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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空山映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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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映雪,倒映着雪地上的人影虚晃得不太真实。
整座浮玉岭下清冷的可怕。岭下已经下过一夜的大雪覆盖了整个树林,厚厚地积压在细长的树梢上,偶尔传来被压断的吱呀声。暗夜之下,一勾浅弯的细月冷冷地挂在夜幕之中,映射出一闪而过的人影。
或许根本称不上人影,一身黑衣裹袍,身后黑色的羽翼只在飞行之中发出震动的声音,让呼啸而过的风声显得更为凛冽。
星辰阁一带常年气温多变,时常白日里阳光明媚,一到傍晚就绵雪不绝。而此刻的气温乍暖还寒,甚至比前几日还生生冷上了几分。
就在这冰冷地几乎连行人的踪迹都无处可寻的时候,乍然间只看见不知哪里的枝头先亮起了火光,惊得原本暗夜飞行的羽人还未回过神来,只听见破空传来尖锐的利箭声,像是埋伏在暗夜里的黑影,听到了厮杀的号角,猛然间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这不是一般的玄铁利箭,箭头的一端燃着熊熊的火焰,照亮了一众弓箭手的面容。为首的赫然正是风天逸身边最为贴身的雨瞳木并杜若飞几人。
为首的黑衣人起先不过是被这火光乱了几分阵脚,随即回过神来。这身后的几百人都是无可挑剔的禁军,哪里会害怕这点阵势?不过挥了挥手,就纷纷聚拢而起,手中长枪握紧在前,依然形成攻防之势。
所谓羽族禁军,乃是羽族一众贵族之中精挑细选的佼佼者,以吸收暗夜月华而凝翼飞翔。羽族皇室之下共有九支禁军,其中三支为羽皇亲卫军,在羽皇二十岁展翼亲政之前,由羽皇玺印加盖摄政王风刃的印章方能调用。最为精锐的三支乃是八大贵族之首雪家掌权人雪凛麾下,当初曾随雪氏一族效忠先皇平定南羽都,是为实力最强。另三支分属朝廷禁军,每三年轮换一次禁军首领,由其他七大贵族轮流执掌,算下来今年这三支,分属雨瞳木所在雨家,向从灵所在向家,及杜若飞所在杜家。这九支禁军之间三足鼎立,而今已是互相对抗之势。
虽是暂时三方掣肘的局面,但眼下于风天逸来说,却是占不得半点好处。他手下的一众少年贵族未年满二十,均未展翼,与普通的人族无异,若是要直接与见惯了沙场征战的成年贵族禁军相抗衡,且要在今晚务必一举拿下,倒是要颇费一些功夫才行。
漫天的火光之下,倒映在风天逸浅蓝色的眼眸里,面上的神色仍是冷冷地勾着唇角,一身金色羽皇的服饰,高耸的发冠,在一众人群之中格外醒目。
带头的黑衣人沉静地下令:“上头的吩咐,杀了风天逸。”只这一句话,已是有近百名黑衣禁军手持长枪展翼凌空而来。
然而却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金色服饰的人影已经忽然间消失在原本所在的位置,未等为首的人反应过来,只听见另一头传来清冷的声音:“是雪凛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手里的长枪应声刺破夜空而来,却看见树林深处慢慢踱出更多一身金色羽皇服饰的人来。一个个苍白色的面容,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火光之下,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的风天逸。
却听见万点火光之下,有猛然间弓箭声划破长空,为首的黑衣人只觉得喉咙间一口腥甜,黑色的翎羽已经穿透身体,“叮”的一声插入树身。
不远处一声黑色常服的风天逸手持长弓,冷冷地看向他,随即向后一退,在三丈之外立稳脚跟。仿佛睥睨众生般,看着漫天而下的金丝网,将整剩下负隅顽抗的黑衣禁军当场抓获。
看着对方不甘心的眼神,风天逸随手掸了掸身上的落雪,慢悠悠地说道:“不用挣扎了,这是金丝线织的网,只会越缠越紧。”他缓缓踱步上前,蹲下身颇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为首的黑衣人,一旁的雨瞳木猛地扯下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带着狰狞的面孔。
一旁其他抓获的黑衣禁军已经被带了下去,在树林的雪地上留下凌乱的挣扎和脚印。只余下风天逸心腹的亲卫军,仍是随身保护在旁。
“啧啧,雪凛这么看轻本皇,连条像样的狗都不肯派来,居然敢让你一个外臣来行刺。”风天逸这么弯下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据说雪凛给你改了名字,叫雪忠?呵,倒还真是雪家一条忠实的走狗。”
他伸手拍了拍脸上烙印着罪臣印记的面容:“他答应你什么了?是免除你羽家的叛逆之名,还是许你以前的荣华富贵?”
