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镜花水月（磊兰）》南宫辰

2、痴人说梦 上

　　方兰生背起行囊，他转头看了一眼家，心里默念：这一次长不过半月，我一定会回来。然后离开。

　　三日前中秋时，许久未见的几位姐姐与姐夫也都回来了，只是没了二姐的方家始终不会圆满。他收拾物品时却见了百胜刀，随手便搁在了桌上。

　　可当夜他却梦到了一场屠杀——叶问闲带着几个人，杀上了贺家。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阻止不了。就连念咒施法……也做不到。

　　醒来后，他脑中仍旧浮现着一片血海，久久不能回神。从第二天早上起，他耳边就像有什么人，在不停念叨着——

　　自闲山庄。
　　自闲山庄。
　　自闲山庄。

　　不停的重复，他几乎要因此精神错乱。犹豫了两日后，他终究还是带上了百胜刀，决定到一趟自闲山庄看看。

　　方兰生回忆了一下方向，出了琴川，来到了虞山。他想起曾经逃出方家时也走的是这条路，心情颇为复杂。

　　事实上方兰生一开始是想用腾翔之术的，那样即使往返恐怕也不过一日。可是他一出方家就感觉到，他的灵力被抑制了，腾翔之术根本用不了。而抑制了他的灵力的，就是他特意带在身上的，百胜刀。

　　一天的时间明显走不出虞山，方兰生这一晚只得在树林里将就了。他燃起火堆，将百胜刀放在一旁，摘下佛珠放在身侧，靠着石头缓缓入睡。

　　……

　　这里……是叶问闲血洗贺家的地方。而如今，那些贺家人的确全都横尸于此。方兰生虽然不知道自己缘何在此，见满地血腥，双手合十念起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从方兰生手腕上的佛珠，渐渐有暖色的光芒溢出，点点光芒环绕着他。遍地横尸上也有暖黄的光芒飘出：“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爹！娘！！”
　　“什么人！！”

　　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方兰生愣了一下，仍是继续念到：“……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婆婆诃……”

　　“你！”晋磊与贺文君归来却见师父师娘与贺家其他人均是横尸于此，而站在一旁念着往生咒的方兰生便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师兄……”贺文君拉着晋磊，“师兄……这位公子念的往生咒也是好心……”

　　“好心！？”晋磊瞪着方兰生，“他说不定就是那个杀了师父师娘的人！”

　　事实上，对于方兰生，晋磊并没有杀意。若他真是有心杀他，就算是贺文君，估计也拉不住他。眼前的情景的确挺令人怀疑，但是方兰生一身青衣干净的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看起来甚至不是个江湖人。

　　“……”看着晋磊，方兰生有一瞬间恍惚了一下，然后立刻回魂，他要是不解释清楚恐怕事情发展不会太好：“是叶家的人干的，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好离开……”顿了顿，方兰生根据自己所知的继续胡扯，“他们还有人念叨秘籍什么的……”

　　“爹！娘！”贺文君并没有细听两人的谈话，而是直接扑向贺凛哭了起来。

　　晋磊看着流泪的贺文君，又瞥了一眼方兰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子，大概是寻找贺家的秘籍是否被盗，看方兰生所说是否属实。

　　“……姑娘……”方兰生愣了一下，还是有些冒犯地上前递给她一方手帕，“……呃……”方兰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安慰人的时候嘴笨了——他当时安慰百里屠苏时对方不也不领情，现下还是沉默吧。

　　“多谢……”贺文君的啜泣并未停止，不知为何她对眼前的公子没有一丝戒备，似乎非常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

　　“……文君。”匆匆出来的晋磊沉声唤她，见她抬头，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活人。
　　秘籍也没有了。
　　的确是叶家人干的。
　　为了秘籍，杀了贺家所有人。

　　贺文君勉强站起的身子蓦地摇晃了一下，然后晕了过去。方兰生下意识地扶了一把，使她不会在晋磊过来之前跌倒。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晋磊这时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了一下方兰生。方兰生身形便不似习武之人，周身也没有江湖人的豪气和戾气，一身青衣衬得他越发书生气，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方兰生与他的长相有七分相似。若说是他的亲戚，恐怕没有人会不相信。

　　“……你还是先把这位姑娘送到房间里休息的好。”方兰生看着脸色惨白的贺文君说。他还在犹豫是对晋磊和盘托出还是隐瞒一部分事实。

　　晋磊确认方兰生不会离开后，先扶着贺文君回房了。不一会他便又出来，沉默地开始准备葬下贺家众人。方兰生犹豫了一下，也帮他一起挖土——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接受能力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决定遵循本心。

　　“你与叶家有什么关系？”晋磊葬下贺凛与贺夫人后平静地看着方兰生。他能看出来，方兰生没有要害他们的意思，而方兰生的面容也不似易容的。

　　“……我与叶家和贺家都没有关系。”方兰生直视晋磊，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叫方兰生，是你的转世。”

　　晋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危险，然后在方兰生说完后，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方兰生不以为忤，语气平静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信不信由你，但我保证我决不会做出伤害你与贺姑娘的事。”

　　晋磊皱眉：“这都与你无关，离开这里。”

　　方兰生愣了一下，猜想他或许已经决定报复，甚至连故意接近叶沉香这种事都想好了，于是开口：“你是不是要复仇？还要为此接近叶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方兰生咽下那句他们无辜，“……贺姑娘怎么办？”

　　方兰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就见晋磊已然抽出百胜刀看着他。方兰生想起叶沉香，咬咬牙握住佛珠——打就打，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