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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月已西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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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西沉。
白庭君仍站在庭院内,遥望着一弯浅浅新月挂在高山之后。
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明明是早春时节,只是这新月之下的深夜也是清冷的很。
身后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唤了声:“少主,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屋休息吧。”说着,顺手为他披上了外袍。
白庭君却是褪下了外袍,披在了女子身上:“无妨,我现下还睡不着,你先去休息吧。”
女子拢了拢外袍的衣带,咬着嘴唇说道:“少主既是如此担心易姑娘,不如早些和易姑娘说明苦衷,想来易姑娘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怪罪少主的。也好过少主如此夜夜牵挂,难以入眠。”
她的话语轻柔,像是这深夜中的微风,拂过清冷的暮色。白庭君却是摇了摇头:“你未曾明白其中的厉害,母皇手段之狠辣,连我都未敢细想半分。若是有朝一日苓儿真的落在她手上,只怕到时候我拼上性命也无法护她周全。我宁可她恨我厌我,也好过让她以命犯险。”
“少主为了易姑娘,如此情深。”彼岸花满是心疼地看着面前谦谦如玉的少年,明明位及至尊之位,却是常年未见他有过片刻的笑意,或许只有在易姑娘面前才会有那么些许的真意吧,“奴婢只是为少主委屈,你这般为了她,她却丝毫不知。现如今又狠心拒绝,只怕易姑娘之后再不会与少主亲近了。”
“那又如何?”白庭君遥望着那弯隐入天际的新月,“只要她一切安好就好。”
这么一句平淡的话语里,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扼腕叹息。
芙蓉院内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一袭黑衣的方夜彦披着月色快步而来,神色之间尽是凝重。
彼岸花见状知道他们有要事商量,躬身行礼后自行退了下去,只余下白庭君和方夜彦两人。沉默片刻后,还是白庭君先行开口:“确实是落霖?”
方夜彦抱拳行礼:“落霖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背叛少主,或许还有别的缘由,请少主明察。”
白庭君有些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嘱咐道:“派人跟紧了,看看他还做了些什么。”
“是。”方夜彦领命后却并不告退,迟疑再三还是开口道,“少主,霜城那边回报,无霜宫似乎有些异常。”
白庭君霍然转身,示意方夜彦继续说下去。
“回少主,司礼监的探子回禀,女皇陛下的车鸾将于近日驾临星辰阁,说是感念星辰阁对殿下的教导之恩,特来参加这一年一度的逐镜花大赛,以示嘉奖。不过,”方夜彦抬头看了眼犹在思虑的白庭君,继续说道,“不过,这次前来的除了镇国大将军,还有国师。而且,听闻陛下暗地里安排了玄铁十二骑随行护驾。”
“玄铁十二骑?”白庭君心头暗惊,一向铁蹄无情横扫千里的玄铁十二骑,什么时候安排入禁卫军随行护驾了?何况还有天机子这个老匹夫?莫不是母皇察觉到了什么?亦或是发现了什么?
他的心头涌过千万种可能,最终还是隐隐担忧着身在风烟渡的易茯苓。若母皇真的是为了苓儿而来,风天逸不过是把苓儿当做牵制他的棋子,到时候怎么可能为了她而和母皇冲突?
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白庭君皱紧了眉头,沉吟片刻之后吩咐道:“告诉风天逸,今晚我要见他,越快越好。”
方夜彦看看即将泛白破晓的东方,未有迟疑,迅速领命去了。
东方既白,微弱的晨晖透过层层的竹叶,浅浅地映出那头决然站立的人影。
风天逸漫不经心地踏着满地沙沙作响的落叶,一身黑色的常服外套了件暗绿的外袍,浑身上下带着散散的慵懒:“太子殿下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个时候扰人清梦?”
而那头的白庭君转过身来,仍是白日里的衣衫装扮,面色凝重之间还夹杂着几分疲惫,竟像是一宿未眠。
风天逸略带诧异地上下打量,随即嗤笑道:“不过一个叛徒,竟然让太子殿下如此放心不下?”
“你和我的交易已然达成,我会尽快按照约定查出落霖和接头人的行踪。”白庭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苓儿走?”
“弄了半天,原来还是为了你的苓儿妹妹。”风天逸露出了然的神情,“你放心,等那头的事处理完了,不出五日,我自会派人送她离开。”
“来不及了。”白庭君面色急切,“我既然答应你帮你找出刺客的行踪,自然不会违约。今日你先行放苓儿离开,如何?”
风天逸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如此迫切的神色,慢条斯理地答道:“不如何。你我之间本就是敌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会遵守诺言?再说了,我这么放走了那个蠢丫头,你以为星辰阁那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他看了眼尚未回过神来的白庭君:“你到底为何这么着急要把她送走?是怕她再来纠缠你?”
白庭君似乎察觉到了风天逸的异样,心头一沉反问道:“当日在浮玉岭,你为何要在师傅面前保全苓儿?你明明向来不喜与人族相处,为何要把苓儿留在风烟渡?还有,你几次三番不肯放她离开,难道仅仅是为了与我作对,将她留作人质?”
晨起的竹林里一片寂静,唯有晨风掠过树梢,惊起雀跃的小鸟展翅而动。
风天逸浅蓝色的眼眸动了动,负手而立,神色竟也凝重起来,黑色身躯的背影和对面一身白衣的白庭君形成相持的局面。
他忽然间笑了起来,笑容冶艳而明烈:“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居然还会有目标一致的时候。”
白庭君霍然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风天逸闲散地身躯,玩味地看着他,“白庭君,既然是你自己亲手推开她的,那就莫怪我不客气。”
白庭君看着面前从来都摸不透的风天逸,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不许你对苓儿动手。”
“呵,真是可笑。”风天逸侧过头看着他已经暗沉到极致的脸色,“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你白庭君一个人的。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拒绝她的那一刻起,你已经失去她了。而我,”风天逸勾起唇角,“正准备动手。若是将来真有这么一日,我还反过来要多谢你。”
说完,风天逸看了看已经透亮的竹林,对着白庭君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本皇就先回去了。那丫头估计这会该等我一起用早膳了。”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道:“对了,还多谢你告诉我那丫头的口味,正好让我寻个机会可以好好照顾她。”
说完拍了拍白庭君的肩膀,一身黑衣翩然而去,只余下白庭君一人站在竹林深处,握紧了手里的长剑。