雪忠的脸上煞白一片,却是咬紧牙关不肯吐出一个字来。
“是条好狗。”风天逸看着他的神色,赞叹了一句,眼眸一转继续说道,“我似乎忘了你那个庶出的妹妹据说入了雪家做侍妾,还生了个儿子,因为娘家太过卑微,所以被雪家赶出了门,叫什么来着,是叫羽还真吧?”他的眼眸动了动,“这小子是你们羽家唯一的后人,可惜啊,被雪家送到了这里来当个下人。要不是看在他是你们羽家人的份上,就凭雪凛今日敢刺杀羽皇这一条,就够你们俩一起判谋逆大罪的。”
风天逸直起身,单是这么反手挺立的身姿,却是透出几分皇者之气来:“羽正阳,本皇是羽族的皇,是整个南羽都的主人。只要我一日不死,雪凛只能是臣。纵然他再大逆不道,他也只能对本皇下跪叩头。本皇可以答应你,等将来事成之日,必当免除你羽家的叛臣之名,还你三等贵族的身份。本皇允诺你的事,而雪凛,他做不到。到底是堂堂正正地做人,还是继续做雪凛的一条狗,你自己选择。”他伸手递出一个白净的瓷瓶,“羽皇的机会可不是随便给的,你最好自己想清楚。”
一直未吭一声的雪忠,咬了咬牙一把接过瓷瓶,重新戴上了面具,掩去了狰狞的面容:“你要我怎么做?”
风天逸淡然一笑:“不急,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告诉你。”
原本正欲离开的雪忠,忽然间回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你最好记得今日的话。”
黑夜之下一身黑色常服的风天逸笑得越发淡然:“那是自然。”
“好,我信你。”
黑色的人影捂着猩红的伤口,快速地消失在树林尽头。
而等风天逸回到风烟渡的时候,已经是近夜半子时。他刚踏进风烟渡,就看见迎面匆匆迎来服侍的婢女,躬身行礼后小声道:“易姑娘已经等候主上多时。”
那丫头?风天逸心头一动。他早已料想今日的事情处理起来必定棘手,所以早早地就让向从灵派人传过信去,让她今晚不必来了,连着今晚要抄的书卷都已经抄誊好提前送去了,怎么这会还在?
他低头一笑,真是个蠢丫头,每次好好关照她的事总是不能乖乖地去做,非要死心塌地地等个结果。这么晚了,想来已经等了很久了吧?等他回来吗?
一旁的向从灵这时忽然间轻声说了句:“属下早上给易姑娘递信的时候,姑娘就问起主上的安全。”
忽然之间,似乎连这雪夜都不再那么清冷了。
倒是一直在房间里徘徊的易茯苓一颗心惴惴不安地来回转着。原本今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懊恼自己怎么不小心又着了风天逸的道,抄书的正事还没做,就又喝醉了。她想着还真期盼的眼神,愧疚地几乎想要捶脑袋。却看见还真早就捧着抄好的书卷,正在一旁喜滋滋地爱不释手,对着她连声说着谢谢。
是已经抄誊好的书卷,上面的字遒劲有力,看起来别样的飞扬张脱。易茯苓当场愣了片刻,才慢慢明白过来,八成是风天逸早就安排好的。这家伙,每次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待人处事的心思却是稳妥的很。这么想着,连他往日里的劣迹都淡了几分。
本来还想着今晚过去谢谢他,不曾想向从灵来递信说今晚不必去了,连着书卷都提前抄誊好送过来了。她知道风天逸身为羽皇,自然有千万般事务等着处理,非她所能知道。只不过突然间这么凝重,倒是让她有些不安,只是小心地开口问了句:“没什么危险吧?”
只负责传信的向从灵闻言微微一笑,有礼有节地回答道:“主上自有安排,姑娘不必担心。”
这句话一出,反倒让她心头明白,今晚怕是有什么危险的事,这才让她待在清风院里,不愿让她知晓。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风天逸这人嚣张不屑惯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见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夹带着门外的雪花飘散而来,自己被抱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听见那人含笑低声说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