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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绿蚁新醅酒 ...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易茯苓晃着酒杯,肩并肩地坐在案桌下的台阶上,脸上带着泛起的红晕,裹着浅蓝色的毛毯,看向外面纷纷扬扬而起的大雪,忽然间没来由的想起这句诗来。
      这世间的事大多都是神奇莫测的很,她原本翻山越岭只是为了对着梦中的情郎表白心意,谁曾想,不过这几日的光景,居然和羽族之皇肩并肩一道喝酒赏雪?
      一旁的风天逸早就夺过了酒壶没让她再喝下去。上次这么一试探,就知道这丫头不过三杯就倒的量,是他私心有意想和她独处这么一会的时光,哪知道这丫头没酒量偏偏有酒胆,喝上瘾了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方才为了抢酒喝险些就扑到案桌下面去了。
      他轻叹了一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少女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外面的雪景,有些兴奋地就拉起他的手臂:“风天逸你快看,这雪真大啊。”说着还嘟着小嘴道,“下得真好看。”
      风天逸没有抬头去看外面的绵绵不绝的雪景,反倒是皱着眉头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毛毯。
      这雪下得真大。易茯苓只觉得恍恍惚惚又想起了小时候,在山崖上第一次遇见庭君哥哥的情景。还记得那时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紫色的短装,活脱脱一个从画本里走出来的鲜花怒马少年郎。她记得他对她伸过来的手,宽大而温暖,像是初春的旭日,照亮了她眼前的一切。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庭君哥哥......”
      风天逸替她拢着外袍的手一滞,心头似乎涌起某些难以言喻的酸涩,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她歪在肩膀上的脑袋,小声埋怨了句:“真是重死了。”
      哪知道他这句埋怨声,倒是激起了少女的不满,忽然间就抬起头,醉眼惺忪地看着他:“风天逸,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我哪里惹到你了,你每次都是明里暗里的损我,每次都是占我便宜,还非要让我在庭君哥哥面前出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少女鼓着脸,已然是醉酒的模样,偏偏还努力睁着圆溜溜却是惺忪的眼睛,含着几分委屈和不甘:“明明说好来为我过生辰的,可是我等了两年都没有来。明明知道我闯星辰阁闯浮玉岭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可是只见了一面就要赶我走。明明知道我鼓足了勇气,特意做的红豆手串,就是来和他告白的,可是却告诉我一直以来都是把我当妹妹。”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抽泣,像是要把这几日藏在心里的委屈通通倾诉出来,风天逸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替她掠起散下的发丝,任她继续抽抽噎噎地埋怨着。
      “庭君哥哥说得对,是我自作多情,是我刁蛮任性不知礼仪,配不上堂堂的人族太子。”少女用手背大力地擦着眼角的泪水,“没关系,不就是不喜欢我么,我易茯苓是什么人?我才不会哭呢,才不会纠缠不清一哭二闹三上吊呢,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她把头靠在风天逸的肩膀,像是在寻找一个安全温暖的所在:“风天逸,你让我哭一会,哭好了就好了......我要回家找我爹,我才不要再来星辰阁,我最讨厌星辰阁了。这里的师傅又凶,还有你老是欺负我。”说着还捏着拳头狠狠捶了捶他的胸口。这一记的力道下去,风天逸立即“咝”了一声,仿佛伤到了原先的伤口。
      “没...没事吧?”易茯苓惊得坐了起来,还红着眼圈挂着眼泪,就要去看他的伤口,却是被风天逸一把搂进了怀里,带着哄孩子般的语调:“好了,没事了,睡一会吧,等天亮就好了。”
      他的手同样的宽大而温暖,一如少女记忆中的模样。慢慢地摸过长长的黑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少女的肩膀,像是恋人间的呢喃。
      少女没来由安心地合了眼,头一歪慢慢地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风天逸抬起眼看着呼吸浅浅的少女,带着醉酒的红晕,明明倒在他的怀里,却仍是乖巧地往里凑了凑,努力寻找一个舒服的睡姿。他动了动喉咙,轻唤了一声:“易茯苓。”
      少女没有回应,兀自沉沉地睡得安逸,仿佛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不能打扰她的好梦。
      风天逸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抬起,悄悄地停留在了少女白皙的柔夷旁。他的动作很轻柔,就这么贴近少女柔软的手掌。和羽族人的手掌不同,人族女子的骨架尤其纤小,面前少女的手掌算起来,只能是小小的一只,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握紧了宽大的手掌,慢慢将少女的手掌拢合在手心里,浅浅地十指相扣着,就着昏暗的烛影下,细细地摩挲,像是呵护着手心里的至宝。
      真是个傻丫头,若不是你,何曾见我去欺负过旁人?又何曾如此花费心思地留在身边呢?
