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六十七章 东方既亮。 ...
-
东方既亮。
白色的亮光晕染开来,像是金色的水墨渲染了整个湖面,被树梢之上腾然而起的鸟雀惊起了层层波澜。
风天逸迎风而立,微微的晨风撩起白色的长袍,右肩之上笼罩着金色的铠甲,整个人像是矗立在临渊台之上的神道碑,笔直而坚毅,一如勾勒出的轮廓,坚决而刚硬。
这是他展翼以来第一次站在祁阳宫外,看着整个宏伟的宫殿被晨光笼罩,原本被云层遮蔽的城墙被晨光追逐而上,一点点显露出金色的徽章和振翅欲飞的恢弘。
这才是真正的祁阳宫,这才是他脚下的南羽都,这才是他一手握紧的天下,以及在这南羽都之下千千万万他的臣民。
身后的雨瞳木神色肃穆躬身行礼:“主上,已派人查探过,玄铁十二骑已经集结在南羽都山下,形成包围之势。若是真的如羽还真所说,那么白庭君这次确实想置整个羽族于死地,一旦天空城撞上南羽都,山脚之下又派人在必经之路截杀,到时候只怕难以应对。”
风天逸负手而立,站在整个大殿之前,看向飘扬的金色羽翼标志,这是羽族皇室的标志,也是他羽皇的标识。
停顿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羽还真呢?”
“御医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左手已然是废了,只怕回天无力。人倒是醒过来了,还算意识清楚,就是失血过多,有点虚弱。”
“让御医尽快处理,先好好保住他。天空城既然出自他的手,到时候必然需要他寻找破解天空城的办法。”风天逸回身吩咐了句,又继续问道,“从灵和云奇那边怎么样了?”
“所有禁军已经集结完毕,贵族们都已经到临渊台,等候主上旨意。大多数的平民族人已经聚集在一起,由禁军看守,尚未告诉他们真相,只怕一时间会引起慌乱。”
雨瞳木忽然间躬身行礼,正色道:“主上,让我留下来一起对付天空城。我既是主上的亲卫,自当留在主上身边,请主上恩准。”
这一战之凶险只怕远在当初诛杀雪凛之上。这不是羽族皇权的个人争斗,不是那些阴谋诡谲的权势翻覆,而是整个羽族的生死存亡,是他们所有族人的性命攸关。
他们一路跟着风天逸走来,那些少年贵族的血脉之中,洋溢的是满腔的热血和抱负,想要伸展的是他们的信仰和理想。不管险阻,不管坎坷,不管生死,愿意身先士卒追随在风天逸身后的,是他们所有的信念和供养。
风天逸转过身来看着他,唇角微微一笑,带着了然的示意。这么多年的兄弟,这么多年未曾道过的情谊,早已尽在不言之中。
“瞳木,你和从灵若飞还有云奇都是我的兄弟。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们跟在我的身边,我风天逸不会有今日。你们的付出和辛劳我都记在心里,本来应该正是让你们和我一起振兴整个南羽都的时候,现在却要你们和我一起冒险。”
他望向整个广阔的天际,那里是所有羽人的梦想,是他们永恒的向往,也是最后的归宿。羽族之人都信奉天神,信奉南羽都每一个神明的缔造,也相信生命之中所有的轮回聚散。
“我是羽皇,这是我的使命和责任,我要守护的是我的国土和我的子民。瞳木,我明白,你们和我一样,早已将个人生死抛诸脑后。既然如此,明日一战,你我兄弟共同进退,不成功便成仁。”风天逸这么看着他,走下羽皇的高台,抛却那些君臣之道,抛却所谓的贵贱之分,他们从来都是他可以推心置腹的刎颈之交,“到时候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雨瞳木只觉得眼眶一红,低下头掩饰过神色之上的动容,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勃发的少年。他们曾在入星辰阁前被风天逸亲自挑选,作为侍读和亲卫一同入阁学习,这一路走来早已是君臣之情外的兄弟之义。旁人都说风天逸蛮横残暴,但是他们却仍是坚定不移地愿意追随在他身后,只为了共同的信仰和目标。
他深深行礼后才缓缓说道:“属下等愿意誓死追随主上,若是不能保住我们的族人和整个南羽都,我们也将无颜再见主上和族人。”
“无妨。”风天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南羽都的王,不管是什么样的事,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都由我来承担。”
现在他一肩挑起的,是整个南羽都的兴亡盛衰,是所有族人的期冀和命运。
这才听见身后传来风刃一如往常淡漠的声音,连着每一步都是寻常的模样,清冷的眼神之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倒是看见风天逸时唇角勾起嗤笑:“现如今我已经是个闲散王爷,只想着每日里弹弹琴下下棋什么的,不过颐养天年而已,可没那么好的本事来接手你这一堆子的国家大事。”
风天逸迎着他的笑意,同样淡然道:“皇叔的本事侄儿自然受教。眼下这一场战役在即,若是真有不测,可就只好麻烦皇叔先带着族人离开南羽都,另寻别的栖息之地。至于山下的玄铁十二骑,只要有飞船和禁军在,想来不会难倒皇叔。”
“看来等有朝一日我去了冥地之下,见了皇兄还得好好向他讨回这笔账。不单让我做了这么多年残暴的摄政王,到头来还日日不得安宁。”风刃和他并肩而立,一同看向满山遍野之中开得格外绚烂的优昙花,没来由地叹了句,“可惜了,今年的优昙花开得格外的好。”
已是夏意廖薄的天华月,正是优昙花并蒂绽放的时节。层层而开的优昙花绽放出所有的华彩,每一叶都是流转的光芒,弥漫着甜香的气息,像是缠绕在她青丝间的味道。
茯苓。风天逸微微和起了双眼,不过这几日的分别,已是人世沧桑,陡然间翻转了所有的一切。
等着我,若是我能护得了整个羽族,若是我能从这一场战役之中活下来,我一定会来找你,把你带回来。
风刃微微侧过脸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那些隐藏的思绪,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染上浅蓝色的眼眸,晕染了满眼的相思之意。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出万般的勇气和决绝。原来不止离别苦,相爱也苦。
“天逸,你记住了,易茯苓还在那里等你带她回来。”
这一句话语之中,带着难得的情绪,或许沾着些许的不舍和担忧。
风天逸这么笑了,连着所有的艰难困苦都已经抛在脑后。等到了这一刻,在这一场最后的战役来临之际,他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人都站在他的身后。
他的爱人,他的至亲,他的兄弟,都和他并肩而立,一路同行。
霜城之上已然升起巨大的阴影,舒展开所有的羽翼,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堡垒,缓缓遮蔽了整个上空,硕大的身躯像是阻挡了整个天际,不留下一丝光亮。
天空之上,以地为城,是为天空之城。
风天逸看向那头矗立在霜城上空的堡垒,目光之中的坚定越发弥坚而淡然。
这一战他不仅要赢,而且必定要赢。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在他的身后是他的王国,是他的臣民,是他的兄弟,是他的至亲,还有他的爱人。
他们都需要他去守护,需要他为他们而战。
那就来吧,今日我就让整个澜州都明白,我才是澜州的王,才是真正的澜州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