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老婆回南羽都》洛洛离歌

69、第六十六章 这是易茯苓

　　这是易茯苓第一次站在无霜宫的城巅之上，俯瞰整个霜城。
　　塔楼之中盘旋而上，晚风拂起宝塔层上的风铃，吹来“叮叮当当”作响的声音，飘散在昏黄的晚霞之中，映着百鸟归巢的景象，让人平白添了几分归去的怅然。
　　白庭君静静地替她拢上了外袍，说了句：“风大，你才刚恢复，还是小心些的好。”
　　他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去吹拂而来的凉意，一如他们相遇时的每一次重逢，都是他安静地守护在她的身旁，宽广伟岸地犹如青山之上常年沉稳不动的青松。
　　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无常，当初她历经千辛只为了他一句点头肯定，现如今世事辗转之后，却是他重新寻寻觅觅想要握紧她不放手。
　　易茯苓垂了垂眼眸，自己拢了拢外袍，低着声音说道：“谢谢。”
　　她把自己阻拦在他的亲密之外，保持着这么无法触及的距离，一如她的态度和决心。
　　百鸟归巢之际，万籁俱生之时。霜城之中渐渐安静下来，路上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行色匆匆，摇曳的烛火渐渐亮起，每一盏点燃的烛火之后都是指引归去的方向。
　　“我从小的时候就想要带你来这里看看。”白庭君看向遥远的城池，整个霜城笼罩在昏黄的氤氲之下，显得迷茫而安静，像是即将悄然睡去，“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霜城的景致，你一定会喜欢。我还想带你去走遍霜城的每一个地方，你要是不喜欢无霜宫，只要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只要你高兴就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话在我心里压了十年，十年前我就想告诉你，可是因为母皇，因为想保护你，所以我从来都不敢告诉你。早知道会这样，在星辰阁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放你走，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你还是我的苓儿，还会留在我的身边。”
　　“苓儿，只要你能留在我的身边，我要这天下做什么呢？”白庭君动了动眼眸，伸手颤颤巍巍地想要触及她的肩膀，明明那样柔弱就在眼前的身躯，却是在那样的渴望之中带着神圣不敢亵渎的胆怯，“我知道你的心还没有被风天逸占满，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在一起十年，这十年我们都很快乐不是吗？只要没了风天逸，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是不是？”
　　他言语之中的恳切简直将自己低落到尘埃里，落在易茯苓的心头却是没来由地猛然窒息，最后只能转过身，无言地拒绝了这一场迟来的告白。
　　她站直了身躯，望向已经沉寂的霜城，空旷的四野之下，广袤的城际之中，终究不是她想停留的地方。
　　“庭君哥哥，我们终究回不去的。”易茯苓看着他，仍是坚决的神色，“不管是不是命定的恋人，不管是不是天命，我爱的都只是风天逸，和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关系。所以，你也放手吧，何必非要强求呢？各自为安不好吗？”
　　白庭君看着她决绝的身影，烙印在塔楼之上，像是随时会振翅欲飞的蝴蝶，飘散在他无法触及的高空。他的眼神终究冷了下来，连着整个人都退却了先前的温柔，渐渐坚硬了起来。
　　“各自为安？”他冷笑一声，负手看向已经被夜幕覆盖的西方，在不远处的高地之上，隐约可以看见拔地而起的石壁和泛起的火光，“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吗？”
　　易茯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片的迷茫，不解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那里就是天空城，就是你想要告诉风天逸的地方。”
　　白庭君摊开粗糙的掌心，手掌之上蜿蜒着狰狞的伤疤，在伤疤之上停留着残存下一只翅膀的蓝色蝴蝶。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尺素，一眼瞥过易茯苓已经苍白的脸：“你觉得我会忘了你身边还有尺素的事？还是你觉得凭着羽还真那么点本事，能逃出霜城去南羽都通风报信？”
　　又是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而来，易茯苓只觉得从心底泛起寒冷，咬了咬牙颤抖着问道：“你对还真做了什么？”
　　“我生平最恨背叛我的人。”白庭君一个用力直接捏碎了剩下的半个翅膀，将尺素整个捏的粉碎，连着蓝色的碎末一点一点飘荡下高高的塔楼，消失在她的面前。
　　“羽还真刚出无霜宫的时候就已经被人跟上了，只要他乖乖地留在霜城，继续替我造出天空城，将来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可惜啊，”白庭君的唇角笑得薄凉而凛冽，“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所以我只能杀了他，凡是敢背叛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惜夜彦太过仁慈，居然只废了他一只手，还让他跑了。不过没关系，那就让他给风天逸和南羽都陪葬吧。”
　　他这么看着面前的易茯苓，一步步地逼近，黑夜之下明明是俊逸的面容，却是在面具遮掩之下，夹杂着分外的狰狞和压抑，惊得她连着退了两步，整个身体被阻挡在了塔楼灰色的墙体之上。
　　白庭君忽然间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她有些受惊的脸庞：“别害怕，苓儿。你知道的，就算我杀尽天下所有的人，都不会动你一根头发。就算你再伤害我背叛我，我都不会舍得对你下手。”
　　被对面的少女一个用力隔开了停留在她脸颊的右手，看着她神色之间已然是陌生和惊惧，白庭君笑得越发放肆和阴沉，连着笑声之中都是低沉的嘶哑：“我今天就是带你来好好看看，等到了明天你就是这霜城的女主人了。我们的大婚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明日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成为人族的皇后。不管你信不信，你命中注定就是我白庭君的命定恋人，就是人族的皇后。”
　　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不再是她所认识的白庭君，不再是那个紫衣青衫对她伸出手来对着她笑得宛若春风的少年郎。那样熟悉的面容之下，是已经颤抖扭曲的压抑和阴鸷，带着让她战栗的寒冷。
　　易茯苓只能抱紧了双臂，裹紧了外袍，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她看着面前的白庭君，难以置信地问道：“白庭君，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久之后，微风之中夹带着他低沉的声音，模糊而不真实。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为了你。”
　　不管是好是坏，是仁慈是残忍，是善良是残暴，是隐忍是不甘，都是为了你。
　　曾经为了你而拱手放弃的一切，现如今为了得到你，我会一样一样地找回来。
　　天空城即将升起，南羽都的毁灭近在眼前，而你最后停留栖息的地方，只能是我的身边，只能是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