      他的心头有千万种情意辗转而过,像是这一夜的雪景绵绵未绝,而一旁的少女早就嫣红了脸颊睡倒在他的怀里,睡梦里犹自笑得干净而不自知。
      昏暗的烛影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就着屋内炉火的温暖,一起沉沉睡去。

      而这漫天风雪中,却是有一个黑色长袍的身影,踏过皑皑的积雪,敲响了星辰阁的大门。
      星谷玄正偷偷藏了一壶二十年的竹叶青,算算今日是个重聚的好日子,正捧着酒壶先灌了几口,啧啧,真是味道不错。
      黑色长袍的人影恍若毫无阻拦地踏进房间的大门,随手掸了掸身上的落雪,自顾自地坐上了酒桌的对面,道了句:“多年不见,师傅偷酒的手艺越发好了。”
      “怎么说话呢?”星谷玄没好气地瞪了眼对面的不孝徒,“为师这是珍惜美酒,给那帮人藏在酒窖里不见天日,可不就是浪费了?”说着又“咕咚”灌了两口,这才擦擦嘴问道:“你这么多年都隐姓埋名地躲在山里,怎么这会跑来找我这老头子了?不是被发现了吧?”
      “师傅的修罗丹天下无双,任她白雪手段再狠辣,也断然认不出我来。”黑色长袍的人影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容,连着眼瞳都换成了寻常人族的黑色,正是传说中澜州大地首屈一指的机关大师机枢。
      机枢倒也不甚在意,端起另一个酒壶就自斟了一杯,惹得嗜酒如命的星谷玄心痛地连连喊道:“那是我十八年的雪酿,你省着点,给师傅我留点。”
      “你的酒窖里藏着十壶这样的雪酿,还不舍得给徒儿喝一口,真是越发小气了。”机枢颇为自怡地自斟自饮,两人对饮了片刻,才见他无意提了句:“白雪要来星辰阁了。”
      星谷玄一口酒卡在喉咙口直接喷了出来,又心痛浪费的酒喊了声“罪过罪过”,秃噜上前急切地问道:“她发现了?”
      “她没有发现我,所以命人查找苓儿命格,推算出她现如今在星辰阁,所以才会大肆张扬,就是为了引我上钩。”机枢倒是不慌不忙,继续挑了筷子小菜,随即就颇为嫌弃地放下了筷子。
      星谷玄一边赶着把面前的小菜扒拉到自己面前,一边没什么气势地训着自己的得意弟子:“你说你,当时为了保护你那心肝宝贝女儿,非要用禁术来逆天改命,可怜那三个孩子就这样被你硬生生换了命格。可是话又说回来,天意如此,就怕换了命格也未必能如你所愿。这不看看,还是被白雪找到了,啧啧,我看这次啊,劫数难逃啊。”
      机枢颇为不屑地瞥了星谷玄一眼:“我只管保护苓儿安全,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况且白庭君是白雪的儿子,我怎能让苓儿和他成为命定恋人?”
      “那另一个孩子呢?人家好好的,原本是新一任御羽澜州的羽皇,现在被你这么命格一换,可怜那孩子到时候根本无法展翼,怎么去做羽皇?”星谷玄边摇头边喝酒,“你呀,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你这话不是因为我喝了你的酒,故意来训我的吧?”机枢将整壶酒一饮而尽,又重新兜上黑袍,“我该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吧。”临走的时候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少喝点酒”。
      星谷玄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感慨了句“唉,现在的孩子啊”,边说边又灌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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