话不由惭愧,遂问:[你们日后可有去处?可有想过做什么讨生计?]这一众乞儿闻言,俱是茫茫然不知作何答,便连余崇光也有些迟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实话与殿下说,并无打算。这里都是没了爹娘的,活过一日是一日,打算了也是无用。]
      闻言,叔虞却悲从中来。他只觉自己贵为天玑王子又如何?还不是与这群乞儿一般样,仿若看清了前路,又仿若再无前路,不过是得过且过,恰如面前人所说活过一日是一日。他不知不觉竟潸然泪下,倒叫一众乞儿吓了一跳,忙抹了脸上泪道:[既无打算,我便给你们订个打算。若有意,便随我入宫,在宫中谋个职位,或是在军中做个卒子皆可。若无意,我自叫人给你们银钱与路引,自此便不再是无名无姓之人,可去郡县乡里寻一生计。]

      此言一出,众乞儿皆拜倒涕零。其中一人果真就随他入宫做了近侍,这便是杨垣,另一人去了军营,便是余崇光。
      叔虞仍记得,那时余崇光跪在他面前,抬头注视着他的双眼,虽一言未发,但却又似是已说尽了所有。他觉得,身为乞儿的余崇光,在那时该是感激高兴的,也是真心实意地愿意去军中供职,可……可现在呢?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现在的崇光又是怎么想的呢?我将他带进这天玑朝堂,把他塞进这一潭污水里,又苛求他能独善其身,他会不会已经厌烦了,又或是憎恶了?
      叔虞胡乱想着,手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天纲,刷拉啦地翻过书,一下到了末页。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却见那上面写着‘遖宿兵临截水城,上将军齐之侃以一人换一城,自刎于阵前’,立时惊得心中突突直跳!他手一抖,那书册便再拿不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偏偏在这时叫他看到这种话!叔虞偏过头去蹙起眉,心里没来由地不安,遂转身一甩袖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也不管那躺在地上的书卷。

      待过了片刻,却听身后一人道:“王上可是有烦心事?不然怎么把这天纲一扔便不管了,倒像是您儿时的做派。”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叔虞转头一看,只见黄渭湍俯身拾起书卷,拍拍书页上沾到的灰尘,小心地将之合起,重新放回书架上。
      “……黄先生,唉……其实本王……本王也没什么心事。”叔虞有些尴尬地回道。他自己心里不爽利,便拿书册出气,这却是他的不是。
      “是吗……”黄渭湍听了也不置可否,回身去端了壶茶给叔虞倒上,又道,“可下官听闻,王上朝议后,在玄庆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也不知可有此事?”
      叔虞喝了口茶,赧着脸道:“这早已揭过了,方才崇光来与本王一番说道,本王心里已有了法子,自然便不气了。”

      他言罢,想到这位先王近侍也是见识广博之人,说不定能自他处得来些谏言,于是便将自己与余崇光所言细细道来,末了道:“这法子是有了,只是,崇光才立了平寇之功,若游卿与魏卿因此生了忌讳,不愿叫崇光再出兵围城,本王却拿捏不得他们。实不相瞒,便连冢宰也曾劝本王再选一良将,放在军中慢慢蹉磨,以后好与崇光做个照应,可……本王也知道,这哪里是要做个照应,怕是要做个制约吧。”叔虞说着,叹了口气,“本王信任崇光,那也是因为本王知道,崇光有治军之能,不会误了事。若真有贤才良将,本王自会提拔他们为我天玑做事,可现下哪有这等人啊?便是有,难道这会儿便敢用吗?”
      黄渭湍听了,却忽然笑了,躬身道:“王上不必担忧,若下官所料不错,明日朝堂上,游司寇与魏司空未必会出言阻挠。”
      叔虞看了他一眼,奇道:“这又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王上身在局中,时有困扰,下官却置身其外,有时候自是看得清楚些。余司马若自请命围城,看来是要再立军功,未免功高惹人忌讳。只是王上所言不错,一来我天玑此时并无他人可用,不用余司马,难道叫魏司空上阵吗?”说到这,叔虞与黄渭湍齐齐笑了。
      “他?本王觉得,他倒是能上阵气死敌人。”叔虞笑道。
      “想来,这道理游魏两位大人也明白,这是其一。其二,若此时两位大人与余司马对上,又能得几分好处?余司马在朝中孑然一身,也不归附冢宰一脉,游司寇便是靠三寸不烂之舌说倒了他,冢宰大人也还在那儿稳稳当当地站着,指不定还要被那位老人家逮到缺漏,反手打一锤子,这是何苦呢?”
      叔虞一听,心中浮现了游怀礼有苦说不出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其三,下官想着,若是换做下官在游魏两位大人的位子上,与其这时候上折子,不如等尘埃落定时,一子定胜负。”黄渭湍说到这,叔虞心中‘咯噔’一声,脸上没了笑。
      “余司马要围城,便让他围,开了杀戒那是最好,仁厚之名王上得,杀伐之罪将军担。他要立军功,便让他立,还要怕那功不够高。待他围了城立了功回来,明眼人都晓得他功高戾气重,自然有人参他,墙倒众人推,两位大人也不需使力,轻轻踢一脚便是。”黄渭湍轻描淡写说着,“那时自不比现在,我天玑解了内忧,又暂无外患,王上您怕是保不得余大人。若是再被有心人找些由头,不是收回兵权圈禁府中,便是落了他的官职打入大狱。”
      叔虞只听得脸色惨白,颤声问道:“那……这要如何解?”
      “王上,下官不才,解不了这局。”黄渭湍顿了顿,说出了与上回相同的话语,“这是余大人自愿入局,不止下官解不了,便是王上您,怕也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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